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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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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冉轻轻探头去看,黑影结束,取而代之的是一截欣长的身形。
闻冉张张嘴,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口。
两人对视,从躲闪,再到定格,聚焦,最后演变为一种道不明的缱绻意。
日头斜了,半截贴在墙面,上亮下暗。
空气仿佛也被晒暖。
耳边的细微电流音,伴随这种微妙气氛,附上一层特殊含义。
岑至身子微动,这一动像是把这静默的一切割断,颅内开始缓慢运行,尘埃分子随着视线回溯变得不可捉。
闻冉刚把视线转移,去思索岑至刚才一瞬泄露的眼神。
他这么看自己多久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这么看着自己。
谁知在她思索间隙,身后的门传来清脆的一身响动,再转眸看,男人的身影已经压上来,五官近在眼前,清冽气味环绕周身。
闻冉虚虚靠在门上,乱眨几下眼,最终受不住抬头去看他。
岑至眼睫微垂,一簇簇的盖过半截瞳孔,神色淡漠又藏着黯,辨不出情绪。连同脸上的毛孔、脸侧绒毛都清晰可见。
他双手垂在身侧,除了第一下,之后始终跟她保持着还算不逾矩的距离。
不知是谁往前倾,岑至指尖触碰到她腕骨,眼风轻扫,犹豫了一下,握住。
闻冉颅内警报声拉起。
呼吸一下滞空,像被什么夺舍了,跟着心脏一同挫败。
他手全包住她的,没乱动没摩挲,就这么稳稳握着。
闻冉声如蚊呐,“……干什么?”
岑至几乎也忘了刚才要干什么,见到她的一刻全然忘记,握手的一下,完全出于本能,手比脑子还快。
或许是刚才的对视,成了导火索,促使一切都变了道。
感受着热度传递,以及她指肚的薄茧在贴着他。
“你想松开吗?”岑至音色沾了几分哑,“你想让我松开我就松开,我看不清你的情绪。”
闻冉刚想说怎么看不清,就意识到自己还低着头。
她应该说松开,可自己也知道,奇怪的不止岑至,她不止一次潜意识内不排斥他的接触。
都挺怪的,怪的还想叫人靠近。
闻冉刚想说什么,就感觉一股清冽袭来,他倾身几寸,要靠下来。
大脑迅速处理信息。
他想抱她。
或许又不是,不能用常理判断他。
确认后,呼吸再度失措。
会不会推开呢?
她被电瓶车险些撞到,他拉过她时,脑海中也蹦出个这个想法。
她还挺好奇的。
岑至还能对自己做出什么?她更好奇。
光脑中思考的时间,岑至已然挪动着距离。
推开吧。
等他再靠近一寸就推开。闻冉想,可手也跟着捏紧了些。
…
这时,一道口哨声突然刺破寂静。
闻冉像是被惊醒,猛地撒开男人的手,退到安全距离深吸几口气。
李牧尚进来还喊了一句,“至,在不在啊?”
闻冉努力把理智拉回,看了他一眼,从眼神中抢先一步台词,“说抱歉没用,你把剩下的东西做完,我给你改了。”
“……好。”言多必失,岑至没再说什么。
闻冉先出去,跟李牧尚正常打个招呼,上楼回房间。
岑至后一脚出来,把门轻关上。
李牧尚刚意识到什么,就察觉岑至眸底沉澜撞来一眼,没有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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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冉次日去上缠花课时,被外面轰隆隆的钻地机声惹得心烦。
再到窗口看,原本坑洼不平的泥地被凿出一条道,两边都是土屑,黄沙尘飞。
村里这两天开始修路,各家都被上访,对鸡舍猪圈进行整改。
可以看出这次村里对文旅的重视,经常在路上,能瞧见戴峰带几个领导视察谈话的身影。
岑至作为投资商,有时也会混在这些身影中。
天青野绿,他在一众官僚气啤酒肚中尤为突出,一眼定格,个高,冷白皮被光一照,不知道的还以为给他单独开了滤镜。
眉宇间的短发被风吹散,脸与头发黑白相衬,反倒多了种凌乱的野性感,像黑夜松林里的一点白雪尖。
闻冉把窗户关上,隔音效果并没什么用。
她回来再次坐到老人身边,手嘴并用,耐心进行一对一的教学。
老人手中的纸膜抖不停,可幅度对比最初已经改善很多,手指绕着线,一圈圈缠成一片花叶。
闻冉看这场景,思绪跑飞很远。
昨天她明确了一件事,岑至可能对她有点好感,但这点好感,又不禁让她怀疑起。
她才来村里多久?跟岑至的相处时间又有多久?
或许他就喜欢这种起伏不定的生活,连好感都称不上,她只是误打误撞闯到他世界里。
她还是确定自己只需平淡的日子,脱不了舒适区。
闻冉支着脑袋,凝视着老人手中的缠花步骤,面上倒无情绪。
对桌有老人哎了声,闻冉头仰起去看,立马起身过去指导。
……
某次下课,闻冉老远看到熟悉的地中海进了养老院大门,以及另外两人。
李牧尚嗑着瓜子跟戴峰一路聊到a栋,手挥舞讲着什么,把戴峰逗得爽朗大笑。
岑至则在一旁,走的不疾不徐,清寂神色未曾稍改。
闻冉看一眼收回视线,继续剪剩下的视频。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门被敲了敲。
闻冉抬头一看,门是开着的,戴峰礼貌给她招呼声,示意她出来。
闻冉走近,“村长,有什么事吗?”
