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梅不觉》四六困

2、第2章

　　一听就是隔壁村小胖在喊，憨厚糯嗓错不了。

　　岑至闻声，跟李牧尚一同出来。

　　西坡……

　　李牧尚想到什么，一拍脑袋，“我靠，我刚还在路上碰见那辆车，不是吧。”

　　岑至利落套上登山靴，言简意赅，“几个人？”

　　“没几个，就一…姑娘。”

　　岑至没再说什么，现在不是聊天时机，把锄头铁锨半抛给李牧尚，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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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几分钟前，闻冉行驶途中，突然听到头顶传来“轰隆”一声闷响。

　　抬头的瞬间，她看见半坡黄土夹杂着碎石，像堵墙似的砸下来。

　　“轰……咚！”

　　闻冉猛踩刹车，下一秒，车头就被厚重的泥土埋了大半。右侧车窗被砸裂，玻璃碎屑溅到她胳膊上，火辣辣的疼。

　　滑坡持续了十秒就停了，四周安静的只剩她的心跳声。

　　闻冉试着捞下副驾的手机，无果，去推车门，拼命也推不开。

　　她让自己强行冷静下来，先捞手机去呼叫人。

　　西坡是条老路，村民住的远，赶来需要点时间，正当闻冉半边身子埋进副驾时，就听到地面的脚步声传近。

　　她立刻起身，猛拍了两下车窗。

　　“我在这！”

　　男人闻声，提着锄头绕回去，俯身问她怎么样。

　　闻冉抬眼与他对上视线，男人瞳孔骤然凝了下，暗芒飞快掠过，眉峰几不可察地蹙了瞬，快得像错觉，随即又归了平静。

　　闻冉没想那么多，滑坡随时可能还会再来，她只管快点逃脱。

　　“我没事。”闻冉用力去推车门，卸力，“就是车门打不开。”

　　岑至大致扫了眼情况，声线比她稳，“车陷了，车身没变形，有头晕吗？”

　　闻冉摇头，再次说明没事。

　　与此同时，李牧尚和小胖赶到，在车门前气喘吁吁，看一眼说。

　　“还真是你啊。”

　　闻冉抿唇，此刻没有聊天的欲望。

　　岑至声音裹挟了风雨在安定中落地，“你待在车里，半小时能解决好。”

　　闻冉看着他，说了声好。

　　折腾了快半小时，终于把车侧的泥土清开，闻冉迈出来时，浑身沾着土，胳膊渗着血，但人没大碍。

　　李牧尚适时出声，“唉，早说就不帮这忙了，还害得…”

　　闻言的男人眸底沉澜撞来，“你让人到这的？”

　　“对……不对！西坡的路平常没事啊。”

　　“前两天下过暴雨。”岑至淡淡提醒——暴雨会导致泥土松散，这块长期荒废，地质还不牢，很容易发生意外。

　　他语气分辨不出好坏，却有摄人听感。

　　“有水吗。”闻冉出声打断他们。

　　李牧尚本就愧疚，见机弥补，“这没，你要渴了我现在给你回去拿。”

　　话说着，村支书带领几个人匆匆赶到，看人已经救出来，便上前问什么情况。

　　见村支书都被请来了，一直躲在李牧尚身旁的小胖支支吾吾，站出来道出真相。

　　原来，小胖家要建房，他不懂地质，到坡脚挖了近半米的土，还顺带砍了两棵固土的老椿树，挖完也没管。

　　正巧邻村拖拉机路过，车轮震动，成了滑坡的最后一根稻草。

　　听完全程的李牧尚和村民们都忍不住上前“说教”，场面一度难以控制。

　　闻冉静静看着，咽了下发紧的喉咙，忽地视线闯入一瓶通透的瓶装水。

　　她顺眼看去，岑至侧脸匿在光晕里，脸和身上沾了泥土，却凭空透出股野性张力，胳膊绷直时，肌肉线条利落紧致，裹着克制的禁欲感。

　　闻苒想到刚才他虽话最少，但每句指挥都踩在关键点上，埋头苦干，应该是被拉来的苦力工。

　　男人终于转眸看她，补充一句，“干净的。”

