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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   岑至回房间没有立刻去睡。

      助理发来消息,将他今晚缺席后公司情况纰漏列得清清楚楚。他眼皮一合,靠在床头眉宇微蹙,手里照例握着一个素花簪子,那是闻冉刚毕业做自媒体时,给部分粉丝抽发的福利。

      他运势一向极差,偏偏被老天眷顾了这一次。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也许是高中那会,一年只见几次的父亲,聊天本应是难得的机会,却总是在谈集团运作,张口闭口利益算计。

      他耳濡目染,要说一点都不被影响是不现实的。

      毕业后他接管家中企业,每天一睁眼就是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身边全是试探和防备。最严重的那两年,岑至感觉自己活得像行尸走肉,也不是自己在活,只是在替一具躯壳把日子熬完。

      父亲在他接管集团两年后便撒手人寰,唯一照料他的外婆也油尽灯枯。

      听到外婆去世消息时,他正在应酬。当时不是没想过将这一切结束,但他的容错率太低了,走错一步,人生全然崩盘。

      岑至不信缘,更不信慰籍一说。

      可世事难料,有次他跟客户去清吧谈合作,老板将平台直播投到大屏上,用来吸引顾客。

      闻冉是寥寥人群中最不起眼的那个。

      她当时刚毕业,处事带着一种不圆滑的自信与果断,总是先做了再说,这种欠考虑的果断,让她在直播间频频出错。

      但她完全不为此窘迫,一副错了就错了、无所谓的大方样子,随性又自然。

      老板嫌没意思划走,岑至平生第一次去碰市井之外的事,让他划回去。

      他其实没有任何动机,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只是隐约觉得有点意思,可那点意思太轻,轻到连心里的一点涟漪都掀不起来。

      人总是对自己心向往之所依赖,岑至也不例外。

      人靠些烟火气活着,收到快递的喜悦,搓顿烧烤的开心,试新衣服的激动。岑至在那之后,却开始靠一夜又一夜她直播的回放,充当他以前不信的慰藉活着。

      是希望,亦是他不敢触摸的另一个世界。

      只可远瞻,不可近觑。

      就这么守着直播,听她的声音便能睡个从前奢靡的好觉,从不发言,却每次默默对标榜一大哥,因为她的直播间压根没几个人。

      原本可以这么欺骗似的过下去,直到上一辈烂账来袭,他仿佛又回到之前那般日子。

      下乡过后,岑至这辈子没想到能再次见到远瞻之人。

      这次她不是隔着冰冷的屏幕,而是真实的呼吸、声音、脸庞,天降在他的世界里,滑坡对他说了第一句话:我在这。

      这次,他又信了缘。

      之后的相处,他极力掩饰自己的激动,让自己看起来稍微能吸引她。可每当靠近,都会怀疑这是上天编造的一场梦,虚幻且美好。

      那又能怎么样呢?错就错了,岑至无所谓地想。

      他已获得这场梦的慰藉,还有什么不满足。

      在看到光头挤进她家时,岑至脑子里闪过一个极端的念头,压了半天才压下去。

      岑至把簪子握的更紧,如果他今天晚来一步,会发生什么,他完全不敢往下想,如果发生了什么,他这辈子都过不去。

      是他带闻冉去村委会谈判的,事件因果联系,他需要承担自己那部分责任。

      果然,他不该惊扰、不该靠近。只能将这片朦胧的光悬在心里。

      他只配远瞻。

      -

      闻冉一夜睡的跌宕起伏,前半夜一直做虚浮的梦,后半夜终于有困意才勉强睡去,接近午时才起。

      醒来头泛泛地疼,路过走廊时,发现自己的行李已经被放在楼下,除了卧室的东西。

      她在原地顿了会。

      李牧尚明显也是才起,推开门顶个鸡窝头打哈欠,看到她略显意外,“闻冉?你怎么……”

      “昨天出了点意外,我过来借宿一晚。”

      “……哦哦。”李牧尚罕见的没多问,去一旁的主卫间洗漱。

      闻冉去次卫,凭上次记忆在镜旁柜子找出一次性洗漱用品,半途,听到不远处的对话。

      李牧尚诧异,“岑至今天早上才到?他昨天去了啊。那你给我打电话啊……打了我没接?怎么可能……哦我睡得早,静音了。”

