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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

  •   49、
      “就人类的群体而言,所谓头领,有时不过是个小头目或煽风点火的人,但即使如此,他的作用也相当重要。他的意志是群体形成意见并取得一致的核心。他是各色人等形成组织的第一要素,他为他们组成派别铺平了道路。一群人就像温顺的羊群,没了头羊就会不知所措。”
      50、
      无数次看见思源。
      我在心里一遍一遍地默念他的名字,只是想脱口而出的那一霎那,舌头不要打结。
      无数次在幻觉中看见思源。
      我望着他,他望着我。
      想起初中政治书里的那句话,“人的生命只有一次,生命无比珍贵,我们要尊重生命。”
      思源的死,是一条短信,是一通电话,死得无声无息,太过轻巧。因此我总认为不可能,他应该还在。
      实际生命没有我想象得那么坚强。天灾人祸,有时候就是那么轻易,一段十五秒的新闻,一个数字的跳动,一个人就躺在地底下再也醒不来了。
      “都是我的错,思源。”
      我总是这么想,总是想这么对他说,这样是不是就可以勉强释怀。可我们都没错。
      休养了几天,便出了院。
      自杀之前我将有价值的东西都捐了出去,存款全数转给了母亲的账户。乃至我如今身无长物,倒是不知道该往哪里去了。
      停在歧江边上,河面很静,偶有波浪。
      新年过半,街上商户都关了门,少有人出来走动。
      冷风中,我思考着该不该再死一次,思源就是这个时候出现的。我以为又是幻觉,很平静地靠住他。
      “你怎么又来了。”
      他从来不回答我的话,正如医院里的他,集装箱里的他,坐在什么地方,只静默地淡笑。
      他任我依靠,将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
      那首《outlaws of love》我们听了好多次,从一二年到一五年。
      实际上我们同路的日子并不多,甚至没熬到跟全世界对抗那地步。
      “阿鹄。”他难得开了口,“我们回家吧。”
      我指着那条河,“要怎么回去,要跳下去吗?”
      “思源,水里冷不冷?”
      他摇摇头,“我们不从那回去。”
      他握住我的手,我低头睹一眼,他的一颗痣长在正中青筋上。
      我们上了车,我看着他的腿,他今天穿了条西装裤,甚至打着领带。我想,思源在我面前从没有穿的这样正式过。
      幻觉里的思源过得很好啊,我躺在他腿上,如皮椅般软而实。
      汽车不停地开,驶着驶着,天变黑了,落了大雨。
      我耳朵这边是音乐,那边是雨声,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躺在床上的。
      房间里拉紧窗帘,只亮着一盏小台灯。我下床拉开窗帘,屋外还淅淅沥沥下着雨。
      床头柜放着一mp3,蓝白配色,像极我丢时的那台。
      我糊涂着,思源走了进来。
      “饿不饿,想吃点什么?”
      我当还是幻觉,将mp3揣进兜里,“这是哪?”
      “这是我家啊。“他眨巴眨巴眼睛,还是那副少年模样。
      我恍然大悟,不是幻觉,就是梦了。
      51、
      我将推车放在他家门旁,一炉香灰旁。
      在往常,那炉子上在七点钟会燃上香。我出门的时候是六点半,我该是在路上停留了很久,香早燃完了。现在是八点?或是九点?或者更晚。
      我转身要走下阶梯,房梁吊着的灯突然灭了,长长一声“吱—”响,我扭头望去。一只手惯住我的肩膀把我往后拖,我看见他用力绷紧的下颌线,几乎是惊吓。
      一个边字硬生生变了调。
      我被摔在玄关的地上,房子里没开灯,我看见他关上大门,一切光亮被隔绝在外。心脏在胸膛里鼓动,我撑起身体,趁他没回头跑进了厕所,反锁了门。我紧张得手不停在抖,仔细一看才骇然发觉,洗手间的门被外面的地垫卡住,锁舌只扣住一半,轻易可以推开。
      我忙抵住门,听不见一点拖鞋曳地的声音,还有时间让我把门重新关好吗?打开门,把垫子踢出去,再关好门反锁。需要多久?