　　她反应接过，“没那个意思，谢谢。”

　　村支书叫人加固好根系，便折返回来跟闻冉说着抱歉，还要带她去镇上处理伤口。

　　闻冉摆手说不用了，只是皮外伤。

　　村支书当是姑娘家的拘谨，更加热络让她别不好意思。

　　这时一旁的岑至出声打断，语气不容置喙，“去我们那近，基本的医疗物都有。”

　　村支书不像刚才那样话碎，多了几分客气同他说话，“那也行，那这交给你了哦，今天还多亏你及时救援。”

　　闻冉听到他极淡的“嗯”了声，随后问自己方不方便。

　　她现下这幅狼狈样子，自然是来者不拒的，连忙点头说可以。

　　村支书带着几个人到山坡上看根系情况，其余人等拖车来了把小车拉走才离开，小胖自知理亏，揽下大半修车费用。

　　三人全身沾着土，沿着低坡路缓下。

　　旁边有条小沟活水潺潺，夹杂着野草石子，闻冉盯着流动的水纹出神。

　　没走一会，能看到山脚下一片村落依山而居，屋舍错落。

　　由于刚劫难，闻冉全程缄默，断断续续喝了大半瓶水，脸色红里泛白。

　　岑至看她一眼，最终无言。

　　到了地方，闻冉发现这里住的并不拥挤，基本都是小二楼设计，有错有落，她跟着停在一个槐树院落，李牧尚掏钥匙开门。

　　“进来进来，先坐会吧——肯定吓坏了，内大石头滚下来换我也心惊肉跳的，还喝水吗妹妹？”

　　李牧尚话多，发自热心肠的问。

　　岑至因某个词瞥了他一眼。

　　“我能先借你这洗个澡吗。”不照镜子，闻冉也能想象自己现在尘头垢面的狼狈样儿。

　　闻冉这几年走南闯北，倒没经历生死之事，滑坡有一瞬差点以为自己要交代在这，此刻只想洗个澡缓冲情绪。

　　李牧尚：“可以可以，在二楼最左边。”

　　闻冉：“谢谢。”

　　李牧尚：“哦对了妹妹，这边东穷西贫的，你确定是来这旅游？”

　　闻冉：“我不是来旅游。”

　　李牧尚：“那你这是？”意有所指她的行李。

　　一旁焦点感的声音打断，岑至开口，“还放不放人了？”

　　李牧尚挠头说句不好意思，让她去吧。

　　闻冉将行李移到拐角处，忽地出声，“无意冒犯，你是几几年的？”

　　李牧尚指了指自己，报出一个数字。

　　“哦，那你比我小，我叫闻冉。”

　　李牧尚听不出弦外之音，笑了笑，“李牧尚。”顺带将岑至介绍出，“这是我合伙人，岑至。”

　　闻冉礼貌跟他回以一笑，没聊太多，拿着换洗衣物上楼去了。

　　等人走远，岑至往自己身上掠一眼，沾的泥巴都干透裂皮了，星星点点沾得满身，带着点土灰扫过的糙感和狼狈。

　　他轻啧一声，准备上二楼次卫冲澡。

　　李牧尚只好等会再洗，小胖这时在门口吆喝着叫他去帮忙，固根的人手不够。

　　出于礼貌，闻冉没在别人家洗太久，处理好伤口。等出来时看到对门有间空房，想问能不能留宿一晚，大不了交钱。

　　房子虽在农村，但装修的现代又雅致，格局利落，猪肝红的木地板踩在上面吱吱发响，阳台挂着飘纱和绿植。

　　闻冉的脚步声在空旷内放大，寻不到那个叫什么牧尚的，直到在阳台的栏杆处看到一个欣长身影。

　　岑至估计刚洗完澡，头发是半干半湿的状态，换了身身得体的白衬黑裤，倚靠在栏杆上回复消息。

　　得承认他生得清隽利落，站姿虽不端正，体态却挺拔舒展。

　　闻冉不卑不亢走上前，直奔主题，“你好，我看你们还有一间空房，我刚才搜这里没有民宿酒店之类，我能在这借宿一晚吗，就按酒店费算。”