      敞着门,声音不大不小的传过来,听的清晰。

      闻冉随意用水冲了把脸,拿洗脸巾擦干,也不管洗的干不干净,开门回房间准备给人发去信息。

      昨天就应该问清楚的,但脑子太乱,她只顾着情绪调节了。

      打开手机,却有好几条条未读消息。

      z:【这几天先住着,行李我托人看着拿了。】

      显示是三小时前,闻冉指尖扣着键盘:【谢谢。我昨天忘了问你,你怎么会过来?公司那边耽误得严重吗?】

      对面过了三分钟才回:【没事,我可能要三天再回,回来再说。】

      闻冉回句好。

      还有戴明雨发来的消息:【闻冉,我听说昨晚的事了,你没事吧?你现在在哪呢?有没有受伤啊?】

      她刚想回复,房门被人“咚咚”敲两下,是李牧尚问她要不要一块出去对付吃口。

      闻冉说好,让他等一会自己换件衣服。

      还没到门口,就听见一阵急躁的快跑声,戴明雨手扶门框,看到她便松口气,“我听人说你被岑至带到这来了,趁着午休过来看看,昨天怎么回事,那个人为什么冲进你家?”

      李牧尚一头雾水,“啥玩意?岑至昨晚带你……谁闯家?不是等会儿。”

      戴明雨给他以极快的速度解释,多半是别人那听来的,版本还是其中最收敛的,闻冉只觉夸张至极,她小看了村里的八卦传播速度,这才一天不到,已经有四五个版本。

      流言中是光头拿着煤气罐猪血上门,她爬到屋顶喊救命,岑至把人打的半死不活,来了十几辆警车要把人判个十年八年的。

      闻冉听不下去了,打断戴明雨越来越夸张的讲述,“没那么离奇,我也没受伤,那人没进到我家直接被警察带走了。”

      闻冉摸下鼻尖,中间她省略了些,只是觉得说出来更会让人多想。

      “就是,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村里人传的八卦你也信,岑至怎么可能半夜……”话到一半,李牧尚突然止住,想到什么,表情多出几分耐人寻味,又顺这条线去想往日,觉得多想了。

      戴明雨午休时间不长,跟他们一起去附近面馆吃面。

      店里没什么人,老旧吊扇积层厚厚的灰,吱嘎转着,几乎没风,他们挑了最靠近柜台的桌坐下,要了三碗肉臊子面。

      等候途中,阿贵骑个三蹦最先过来,身上围裙还系着,看到他们立马拔下钥匙。

      李牧尚远远注意门外,“哎叔,吃了没?”

      闻冉戴明雨往后看。

      “搁店里吃过了。”阿贵看没位置,拖个凳移过来,“闻冉,昨天怎么回事?你咋爬到屋顶上了呢。”

      闻冉一口汽水差点呛住。

      “我给你叔的电话,以后有啥事给叔打电话就行。”阿贵操作不太熟练的智能手机,把电话递到她面前,紧接着又是数连痛骂光头的话。

      闻冉:“阿贵叔,那些都是谣言。”

      阿贵:“甭管啥谣言,今天早上村长听说这事,已经去广茂村找人了,广茂村干部要亲自过来道歉的。”

      戴明雨:“叔,此话可掺假?”

      阿贵:“你这丫头,俺骗你干啥,那个刘伍(光头)蹲出来后,不知道村长又使了啥办法,他肯定在这片混不了了。”

      闻冉:“……”

      戴明雨:“……我爸有这么大话语权?”

      阿贵笑笑,说不上来什么。

      面被老板端上来,阿贵跟这片餐饮业混的熟,跟老板有的没的唠起来,其余两人开吃。

      闻冉盯着这碗面,热气顺着碗飘在她脸上,鼻尖泛酸,跟昨晚那杯热茶带来的感觉相似。

      她大概知道为什么这事会妥善解决,村干部怕权势,戴峰代表云溪村实际没什么大话语权,闻冉突然想起,那晚岑至回答她的话。

      让源头后悔最好。

      心里有一小点暖意闪过,快的像错觉。

      闻冉面上没流露情绪,去柜台抽根一次性筷子,回来挑起一梭面,送进嘴里吃起来。

      -

      吃完后,戴明雨要搭阿贵的三蹦回去,闻冉说她一起。

      平时没课闻冉也会去养老院,戴明雨见怪不怪,拉她一起上了车。

      到地方,闻冉没去教室,而是径直去了方芸的办公室。

      方芸这会刚结束监测,在桌上看报告,见她来,脸上立刻多出不易察觉的心虚。

      闻冉走过去,在她面前定住,几秒后,将工位上一旁的文件拿起,甩到地上,十几页纸散落满地。

      方芸立刻站起身,音量拔高,”你干什么?!”

