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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

  •   外面的人像疯了一样踹门,整扇门带着门框一起剧烈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被生生踹飞。

      闻冉心瞬间提到嗓子眼,刚开始,是全身僵住没动弹。随后她冲进厨房,慌忙中,拿了把寻求安全感似的菜刀,大脑从战斗和逃跑,在极致的反应中,本能选择了前者。

      从小的决策权促使她总是先做出动作,而不论对错。

      于是在人猛烈撞击下,闻冉忽地停止脚步,放下菜刀。想到什么,手不受控抖着,拿出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门外会是谁?酒鬼?疯子?变态?她大脑快速过一遍,心惊肉跳。

      不管这么多了,她迅速到猫眼前瞄去一眼。

      闻冉蹙眉。

      光头。

      是那个闹事的村霸。

      对方动机是何已经不重要了,闻冉极力使其冷静,对电话那头报地址,说明情况,尾音有不易察觉的轻颤。

      接线员让她先别挂电话,附近民警已经在赶去路上,躲在安全区域。

      门外又是一脚,门板整个往里一鼓,像随时会撕裂。

      她头盖住脑袋,对门外喊,“我报警了!你再不走等着蹲局子吧!”

      显然这话对光头完全不起作用,反而更加激怒,横腿猛踹,“死娘们!报警能唬住老子?敢在合同上动手脚,艹!”又添了许多粗鄙的污言秽语,没有停过。

      光头今晚打听到闻冉住所,又知晓岑至恰好要赶去城里,上次结仇,加之合同划分不明,促使他今天来的目的。

      小弟鼓舞他来恐吓一番,光头喝了半斤白酒,神志也有些不清。

      闻冉全程静默,使劲拖着桌子堵在门前,动作迅速将重物一并堵上,门外的叫骂声她已经听不全了,脑子嗡的空白。

      此时再翻找通讯录,闻冉同时给李牧尚戴峰打去电话,一个没接,一个接了但信号极差,支支吾吾讲不清楚。

      以前跟父亲去菜市场逛到鱼档时,有块水缸里漂浮着特价处理的生鱼,鱼眼死遁盯着某处,生不如死困在令人窒息的浑水池里,她每当去代入那只鱼的感受,只会喘不上气、绝望的呆滞。

      再次回到那种感受,闻冉愈发强烈的不适。

      她不是没听过楼下大姨大嫂对坐八卦,说隔壁村急了眼将人往死里打,打完扔医院门口,名都不留,私下各种黑暗交易都有。

      本是无稽之谈,可偏偏这会儿想到,属实发寒。

      闻冉看去身后空无一人的房子,深呼吸,转身向阳台走去,膝盖撞到门框,疼的她低嗷一声。

      外面黑夜笼罩,宁静祥和。却无人知晓某间房发生怎样的暴力与挣扎。

      闻冉抓住栏杆,把窗户狠狠推开,朝外面大喊救命。

      一下、一下、再一下,喊的她嗓子发哑。

      可夜晚的风卷着她的声音,往远处吹的七零八落,楼与楼之间隔的较远,把声音都吞掉了。

      深更半夜,没人愿意从暖和的被窝里爬起来,探究一句不知真假的模糊响动。她住在6楼,向下俯望一眼,一秒内放弃了跳楼逃生的想法。

      突然,门框终于经受不住这样的撞击,猛的破开了一道缝隙。闻冉猝然回头,闻到一股浓烈到恶臭的酒气。

      滑坡都不算在内,这是她平生第一次,那么后悔来到这个地方。

      闻冉跑进房间一角,锁上门,大脑一瞬溜进接下来与光头搏斗的场面,暗自提了提拳。

      该怎么办?不敢深想。

      如果他真的冲进来,自己能躲过、扛住几下?

      此时,手机突然振动,闻冉都没看清是什么,抱着来者是希望的念头,胡乱接了起来。

      岑至给她打来的视频电话,画面中央,正对她家楼下的楼道口。

      闻冉征住。

      似是一个提前的预警,她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今天下午,岑至接到助理重新打来的电话,跟他简单说了情况。他驾车离开云溪村十公里后,无端回想起下午看到的身影,愈发不安,给村口的人打去电话,他们讲没见过隔壁村的人来过。

      不明缘由的,他拐了一把方向盘,岑至现在觉得,这是他人生中做过最正确的一次决定。

      光头膀大腰粗的,正吸气挤过那点缝隙,半个身子探了进去。

      岑至心悸,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薅住将光头后颈,男人手腕一发力,将人生生从门里拽出来,结结实实砸在地上。

      光头脸上布满意外,地面“嘣”的一声。

      光头艰难站起,握拳,“你也算在这待了一阵,想动手是不?没听过老子是靠打出来的?!”

      拳头挥出去,岑至头偏一下,躲开了。

      闻冉听到外面的叫骂声止住,她忽然不管不顾冲出去,确认门外是安全的,挤着缝隙贴门而出。

      光头已经被按在地上,岑至一只前臂死死抵在他喉咙上,似有所感转头,跟闻冉对上视线。

      双方呼吸一滞。

      她没说话,手里保持刚才的录音录像,而岑至,有的只是胸口发闷,却也始终沉言。

      闻冉总觉得,她跟岑至,就是你拉一把我助一下的合作关系,她来到这个村子,好像发生什么事都有岑至帮着处理,闻冉咬牙,记住了这个黑夜,他又了帮自己一次。

      楼道昏暗,看不清彼此的神态。

      血腥味混着酒气散开,不好闻。只听面前有口齿缝低骂的声响,还有岑至那双一抹酸泽的目光。

      光头在地上徒劳抽搐,闻冉扫一眼开口,“你刚才私闯民宅,恐吓威胁,我都已经录下来取证了;楼道也有监控,警察马上就到,你还想做什么考虑清楚后果。”

      “你当老子吓大的!你记住咯,我进去十几天出来,看我不搞死你!”

