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雪之后》林嘉岁

19、chapter 19 遵从本心玩

　　背上的人轻而易举说出了这句惊天动地的话。乔之珩分不清激荡在胸口的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愤怒多一点，他当即定住步子，眉头皱了起来义正辞严开口：“当然不……”

　　话音未落，一阵潮湿铺天盖地落在他身上，遮盖在二人头顶的雨伞不知何时偏转了方向。方才还乖巧地被他背在身后的人，此刻却伸出手探向他的侧脸，将他的脸强势地掰了过来，随之而来的是落在唇畔蜻蜓点水的一个吻。

　　大脑一片空白，乔之珩僵在原地，呆滞着，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动作轻盈，亲完就又将雨伞打好，伏在他背上一言不发，就好像那个吻只是他的一场错觉。

　　“哥哥，我刚刚问你了。这不算违约，你不能生气。”

　　乔念真的目光死死落在乔之珩身上，只见他的脸轰得一瞬间变成让人难以忽略的猪肝色。薄唇翕动，像是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能说出口，只得紧紧抿着唇。也不回应乔念真刚才那句不负责任的话，背过身将步伐迈得更大了些。

　　觉察到乔之珩情绪有些不对劲，乔念真垂眸思索片刻，最终从乔之珩复杂的面部表情和比刚刚更快的步子判断出，乔之珩此刻大概是在生气。

　　“哥哥为什么生气，你不是说不能一句话不说就吻你吗？所以我刚刚还特地问了你，你说当然我才吻你的。”乔念真见乔之珩一言不发，便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乔之珩的脊背。

　　乔之珩的意识此刻才缓缓恢复正常，他听出来了乔念真话音里切实的不解，心下无奈。生于豪门，经常参加各类宴会；之后学了地理，天南海北想去的各处都去过。乔之珩自恃已经见过许许多多让他大跌眼镜的人，可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如此无力。

　　乔念真像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她读不懂他的言外之意，看不懂他每个拒绝的表情，她做什么事情都遵循着自己的一套秩序。而乔之珩的每次情绪变动，显然在她的秩序之外，她根本就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会如此生气。

　　她虽然不明白，可她依旧要遵循本心来玩弄他。

　　想到这里，乔之珩更生气了。

　　他挣扎半天，最终说出来一句：“我没说当然了，我要说的是当然不行。”

　　身后的乔念真这才像是对接上他的信号，轻嘶一声，在乔之珩看不到的地方眉头紧蹙，思考着如何才能弥补乔之珩的“损失”，她沉下眸子，将视线落在乔之珩红得发紫的耳尖，有些为难地开口：“那怎么办？我都亲完了，你才说这些。”

　　一副责任平摊的语气。

　　乔之珩精准捕捉到了这种细节，她是个商人，利益与风险共担是她的基本思维。可在感情的事情上，并不能完全用这种方式来度量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何况，就算要按照这种思维来计算，也是乔念真率先违约的，怎么算她都该为这个意外的吻负全责，她如今这样说就是在耍无赖。

　　“乔念真，你以后不准亲我。无论什么情况，都不准！”乔之珩近乎气急败坏开口道。

　　“可哥哥很好亲……”乔念真还试图向乔之珩讨价还价。

　　“说了不准就是不准！”乔之珩感觉自己被他背上的女人气到有些神志不清，第一次主动开口打断了乔念真的话。

　　话音出口，乔之珩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好像是他二十余年的漫长人生里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

　　完全乱了，他从前根本不是这样的。

　　乔之珩下意识开口道歉：“不是，我没有在凶你，我只是想说……”

　　“哥哥为什么这么不喜欢我亲你呢？”

　　在乔之珩开口的瞬间，乔念真也跟他异口同声冷静地开口询问道。

　　“哥哥已经跟我结婚了。”

　　哥哥已经跟她结婚了，在法律层面确认了乔之珩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可是为什么他总是会对她有着各种各样的抗拒呢。他还要什么呢？乔氏的债务她帮他平了，他被抵押出去的房子她也买回来了，他想要什么她都会给他，为什么他还是要用悲伤甚至愤怒的语气跟她说话呢？

　　她明明什么都没做错，乔念真想。

　　乔之珩的所有羞恼和无措在这一句“结婚了”之后都变成了格外无力的辩白。他都为了钱和免于牢狱之灾将自己卖给乔念真了，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她的要求呢？

　　可是就是不行，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让自己像她一样，视兄妹关系道德伦理于不顾，任自己和她一起在这段本就不对的关系里一起烂掉。

　　雨下得更大了。

　　“没有要跟你划清距离的意思，只是……现在还不能亲。”乔之珩的语气变回那副平和的模样，“我明白，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会好好照顾你，你的要求能满足的我也都会尽量满足你，更不会轻易离开你。只是其他的事情……”

　　乔之珩说着说着，自己的思绪也开始变得乱七八糟，说的太直白怕她听到这些会受伤，又怕自己说的话她听不明白，他适时将话转了个弯，“只是其他的事情，不行就是不行。”