      “是你吧。”

      “……什么意思。”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跟刘伍说了我的地址,不就是你吗?”

      方芸止住话茬,抱臂沉默了会才开口,“我没说,我只不过随手一指,谁知道他……村里人都知道刘伍那帮人惹不起,我就惹得起了?”

      闻冉语气冷的没温度,“所以你不得已告诉他地址,事后也没跟村长去说?你之前做的那些手段,我懒得应付,但这次你耽误不止一人的事情,我不会再睁只眼闭着眼。”

      “那你想怎么样?是你得罪了人,我不说刘五也会威胁其他人说——再说了,你这不是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吗,在这犯什么贱。”

      话音刚落,办公室传来一声尖叫。

      戴明雨就在隔壁,跟几个护工一起去瞧,只见方芸被水泼了一头,湿答答滴在地上,手僵在半空。

      “不就是被吓到了吗。”闻冉说,“我看你也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方芸盯着她的脸,咬牙,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闻冉转身要走,门口的人迅速像洪水般散开,只留戴明雨在原地。

      戴明雨跟她对上视线,没说话,只默默比了个拇指,赶紧回工位了。

      天阴测极了,湿度上涨了几分。养老院门外,天和地在远处接上,一条线,视野拉的很远,闻冉坐在公椅上,手机传来振动。

      z:【解决了?】

      闻老板:【……你一天24小时看着监控吗?】

      z:【有眼线。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他指的是上次车里,问她养老院待得习不习惯,没头没尾的一句话,闻冉却看懂了。

      闻老板:【觉得没必要。】

      z:【嗯,那什么有必要?】

      闻老板:【刘五的事是你插手了,我知道,都懂的事就没必要说了。】

      那边沉默了会。

      闻冉握着手机,时而去瞟回复,她莫名不想这么早结束话题,发去:【公司那边还好吗?】

      z:【不知道,没有结果。】

      这下换闻冉不知作何回复了,索性也没回,把手机揣兜里,走回办公室继续研究教案。

      回家途中,她回自己家把卧室那些东西都腾出来,收拾出两个行李箱,等走出门时,隔壁妇女悄悄开了条缝,观望她这里。

      闻冉注意到她,没吭声。

      昨天的声音那么大,妇女不会没听见,只是跟方芸说的一样,她们惹不起刘伍那种人。

      闻冉朝她颌首,妇女也同样。

      到小院时,已经是日落时分,黄昏从屋檐斜照进来,地上一条长长的影子,很安静。

      院内摆个烧烤架,涌起一阵炊烟,李牧尚拿个竹扇扇风,对面站着的男生烤串。

      李牧尚叼着牙签,高举手,“哎闻冉,晚上吃烧烤啊。”

      闻冉两手抓着行李杆,没什么胃口,但还是没扫兴,“好,等我把东西放下。”

      经过男生身旁,认出他是季爷爷的孙子,那个文质彬彬的眼镜男。

      男生拍了拍手上的碳灰,伸手,“你好,闻老师,上次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季才,才华的才。”

      闻冉腾出一只手同他握了下,“闻冉。”

      李牧尚:“老季你翻面啊,烤着呢土豆要烧焦了。”

      “哦……”季才窘迫挠了挠头。

      闻冉回房间把东西都安置好,想起什么,在二楼阳台对楼下拍了张照。

      她用手指比“c”挡住两颗人头,给岑至发去:【今晚准备烧烤。】

      过了两分钟,岑至回:【挡住谁了?】

      闻老板:【李牧尚跟季才。】

      似是知道什么,岑至没追问:【嗯,好好吃。】

      回复有点敷衍,像是在客气,但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闻老板:【在公司待的是不是挺烦躁?】

      她感觉自己问了一句废话。

      手机弹出页面。

      z邀请你视频通话。

      闻冉手机差点没拿稳,慌乱之中按下接通键。

      画面中,像是刚散场的会议室,男人西装革履坐在位置上,手半撑着脑袋,眼下有一点乌青,整个人透着松下来的倦意。

      闻冉第一次见他穿正装,肩背挺得很直,完全撑得住,透过屏幕,她还能隐约闻到那股白松味。

      不知道怎么的,她心里有点发痒,目光钉在画面里,岑至开口,声音像在她耳边轻轻刮过,更痒了。

      “闻冉,今天为什么一直问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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