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之后》林嘉岁

18、chapter 18 就这一次

　　走出会客厅的瞬间，乔之珩松开了一直握着拳的手，他的下颌紧紧绷着，视线投向窗外，天气变得格外阴郁，甚至地面上落了些窸窸窣窣的小雨。

　　“乔主编，你在这里啊，总编刚刚还在找你来着。”楼道里的同事正好看到乔之珩，格外平静的语气打断了乔之珩的思绪。

　　“好，我这就去。”

　　乔之珩连忙将深思投入工作，关于乔念真的思绪也就此中断。他决定等到今天下班就主动去找乔念真，至于说什么，他还没想好。只是在得知她的那些过去后，对她这个人升起了更多探知欲，对她想做的事情也多了几分好奇心。

　　序禾集团。

　　乔念真这次相当看重这场年末大秀，但时尚行业除了成衣的惊艳程度，很大一部分也要仰仗于媒体的造势。很多业内人士早就得知序禾依旧是今年年末大秀的主办方，因而相继接连不断地来找乔念真，希望能够在有限的位置里分出一席之地。

　　距离年末越近，临近公布大秀的造势活动，乔念真的邀约越多，一般这些事情都是由二助处理。然而这天，乔念真却接到了一通突兀的电话。程熙叩响了乔念真的房门，神色带了几分捉摸不准：“乔总，这里有位姓于的先生找您，说是参与过您的旧展的老相识了，这次打来电话不是为了年末大展，是为了跟您叙旧，您要接吗？”

　　乔念真听到这个旧识姓于时，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轻轻挑眉开口道：“接，给我吧。”

　　程熙的工作电话接到乔念真这里，电话那头听到接通的声音后，几分痞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入乔念真耳中。

　　“乔大总裁，好久不见，我回国了，要不要见一面啊？”

　　乔念真听了这声寒暄，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对面的人是谁，她一句多余话都不想回应对面那人，径直想要挂断电话。但对面的人似乎能够猜出乔念真的动作，他连忙开口。声音中依旧带着几分轻佻的语气道：“乔念真，我已经在你公司楼下了，今天不见到你本人，我是不会离开的。”

　　“随便你。”乔念真听完他最后几句话，依旧挂断了电话。

　　大秀的成衣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联系的加工厂这几天也能够开工了，预计下周就能完工。多亏序禾严密分责到各人的细致划分，这次才会不费太多力气。

　　下班时，程熙向乔念真一如既往向乔念真汇报今日的日程总结以及明天的基本安排。电梯行至一楼，就见一个吊儿郎当的人在休息区等着她。他翘着二郎腿，看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将墨镜向下按了按，余光瞥向步履匆忙的乔念真。

　　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嘴角上扬，游刃有余地笑了起来，他向乔念真走出几步，墨镜被他摘下，在手中随意晃了晃，他在她身后道：“乔大设计师，几年不见，你就用这种态度对待我吗？”

　　乔念真嗤笑一声顿住了步子，随后扯出一抹笑转过身。用拣选残次品的目光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后抿着唇开口道：“几年不见，你还是这幅扶不上墙的烂泥模样，真是久违了，于琛。”

　　“哈哈哈……”听了这话，于琛干笑几声，将手上的墨镜随意别在胸前。双眼眯了眯，点点头道，“嗯，你也没变多少，还是没什么素质。”

　　“你最好还有别的话说，我只给你一分钟。”乔念真用握着文件的手向他比了个一的手势。

　　他的目光顺势落在她修长手指上，视线逡巡一圈，最终却定在了她的右手无名指处。方才轻佻的表情瞬间凝固，于琛脸上甚至有阴郁一闪而过。他轻啧一声，似是而非说道：“你这种人，竟然结婚了吗？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怎么也不介绍给我，不够面子啊，乔念真。”

