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chapter 17 她不明白, ...
-
独自生活在幽暗巷道多年,乔念真很少有过这样窘迫的时刻。
巷子的尽头站着几个比她高出几头的男生,巷口昏暗不定的灯光闪烁,明灭不定中带着几分诡异感。雨后小巷,潮湿的泥土味卷着不远处男生嘴里杂烟的气味让乔念真下意识皱起了眉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女的?”几个男生脑袋怼在一起,对着几步之遥的乔念真大肆评判。
“就这?”有个男的甚至上前几步,将她从头到尾打量着,甚至抬手推了一把她的肩膀,“假清高什么呢?”
乔念真带着嫌恶地看着自己的肩膀,抬手轻轻拍了拍,将书包再次背好,对上男生的视线,开口道:“让开。”
话毕,也不等他们反应,径直就要离开。
“喂!”男生追了上来,推搡着乔念真,挡住她的去路,“谁准你走了?”
一场针对乔念真的霸凌,原因是她太过“清高”,那个围堵她的小混混放在她抽屉里的情书被她丢进了垃圾桶,甚至没有开封过的痕迹。
火辣辣的疼痛从肩膀传来,那是方才那个推搡她的男生使了大力气。乔念真皱了皱眉,二话不说抬手就推了回去,她的目光没有一丝温度,更没有所谓恐惧,剩下的神色只有近乎空洞的冷酷。
男生比她身高高出一些,随行的几个人都没想过她竟然还会还手,一时间僵在原地。只有那个被推了的男生,恼羞成怒地抬手甩了乔念真一巴掌。
他用了全力,巴掌落下的瞬间,乔念真动作快于意识立刻咬着牙,猎豹狩猎撕扯般上前半步,你死我活般扯着男生的头发用尽全力狠狠左右开弓地扇了回去。
她用的力气是男生几倍的力气,就像是通过这两个巴掌发泄些什么一样,手臂青筋暴起,扯着他发尾的手没有松开半分,一时间给在场的所有人震慑在原地。
男生的嘴角已经带了血渍,他没想过事态会朝着这样的方向发展。毕竟在他的想象里,向女孩表白,她们大多都会红着脸不好意思,扭扭捏捏任他拿捏。哪怕她们已经明确表达了拒绝,只要他在小巷围堵对方,那女生一定就会出于恐惧答应他。只要他略施小计,就能将这群女生玩弄于掌心。
他从没想过,这世界上会有像乔念真这样的人,她眸子里没有半分被围堵的恐惧,只有大不了一起同归于尽的冷漠。
男生心里已经生出了害怕这样的情绪,但是他提出要堵乔念真的,这时候要撤太没有面子了,于是他忍着脸上的剧痛,龇牙咧嘴开口道:“你这个口口,放手!”
身后被乔念真吓得僵在原地的男生们听了这话,也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甚至有一个从兜里掏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水果刀,颤抖着掏出来指着乔念真:“你松手。”
“啧。”乔念真皱着眉头只发出一声不屑的喟叹,她向来恪守那些她完全无法理解的规则,知道这样的事情属于校园霸凌,她此刻是受害者。但如果有刀具的出现,这场霸凌的性质就会天翻地覆,不会太好收场。
虽说她此刻是受害者,但如果那把刀真的刺进了她的心脏,没有人会帮她申冤。比起替她这样一个存在感不强的路人甲证明清白,校方一定会选择息事宁人,保护面前这几个大脑尚未开化的混账东西。
她对于任何规则的遵守都是建立在她自身的安全上的,在这样的时刻,如果这件事注定会变得棘手,那就让它变得更加棘手。
现在是晚自习下课的时间,很多家长接送学生。虽说这条小巷隐蔽,但她如果放声呼救,想来也能被别人听到。
短短半分钟,乔念真想明白了此刻最该做的事情。她用牙齿抵着口腔内壁的软肉,用力地咬了一口,深吸一口气,扯着手上男孩的头发开口道:“把刀给我。”
她手上用了死劲,男生几乎是声嘶力竭开口道:“聋了?赶紧给她!”
软弱的持刀者颤颤巍巍地上前半步,乔念真借着昏暗的天色和路灯找好方向,她将自己的左臂迎了上去。
疼痛瞬间袭来,乔念真尽管做好了准备还是被这种疼痛击中泪腺。几乎要落泪,落在口腔内壁的牙齿更加用力,将这种生理性泪水逼了回去。鲜血晕红了纯白色校服短袖,甚至顺着乔念真的手臂蜿蜒而下,一滴一滴滴落在地上。
递刀的男生哪见过这种阵仗,吓得整张脸一瞬间血色尽褪,他立刻松开握着刀的手,支支吾吾道:“我没……不是我!”