      岑至拨通一个电话,按了免提。

      光头脸色一变。

      对面是广茂村一个最有威望的族老,光头这种粗人,不怕什么条子、打架。就是被村内权威压力到,一传十十传百,才是真正丢面,抬不起头,他难以承担被全村规则制裁后的后果。

      岑至刚下乡视察时接受过族老的好意,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没去想广茂村干的那些烂事,还是去应和了那位族老,来回有往,也算颇有交情。

      光头这次彻底不说话,酒全醒了。

      与此同时,鸣笛声在楼下响起,民警亮明身份,问完情况明晓是光头私闯民宅,也并未互殴,接着让两人当场签好字完成初步取证,将光头带上警车。

      -

      人送走后,楼道只剩无尽的黑暗和凝静。

      两人各自无话了会,闻冉肾上激素褪去,低头靠在墙上,双臂微微颤抖。

      岑至看她,眉间由缓至紧,手掌靠在她脸庞分寸处,停了两秒,又默默收了回去。

      闻冉有很多话想说,比如你怎么来了,你来了公司那边怎么办,刚才受伤了没有。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话到嘴边变成了,“我先进去收拾了。”

      “还收拾什么?还打算继续住这里?”

      “我不知道。”她脑子现在一片混沌。

      “明天我找人搬家。”

      “我不搬。”

      “为什么不搬?”

      闻冉脾气来得莫名,抬起下巴看他,“什么意思?我凭什么要为别人错误买单,要改也应该是过错方,凭什么要我受这个委屈?”

      岑至看她一眼,耐心十足,“闻冉,你知道我不是让你替谁买单,我不想让你拿自己的安全去赌气,他不值得你去较劲,明白吗?”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要是换个地方,她不至于这么被动,今晚也不会落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岑至看出她的想法,语气中有几分哄人的意味,脸色却肃然,“对不起,今晚的事我保证不会再让它发生——门口我收拾,你把需要的东西带上,今晚先去我那,好吗?”

      闻冉嘴张了张没开口,绕过他回卧室拿东西。

      她东西不多,整理出来一小包,顺便把上次他的衣服单独装进。等移步门口,那些用来堵门的家具早已归于原位,一切恢复原状。

      岑至无声接过她手中的包,两人走进电梯,安静十分。

      已是午夜一两点,夜黑得像泼了墨。路灯昏黄发暗,亮了跟没亮差不多,风里是土味和庄稼味。

      闻冉依恋这种专属黑夜的味道,心跟着抚平下来。

      房内,开门便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岑至开了壁灯,原本伸手不见五指黑的房子亮几个度,闻冉像刚从水里爬上岸,逐渐找回自己的呼吸。

      楼上李牧尚已经睡了,不清楚这边的动静。

      岑至将人领到二楼空房,让她作片刻休息,自己到厨房接杯开水,去柜门找出碘伏、酒精棉签之类。

      房间还是当初她住的那间,过了俩月,陈设、布局都没有变过。

      闻冉卸去所有力气,摸了摸身旁绸缎面料的四件套,暖的不真实,忍住没有直接躺下去。

      房门被人叩了叩,得到默许,岑至推开房门,将恰好入口的热茶递给她。

      闻冉屏息喝完,热源带回她些许理智。

      裤子被磨出痕迹,膝盖破点皮。她路上解释过是自己着急碰到的,但岑至没有发声,此时俯身,来给她擦药。

      闻冉敛眸,看那双白净手小心翼翼动作,岑至一丝不苟,五官优越,眼角的两颗痣尤为突出,发散着不明意味的信号。

      他感受着她的明显视察,默不作声。

      她率先打破这种微妙氛围,“抱歉,事发突然,刚才的话不是冲你……”

      岑至擦药的动作一顿,很快调整,“我知道。都懂的事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解释了心安。”

      “没人来之前,你在想什么?”

      “能想什么,无非担心接下来的安全,要不就冲出去该怎么样怎么样。”

      “那之后呢?事情处理了,当时靠在墙上在想什么?”

      这两番问有刨根问底的意味,闻冉没大所谓,告诉他,“在想……如果我当时没在村委会放狠话,会不会不会发生这一切。”

      “后悔了?”

      闻冉没点头也没摇头,表示默认。

      岑至将两支沾过碘伏的棉签扔进垃圾桶,“没什么可后悔的,你没错,让源头后悔最好。”

      闻冉理解这话,点点头。

      彼此沉默了会儿。

      岑至问她还喝不喝茶,闻冉说不用了。之后他便起身离座,刚准备道晚安,就被人叫住。

      “岑至。”

      他回头看去。

      闻冉脸色被一层柔光勾出来,冷得有些不近人情,以至于让人误解她接下来的话掺几分假,“…今天谢谢你。”

      “真的谢谢你。”

      岑至看她一会,沉默良久后回道,“这话是我欠着你。”

      闻冉狐疑,听到他神色自若补充,“早些睡,晚安。”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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