　　听了这话，方才根本没将于琛放在眼里的乔念真一瞬神色微变，她将手中的文件递给身后的程熙，再转身却是干脆利落地向于琛迈出一大步。

　　那双白皙干净的手不偏不倚地扯向于琛的领带，一拉一拽，二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一点。可这样的暧昧距离里，乔念真的目光中却是无法掩饰的警告，她的语气带上几分狠戾：“姓于的，我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任人拿捏的乔念真了。你如果还想挑战我的底线……”乔念真默了一瞬，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笑，“欢迎你试试看，不过到时候，我发誓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说完这些，她也不等于琛回答。甚至连一个警告的目光也没投给他。径直从程熙手中接过文件开口道：“程熙，走吧。”

　　走得利落干脆，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谁知刚刚走出公司，方才阴沉的天气就落起了小雨。乔念真正要嘱咐程熙去车库提车，就看到不远处的背影，那道背影乔念真熟悉至极，只是她没想到他会在这种时候出现在这里。

　　“程熙，你今天先下班吧。”

　　说完这句，乔念真迈着大步追向那道背影。

　　是乔之珩。

　　下班去找乔念真时天气还只是阴沉着，出了地铁口才有小雨落在身上，乔之珩没带雨伞，雨势不大，他干脆直接加快了步子。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把今天见到了许宜韵的事情告诉乔念真，走到序禾集团公司楼下，视线透过序禾一楼透明落地窗顺势望去，却见到了一幕让他不自觉停下脚步的画面。

　　裁剪齐整的高定修身西装，束在脑后的低马尾，以及不远处的程熙。

　　是乔念真。

　　然而她面前却站着一个模样轻佻的男人。男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乔念真向他迈了很大一步，毫不留情地握着男人的领带将他拉向自己。

　　从乔之珩的角度来看，乔念真几乎和他额头相抵。

　　乔之珩看到这幅场景，眉头紧皱，脚步快于意识地像那个方向迈出一步。乔念真睡着时和他额头相抵的画面鬼使神差地钻进脑海，虽说乔念真的能力太强几乎让人忽略了她的样貌，但她的容貌绝对不输她的能力半分。

　　这么近的距离，那个男人究竟是谁，什么来头？

　　乔之珩呼出几口浊气，将自己此刻油然而起的怒意解读为对乔念真的担忧。他没再继续看下去，甚至开始劝解自己，就算那个人是乔念真的情人，就算乔念真背着他还有其他交往关系的男人。

　　这样不正是合他的意了吗？

　　有什么必要生气吗？

　　他的怒火，一定是因为乔念真对他撒谎这件事，而不是出于其他什么原因。

　　走出序禾公司办公区，乔之珩逃也似的冲进雨幕之中 ，冰凉的雨滴砸进衣衫之中，乔之珩第一次发现下雨天如此令人难以忍受。

　　潮湿的衣衫，潮湿的头发，潮湿的一切，就像是……

　　他的思绪又一次转向乔念真，这场雨给他的感觉就像是乔念真。

　　挂在脖颈处的项链沾了雨，让他很不舒服，贴在胸口有一种冰凉的黏腻触感。乔之珩顿住步子，握住落在锁骨处的指环抬手将其一扯，项链断开，乔念真设计的戒指稳稳当当落在掌心。

　　纠结一瞬，乔之珩鬼使神差地将那枚戒指其戴在了中指上，项链被他随手塞进口袋。

　　他并没有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他依旧在恪守自己的心，算不得越界，乔之珩想。

　　不远处有家便利店，眼看着雨势越来越大，乔之珩转身走向那里准备避雨。却和不知从哪里窜出来的乔念真碰了个满怀。

　　见到他，乔念真没太多寒暄。她收好手中雨伞拦下他，伸手指了指檐外雨幕。

　　“哥哥背我。”乔念真对乔之珩开口，她的语气满是颐气指使，没有丝毫不好意思。

　　“为什……”乔之珩话音未落，就看到乔念真三步化两步地走到他面前。

　　像是高兴极了，她牵着乔之珩的手，指尖若有似无地轻轻点了点乔之珩中指上的戒指。小猫拱鼻子般向他扬眉笑了笑，又低下头牵起他的指尖。

　　乔之珩看着她珍重的动作，方才所有惴惴不安的思绪都在一瞬间被她的笑意涤荡干净。心在瞬间变得格外柔软，一种诡异的被需要的安心感窜上心头。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刚她和别人那副场景的冲击，对于乔念真莽撞的亲昵动作，此时此刻的乔之珩竟然没有太多抗拒。