　　“我知道了。”乔念真听着乔之珩挣扎的语气，大概他是不喜欢这种程度的亲密，不亲就不亲，也没什么。

　　反正他刚刚说不会离开她。

　　这句话对于乔念真而言，比成百上千个吻更有意义。他终于如她所愿自己甘心留在她身边，她的目的已经达成了，以至于她可以将方才所有让她不愉快的记忆都在脑海里删除殆尽。

　　只剩乔之珩那句，不会离开她。

　　乔念真将双臂轻轻环在乔之珩脖颈上，额头抵在他后颈处，蹭了蹭，开口的语气很轻，温声耳语夹杂着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化不开的依赖与缱绻：“哥哥要说话算话的。”

　　这样动物舐犊般的亲昵动作，又让乔之珩生出了些许不忍，他暗自卸了口气，认命地应她的话：“好，我说话算话。”

　　留在她身边，直到她能够清楚地认识到爱到底是什么，直到她愿意将他视作哥哥而非情人，乔之珩想。

　　乔念真额头埋在他后颈，被雨打湿的发丝落在乔之珩的后颈，细腻的肌肤被她凌乱的发丝蹭得有些微微发痒。他喉间动了动，最终还是无奈开口道：“念真。”

　　“有点痒，别靠那里。”

　　“哦，好。”乔念真将脑袋向肩膀处挪了挪，又抬起头温声询问道，“这样可以吗？”

　　“可以。”乔之珩一板一眼地回应她。

　　听到他的回应，乔念真这才将脑袋又一次抵在他的肩膀，感受到她额头的重量。不知怎的，乔之珩突然就笑了起来。这样对牛弹琴般的对话不止一次发生在二人之间，可这次她和他居然对上了频率，虽说这份短暂的和谐是建立在他的退让之上。

　　可这样的感觉，好像也挺好的。

　　直到此刻，乔之珩才彻底将所有乔念真是个疯子之类的话全部推翻。若她真的如她母亲所言，那她大可以在初见时用更多手段强迫他，下药囚禁，任何非法的手段落在他身上，在当时那种即将入狱的情况，他大抵也没有任何反抗的精力，可她没有。

　　乔念真根本就不是她母亲嘴里那种让人退避三舍的怪物，她只是在艰难的童年之后，学会了用自己的视角看待世界，她说出口的话虽然总是会让人惊骇，但归根结底她也从来没有主动伤害过他。

　　怎么会觉得这样的人讨厌呢？她明明只是不明白而已。

　　乔之珩在心里默默为乔念真辩白着。

　　在不远处的十字路口，一辆蓝色的阿斯顿马丁停在原地，见到雨幕中走得狼狈的二人，管家连忙撑伞下车迎向二人。

　　待到管家开车离开，不远处的于琛才撑着把黑色雨伞走了出来，他将方才那一幕全部都收入眼中，指节握拳攥得发白。

　　在他印象里，乔念真是个桀骜不驯又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强势到甚至不肯在言语上让旁人占了上风。过去她还不像如今这么独立的时候，他就一直注意她，向她示好却被她视而不见。

　　于琛自幼一直是众星捧月的存在，随心所欲活了二十余年，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些他未曾拥有的东西上，比如那个从不为他驻足的乔念真。

　　过往的那么多年，他根本不在意什么爱不爱，他模样生得不差，所谓恋人的身份也只是他无聊人生的调味品。谈过的几任永远在纠结爱与不爱，于琛却只觉得烦躁，对他来说恋爱就是用来体验的，什么今天喜欢明天不喜欢的，如果腻了那就彼此之间好好告别，反正也是蹉跎时光，再随心找个新人就好。

　　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乔念真哪里吸引他，可他就是对当年那个寡言的少女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征服欲。她越对他冷淡爱搭不理，她对他的吸引力就越来越显著，以至于他觉得如果能够得到她，无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他更不知道这种情感能否被定义为爱。

　　第一次让他纠结爱与不爱的人，连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于琛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那时的乔念真为了他父亲集团旗下的一个时尚设计绞尽脑汁，她几乎将所有注意力都用在这件事情上。

　　于琛爱极生怨，便暗自利用主办方权限得到了序禾的参展作品，然后将其挪为己用。

　　这样的话，她无论如何都会将视线停在他身上，哪怕是因为恨。

　　但她依旧是那副表情，淡淡的目光扫过他就像是扫过一只无名苍蝇那样，别说恨他，她的眼里从始至终都没有他。

　　乔念真是个实实在在的天才，哪怕序禾的参赛稿已经被于琛窃用了，她用自己的备用作品依旧赢下了比赛。

　　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冰冷又无情。

　　可这样的她，居然会像个青春期的小姑娘一样趴在那个男人背上偷偷吻他。方才吻那个男人时，她的表情迷惑中带着柔和，在那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她的唇角似乎也弯了些弧度。

　　那表情对于于琛而言太过陌生，乔念真的幸福格外刺眼。他几乎要将牙齿咬碎，才抑制住自己要跟她当面对质的心情。

　　凭什么？

　　那个男人凭什么能够得到她这种鲜少为别人所展露的笑？

　　乔念真这种恶劣到骨子里的人，合该跟他这种毫无道德的人互相纠缠、彼此厌恶。

　　她又凭什么能过得这么幸福？

　　他一定要毁了这一切，他要让乔念真明白，没有选择他成为她的丈夫是她做过最错的决定。

　　她不是爱那个男人吗？

　　那他就像当初摧毁她和袁禾合作那样，亲手毁了她的幸福，让她不得不看着他。

　　只能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