      可客厅怎么一点声响也没有,万一边度就在门外等着我开门。
      我出了一身冷汗,惧怕到不知自己到底有没有在用力顶门。
      把手突然被拧得动了,左右转了两下,卡住不动了。我慌得不行,只能用全身压着门,不敢放松一点点。
      敲门声是在我耳边响起的,边度隔着一扇门,似远似近,“开门,何鹄。”
      大概是我太大力了,只听“喀”一声,门板与门框愈贴近,夹着地垫也阖上,锁舌彻底被扣住了。我松了口气,卸下力气,站起来环顾四周,正欲找些重物把门堵上。
      忽地几下“砰砰”几下震动,门“哐当”砸在我身上,又是一声关门的巨响,锁舌叮叮当当整截卡进了门锁里。我下意识捂住脑袋,抬眼一望铺天盖地的就是几巴掌。
      “他妈的,你还敢躲,老子弄不死你。”
      我闭上眼睛,脸和手被扇得痛极,火辣辣的又痒麻得很。我不得已蜷成了龟壳状,一时半会溺在痛里,懵圈得不知该反口说什么,也站不起来跟他对打。
      “你妈的你妈的……”他嘴里念叨着些脏话,又从架子上拿了个衣架来抽我的背。
      虽是冬天,连着几天的大太阳,比夏天冷不到哪里去,我只穿了件薄外套。我将头贴在冷冰冰的瓷砖上,掉了几滴泪,不能说是不疼的。
      他扯住我的后衣领,卡住我的脖子,令我不得不翻了身。
      “你个狗杂种,还敢关门?锁我在外面?”我看见他辱骂的嘴,狰狞的表情,在涛涛的怕里生出了几丝恨。这点恨壮了我的胆,他无非要打我一顿而已。住在他家的时候,我又不是没挨过他的打。
      我不吭一气,任他骂着,这次不同,他骂完打完,我有家可回。
      继父准予我睡在他家几晚,我便算得上有点“靠山”。
      然而骂完,他甩掉衣架故态复萌,拧着我的手就扒下了我的裤子。我被他拧得要抽筋,湿漉漉的浓稠液体倒在我的两腿间,我既作呕又不安。
      我忍住我言语间的战栗,说我有传染病。
      他举目盯着我,眼白占据了他眼睛的下半部分,让他看起来像悬疑港剧里的精神病杀人犯。
      “那我们就一起死掉好了。”
      然后他硬是进来,掐着我的痛处,让我为今天的事一一道歉。
      我不愿意,有受害者向施暴者致歉的道理吗?他咬住我的嘴,一点一点地加力,我痛得直飙泪,挣扎来挣扎去。
      他松开牙齿,我感觉我流血了。
      我想回家,抓着洗手台站起来,听见他在客厅通电话。
      “舅妈,何鹄还是在我家住着吧……”
      我脚一滑,摔倒在客厅的地毯上,借着这一摔,睡了一夜。
      52、
      我吃完一碗面。
      面前是除尽面条的清汤。
      思源忙碌过,端来一杯蜂蜜茶。
      如果这是梦,如果这是幻觉的话,我希望这梦做一辈子才好。
      那茶上飘着几朵菊花,呈着溃败的颜色,开得不甚热烈。
      我喝了两口,茶里甜丝丝中还绕着一股涩味,我撑起脑袋看他。
      真是顶好的一场美梦啊。
      他还是在笑,眼尾牵着苹果肌,勾着嘴角微微上扬一些弧度,他的声音虚幻得不像话,“嗓子有感觉好点吗?”我并不能感觉到我本身,只顺着他的话点点头。
      然后因为下雨,我们困在家里一整天。
      无聊的电视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我无知无觉地睡过去,再醒来,思源就已经不见了。
      电视关闭了,右下角长长地散发出一点红色的光。我拔掉电源,那光便熄灭了。
      这房子一切都如方才那个梦一样,外面还依旧下着雨,所以还是梦吗?那么思源去哪了?
      我迷乱了,无头苍蝇般在客厅来回地踱步。
      我忽然发现嗓子像吼叫过,原来是痛着的,咽口水像咽血。
      敲门声猛地响起,咚咚咚咚咚,如同一个女人穿着高跟鞋疾跑。我冲去开门,咚咚咚咚咚咚,那敲门声不停,我使劲转着门把手,却惊觉是转不开的。
      咚咚咚咚咚咚,我移开猫眼处的挡片。
      猫眼里是望不尽,黑洞洞的走廊,并没有人。
      咚咚咚咚咚咚。
      一张人脸骤然出现,我被吓得急退一步摔倒在地。
      再回忆那眉峰那鼻梁,是那王八蛋边度。
      我听见电子锁被按响的声音,滴滴滴,当啷当,开锁成功的音乐。
      我扶着地速即站起来往房间里跑,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我回头一望,彻底呆住了。
      “思源?”
      他一只手拿着满篮的菜,表情像是担忧,“怎么了,阿鹄?”
      我愣了半响,一时间竟分不清什么是虚什么是实。他放下手上的东西,伸手抱住我。“我刚刚突然进门吓到你了,是不是?”
      “对不起。”他的声音埋在围巾里,闷闷的,听着很不真切。
      我脑子里冒出很多问号,思来想去,但终究没有问出口。我回抱他,摸到他干燥的棉大衣还带着冷汽。
      “晚餐吃什么?”我看到地上的菜篮,绿油油的青菜旁露出些盒装的肉。
      他笑,小孩模样,不住地摇晃着身体。
      “我给你包个牛肉饺子好不好?”
      我不知道唐思源会做饭,或者说这么会做饭。
      他在厨房地板上压着个盆摔面,其造势之大,手法之夸张,令我不禁捧腹。
      他看起来倒是一本正经的,嘴里科普些摔面的道理,能让面更劲道爽口如此之类的。我听得不仔细,还是要夸他懂得多。
      盆一拿起来,才发现地板多了条缝。
      我俩面面相觑,开始吐槽这瓷砖做工不好,质量不合格。
      费了半天劲,包出来八十来个饺子,一一上锅蒸了。他踮起锅来炒了个菜心,很有点水平的样子。
      上了饭桌,聊着聊着天,吃着饺子喝着酒。
      过了十二点,他躺在沙发上说要睡一会。
      我不敢闭眼,怕他再次消失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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