　　岑至不着痕迹一顿，刚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仿佛没什么用，“可以。”

　　“谢谢，那我不打扰了。”闻冉笑着，转身欲走。

　　“闻冉。”

　　她回头，客气讲他记性挺好，话锋一转，“要不我现在把钱转你？”

　　岑至没顺着话题回，问她，“你来这不是旅游的？”

　　闻冉哦了一声，觉得也没必要隐瞒，“我下乡来找工作。”

　　“找工作？”

　　“对，在广茂村，我今天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就不麻烦你了。”

　　岑至看着她，“东西坡的路都走不了了，村里估计还得几天修好。”

　　“……”闻冉才想起来这岔，有些尴尬地说，“那我能多交几天房费吗？”

　　岑至撇头勾下唇角，“不用交，平时那些房子空着，也都是免费给家属住的。”

　　家属。闻冉想起介绍合伙人什么，提一嘴，“你是这的村民？”

　　“算也不算。我在这投资云溪村的养老院，顺便住下了。”

　　岑至是中途扎进养老产业，主要针对特殊养老投资，做针对性的康养改造，这是他首次长期驻点跟进项目。

　　岑至和李牧尚是大学同学兼室友，李牧尚入行晚，基本是跟岑至一路走过来，深耕细分赛道，扎根乡村。

　　闻冉了明的点点头，想着对方还是个接地气的资本家，没再说什么，草草结束话题回了房间。

　　翌日。

　　闻冉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昨天父母打来电话聊的很晚，她怕二老担心，就没提滑坡的事。

　　简单洗漱过后，闻冉下楼看到岑至刚想打招呼，就注意到餐厅桌上摆了水米糕，蒸饵丝，菌汤，各种小吃早点。

　　“这边早点卖这么多吗？”为什么她来的路上都没看见。

　　“嗯，李牧尚买的，他吃得多。”岑至补充，“你看看你想吃什么。”

　　“不……”闻冉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话语被迫中断。

　　李牧尚手里提着村民给的几条鱼，还有些干菌木耳，吐嘈，“这儿天气温差太大了，一路过来冻死我了，哎——今天什么日子买这么多好吃的？”

　　闻冉看了眼低头玩手机的岑至，没想太多，往嘴里塞进个丸子。

　　“哦对了，不是要春耕了吗，今天村里设宴。”李牧尚嗦着饵丝含含糊糊说，“村长叫大家伙都去，我知道你不去给你拒了——哎闻冉你去不，人很多很热闹的。”

　　闻冉左右也没事，嗯了声，“去呗。”

　　“行，晚上56点我骑三蹦子带你去。”

　　两人一唱一和，岑至对着计算机玩了十分钟，眉心一直提着。

　　...

　　到了傍晚，村里老远就传来打锣敲鼓的声，在某家院落摆上十几张长木桌，各处挂起排排彩灯，烟火燎燎。

　　李牧尚肚子不争气，在出发前跑了好几趟厕所，跟闻冉说顺人流走就行，不是很远。

　　闻冉应着，她出门前化了个简易的淡妆，换了衣服出发，但在院外张望发现哪还有什么人流，大家都赶到地方了。

　　她四处张望想问人，正当放弃，向二楼阳台甩去一个眼神，本是无意的，却在窗纱旁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身型。

　　岑至于暗处无声无息看着她。

　　猝不及防的，两人眼神隔空对撞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