乔念真也不管他说什么,松开自己抓着男生头发的手,将左臂的小刀拔了出来。忍痛颤抖着握着手中的刀精准地刺向了在场的几个男生,在他们即将慌忙逃窜时,乔念真用着此生所有力气开始声嘶力竭失声尖叫。
“救命啊!你们别欺负我,我知道错了。”
这样的呼声帮她引来了路人,警察来了以后,乔念真知道这是最重要的一环。她用力地掐了掐自己的左臂,近乎麻木的手臂,疼痛感又一次翻涌而上。
她热泪一瞬间盈满眼眶,颤颤巍巍握着警察的手:“我不知道……他们就是突然掏出刀刺我……还骂我……”
破碎的话语,颤抖的身躯,发丝凌乱,手臂还在滴血。而那几个男生虽然也被刺得乱七八糟,但他们一时之间被乔念真这样的模样吓得僵在原地,警察的到来更让这群人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施暴者,惊吓过度几近失语的受害者,孰轻孰重一目了然。事态变得格外清晰,几个人被带去警察局做笔录。
一切结束的瞬间,乔念真隔着警局的楼道望着那个男生,目光里所有恐惧顷刻一扫而空,剩下的只有淡漠,她向他很轻地比了个口型。
似乎是在说,别惹我。
男生瞬间被吓得头皮发麻,他偏开视线咽了咽口水,再将目光转向那个方向时,乔念真已经被警察送出了警局。
女人沉重的话音顿了顿,乔之珩这才大梦初醒般地回过神来。他终于意识到,这就是不为他所知的乔念真的过去。
许宜韵的语气变得严肃又认真,她看着乔之珩,认真道:“那几个男生其中有一个进了急救室,他们每个人都受了很严重的伤,后来甚至全部都被开除了。而那天的监控,确确实实只有乔念真一个人在巷子里。”
“那一年,她尚且不满十八岁。”
许宜韵将手不自然地交叠在一起,垂下眼睫开口道:“乔念真,她是个怪物……她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于会表演,会扮演弱者利用别人对她的同情,可事实上,她一点也不弱。”
“所以就算她清楚明白地知道你是她生物学意义上的亲哥哥,她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不能跟她这样继续下去。乔之珩,她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你也是吗?”
许宜韵的话到最后,甚至有些咄咄逼人。大有硬要乔之珩当即离开乔念真的意味存在,乔之珩很清楚地捕捉到了面前人的意图。
关于这些乔念真的过去,他从来没听过。那时候他资助她,最多是汇款后几天他会将汇款的事情告知,而乔念真会向他传达感谢汇报她每次的考试成绩。他从前只当她是普通的留守儿童,从没想过,在她的人生里也会有这样一段时光。
说实话,乔之珩的确因为刚刚许宜韵的话震撼不已。不过这份震撼并不是因为她一个女生竟然单枪匹马地把霸凌她的同学全部解决了。而是因为,她竟然需要通过自伤和表演痛苦的方式才能解决这件事。
面前的人依旧在一板一眼地向乔之珩说着乔念真有多恐怖,说她的思想异于常人,有时候甚至像个精神病。
不过,此时的乔之珩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他觉得自己的心脏似乎也在一瞬间被人用粗粝的手掌狠狠攥住,各种各样的情绪翻涌而出,乔之珩几乎有些没办法调动自己的语言来回应面前的女人。
思来想去,最终他将自己心里最大的困惑就这样脱口而出:“那你呢?”
她是私生女,与他同父异母,身上有着与他相似的血液。但在他还在叩问梦想,一步步攀登知识的高峰时,她却在为了生存不得不变得利用目之所及的一切。
他的父亲也是她的父亲,那人表里不一虚伪至极,肯定从未关心过乔念真,或许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私生女。
那面前的女人呢?
作为乔念真的母亲与监护人,如果连她都不认可乔念真的存在。那么乔念真此前二十余年的人生,又是怎么过来的呢?
乔念真在他腹背受敌时递出同她结婚的橄榄枝,她睡梦之中的禁锢与让他几乎窒息的拥抱,她一定要他将两人的戒指戴着的固执……所有让他深感不解的曾经,在此刻竟然通透了。
这句一出口,听她说这些往事时淤堵的心绪瞬间变得清爽,其他的话说出口似乎也变得容易许多。
“当她以你女儿的身份受到欺凌时,身为她的母亲,最该将她护在身后的你,那时又在做什么呢?”
方才想要驳斥她的部分也随着这句一起脱口而出:“过往的事情暂且不谈,如今你旧事重提,在我面前说起这些,是想达成什么目的呢?”
“女士,我理解你此刻的心情。但我从不觉得乔念真是怪物,纵使抛去她母亲的身份,现在陌生人的立场上,她也从来没有损害过你的利益。若我没猜错,截止今年,她还一直有给你打钱。”
“至于当初她被霸凌只能通过表演弱小才能获得庇护这件事……”乔之珩说到这句,声线有些微微轻颤,他端起面前的温水抿了一口,这才继续道,“如果是我,我也会那么做。”
“因为没有人庇护她,所以她只能采用这样的方式保护自己。这是她的生存之道,我并不觉得她做错了。”
“至于你提过的,让我离开她,这点我会仔细考虑。不过这就是我和念真的事情了,不劳你费心。”
说完这些,乔之珩拿起一旁的外套大衣,眼见就要起身离开。
身侧的女人却忽而叫停了他,她蹙着眉头左右张望后,压低声音开口道:“你们是亲兄妹,乔之珩,你就这么爱她吗?哪怕违背伦理?她不懂事就算了,你也疯了?”
乔之珩看着面前女人的狰狞面目,忽而猜出了她此行的意图,他带着几分怜悯开口道:“你为什么非要让乔念真孤单一人才好呢?我们是亲兄妹没错,但她从没逼我做过什么。她在情感方面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如果耐心教她,她会有变化的。”
乔之珩的视线忽而落在自己的右手无名指处,那里干干净净,并没有戒指宣判他们二人的关系。他是她的哥哥,从前她过得辛苦,他们有约法三章,她不会轻易越界,而他也不会对她动心。
其他人不愿意给乔念真的耐心,他可以慢慢教她。等她真切地明白什么是爱,她就会理解,她对自己的心意是她的误读。那时他们也可以继续做兄妹。
只要他守好自己的心。
思及此处,他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脏也因为乔念真幼时的经历开始隐隐作痛。
“我不是以丈夫的身份留在她身边的,她更不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