“额是这样,小闻,你前段时间不是有举办非遗体验营的想法吗,我上午开会村民通过了这事,跟文旅正好一起。”
“是吗?谢谢村长,场地定好了吗?”
“定好了,到时候带你去,运营推广什么的就让你一个人包办,你最好找几个人一起帮忙,村里差不多6月初工程建好,到时候就直接卖门票了。”
“好,我有数了,我这两天拍点缠花宣传片,给您过目。”
“你这说的!客气了。”
戴峰笑完又说,“我本来想找你做几样成品,除了体验营也能挂在村里长个排面,岑至说让我过段时间再找你,怕累着,你们这合作磨合的还蛮好!”
闻冉不着痕迹顿住,随即勾唇无破绽道,“是,合作伙伴嘛。”
戴峰笑着,拍拍她肩,最后说几句就走了。
闻冉转身迈进门,余光瞥到熟悉身影,她停顿下,没忍住回身去注视。
长廊内的其中一四方桌子,岑至在跟设计团队规划着养老院翻新布局,正说着改造方案,李牧尚神色自若听着,面部时而轻微抽搐。
岑至谈着话,似有所感转眸,只在不远处的墙角捕捉到逃走的残影。
他定格一瞬,随后无声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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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花体验铺定在一位村民的老宅里,戴峰上午得空,电话把闻冉叫出来,跟主人家交接情况。
这座老宅外观虽与别家无异,但胜在地理位置很好,正好卡在文旅观景节点,正迎着后山的竹海和溪流,是整个村视野最好的位置。
艳阳高照,温度适宜。
闻冉随戴峰进院,通过连廊,尽头有个废弃的亭子,推开门,屋内漫着股老房子被水拖干的皂木味,家具清一色黑桃木,还尚未布置。
他们前脚刚到,后脚就传来院内噔噔噔的声响,远看,一个穿深色短袖短裤的男人正招手吆喝。
“是戴村长不!带人来看咯?”
戴峰闻声转身,笑的鱼尾纹出来,“王哥来了!我带着我们非遗老师来呢!正说要给你打个电话。”
闻冉见人靠近,打声招呼,“王伯您好。”
王伯点点头,朝她上下带有审视的快速扫眼,他一只眼有些斜,眼白露的多,闻冉多少被盯得不舒服。
“来来我介绍一下啊!”戴峰站于中间,依旧大嗓门,“这位是咱们养老院的缠花老师,闻冉。这位是这座老宅的主人,王总。”
“哎呦城里干点小买卖,来来来。”王伯把一条烟递过戴峰。
戴峰笑着接过,顺手夹在耳朵上,“我们今天过来看看布局,给你捯饬捯饬,合同都看好了吧!”
“看了,我没意见。”王伯抽出烟点上,掠了闻冉背影几秒,吐出口烟,微眯眼。
戴峰跟王伯有的没的聊起来,不知何话题,两人互相拽着胳膊,到院外,对整个宅子指点格局。
闻冉一声不吭,开始打量起这个房子的工作量。
走去玄关间推开小窗,外界绿竹满目,下流小溪,活脱像一副风景图,闻冉勾唇,没想到戴峰给她分了这么个好地方。
又过了会儿,几个村民乘面包车过来,带头的是阿贵叔,过来的时候闻冉拜托过他运东西,后备箱全是养老院的缠花、画框、彩编带之类。
戴峰喊了一嗓子,跟王伯要走,闻冉同样回个高高的音。
阿贵过来跟闻冉说了些话,几人三趟将东西搬进指定位置,闻冉跟在后面捡漏掉的物件。
时间不早了,闻冉要回家整理宣传素材,跟几人吱了声,走回去。
半途,接到戴明雨的来电。
“喂?”
“闻冉,你中午过不过来跟我们吃饭?就我跟李牧尚。”
闻冉吸了口气,“好啊,岑至不去吗?”
“我问问,”电话那头有小声交涉音,随即说,“李牧尚说他待会儿会去,你俩正好一起来,就吃个便饭……应该不会有啥事吧。”
虽说上次发生了尴尬的事,但她倒不会避而不见,也没扭捏,“行,你们在哪?我过去。”
戴明雨说是上次那家面馆,闻冉说好,电话挂断。
她到底没跟岑至一起去,给他发个信息,地方近就直接走过去了。
他很快回复,说临时有事不去了。
闻冉反倒松了口气,从上次到现在,她还没想好这么面对他,自然状态下也觉得怪异的很。
只是便饭,这顿饭结束的快。
李牧尚和她一起回小院,老远看到岑至关上主门,正朝他们这边走。
刚想怎么面对,这也太快了。
李牧尚问,“去哪?”
岑至淡淡解释,“镇上,报价的预算出了差池。”
李牧尚了明,点点头,掏出手机看上次的报表。
闻冉朝他睨了一眼,眼神躲闪,“到地方报个平安。”
岑至眼神坦荡,看着她却没开口。
空气一时凝静。
直到李牧尚过来跟他小声商议风险,闻冉在原地滞两秒,随后抬脚向屋内走进。
岑至同样,没表现出什么波澜,趁人走后,余光追随了一瞬。
闻冉回房间时,眼风扫到门把手的东西,顿住。
一支银蓝色调的竹叶缠花躺在把手上,通体素净,没添加任何装饰,那天珠子和铜圈还没来得及教,就被迫收场。
闻冉小心拿起查看,并未滑线,但缠的也不是太精巧,能看出是新手绞尽脑汁缠出来的状态。
忽然之间,那种尴尬、不安感全都消失了。
闻冉拿起手机,编辑信息。
闻老板:【你什么时候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