　　他的目光落在乔念真身上，看着她如获珍宝般捧着他的手。她的动作很轻，将他的手翻来覆去捣鼓着，最后干脆掰了掰他的手指，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脆响。

　　这一声后，她动作瞬间僵住，抬起眼睫小心翼翼地偷瞥着他。

　　看着她这副怕被抓包的表情，乔之珩忽而垂下眼睫轻笑起来。

　　听到他的笑声，乔念真毫不犹豫抬眸直视他。

　　她眼中尚未完全消退的雀跃就那样蓦地撞进乔之珩眼底，直白又依恋的目光对上乔之珩柔和的神色，空气似乎都在一瞬间凝滞下来。明明周围是雨幕响动细碎，可乔念真却出奇地听到了剧烈的声音。

　　怦怦—— 怦怦——

　　愈演愈烈的心跳声，直到近乎震耳欲聋，乔念真的脑海里甚至有想要逃走的想法一闪而逝。随之而来的便是困惑，她眨了眨眼，继续一瞬不瞬地望着乔之珩，直到看到他慢慢变红的耳廓，她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或许方才是她自己的心跳声。

　　乔之珩就在这时不自觉牵住了乔念真的手，修长白皙的指节环扣着另一双白净纤瘦的指尖，最后将她整个手掌都包裹在掌心。

　　当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时，紧握的手指如同被灼伤般连忙松开，乔之珩想起了她刚刚颐气指使的那句话。

　　他突然想，就这一次。

　　就这一次，放下横亘在两人之间的一切，听她的话背她回家。

　　以什么身份都可以。

　　这一次结束，他就退回原位，继续做她的哥哥，绝对不再越界。

　　“好，背你回家。”

　　乔之珩俯下身来，乔念真顺势攀上他的肩膀，手中的雨伞在一瞬间撑开，被她挡在二人头顶。

　　雨幕之下，是两颗跃动的心脏最接近的时刻。

　　“哥哥怎么会在这里？”乔念真开口询问。

　　“我恰好路过，想来看看你要不要一起回家。”乔之珩的话音平和，在雨势之中听不明朗。

　　“那你怎么没来找我？”

　　“因为……”乔之珩默了默，扯了个慌，“没来得及到公司，就下雨了。”

　　乔念真听出这句是谎言，却诡异地没有拆穿他。或许是他的体温太过温暖，让乔念真不忍打破这一切。

　　“管家在路口等，哥哥走到前面交叉路口就好。”

　　“嗯。”

　　仔细算起来，这或许还是乔念真第一次被人背着回家。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乔之珩的侧脸上。他刚刚淋了雨，发尾尚且濡湿，随着他一步接一步的稳健步伐，有细小的雨珠滚过他的发丝落向侧脸。乔念真将一切收入眼底，在那滴雨水即将滑下鬓角时，她先一步将其拦截于指尖，雨珠滑过她的指纹，最后隐没于她的指节中。

　　有些冰凉的指尖就这样触及乔之珩温热的侧脸，对于她突如其来的触碰，乔之珩有些摸不清头脑。他的步子放缓了一点，转过脸来，语气也很轻：“怎么了？”

　　乔念真想解释的话音在看到乔之珩转过来的侧脸时蓦地卡住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是出了些问题，不知怎的，总是忽快忽慢，让她紧张至极。

　　她不喜欢这种自己的身体不受控的感觉。

　　可她喜欢乔之珩转过来的侧脸。

　　她的目光一寸寸逡巡而下，最终落在乔之珩的薄唇上。几乎是自然而然地想起了这里的触感，柔软至极，亲一口会让他整个人变成红色，那模样很有趣，有点想亲。

　　与此同时，乔念真很突兀地想起了两个人之间的约法三章，于是她说：“哥哥。”

　　“嗯？”

　　乔之珩停下了步子。

　　“我能吻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