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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新闻 92、 ...

  •   92、
      是个刚下过雨的夜晚,冷湿的风挤进狭小的门里。男人又向前走了一步,身后与出口的距离通不过一个人。他背着光,只一个轮廓清晰可见。我是想看清他的,看清他的表情他的神态,看清他的一举一动,所欲所为。
      而一切都是朦胧的,乃至那瞬间,我丧失了所有安全感。我跑入货架深处,急忙忙地拆掉一把水果刀的包装,没有更具伤害力的武器了。握着刀,还暂且找回了一点点勇气。哪怕是这样,我还是慌得手直发颤。
      我朝着他喊,叫他滚出去,并希望他就此转身离开。
      鞋子哒、哒又迈了两步。我将刀举高了,听到声叹息。
      “阿鹄,我这次回来是要跟你道歉的。”
      他语调沉重,把每个字都说得忧伤。好像他真的很后悔,无比真切地知道自己做了错事一样。而我缩在一堆货物前毫无反应,我对他的对不起没有任何期待,我只期望他赶紧走。他挪着他的球鞋,一边情深意切地说话。我受够了他的独角戏,他的前进更像是一种缓慢来临的威胁。捕猎者面向猎物的、虚伪的、安抚式的靠近。
      我使劲挥了两下刀,“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他惊呼一声,随后那令人厌恶的声音消泯了。原来他离我那么近了。黑暗中他捧着手臂,低着头。我想我是划伤他了。我顿时有些感到不安,而又安慰自己,他是活该,我让他滚了,明明看见我拿着刀,他还要凑上来。
      我要说点什么,构造些有威慑力的话,让他彻底滚蛋才好。
      下一秒,他一脚踹在我的下腹,我倒在纸箱上,连同货架也被撞歪。纸箱不堪重负,瘪了一块。肚子和腰,以不同的形式开始痛起来,我还捏着刀,然而已经使不出力气挥动它。
      他一只脚踩上我的手腕,碾压着,他的头靠近我的头,刀从麻木的手里抽出去,他将上面的血液蹭净。插上刀鞘,塞进他的裤兜里。
      冷汗淌下来,流进发缝,腌渍眼睛。
      一些光,糊在睫毛上。不知道哪来的绳子,他早准备好的绳子。一圈圈缠紧我被踩得红肿的手腕。他扶我坐起来,倚在纸箱。我闻到尘埃的味道,血的味道。在动作中,糊在我皮肤上的液体,似乎将要干涸,要裂成龟纹。
      我看他,他冷笑。
      “现在不要我滚了。”
      “心里还是想的。”我答道。
      “后悔没扎死我?你弄不死我,你得死我前面才行。我处理好你的后事,再跟着你下去,死了都要继续折磨你。”他说这话的时候,咧开嘴笑了,一口森森白牙,像一只狗。
      撇开那段神经似的话不说,笑得同他孩童时无异。我们长大之后,他再没对我那么天真地笑过。
      他在监控下踢我踩我,用巴掌扇我的脸,扯绳子搡我上车。或者妈妈会看到的,我会跟她告状,有理有据地控诉边度。她会因为我的遭遇深感愧疚,分给我相同的爱。
      我很痛。亦认为这个痛是我的愚蠢导致的,不排除没有心存侥幸的部分。
      我蜷在副驾驶位上,窗外护城河的景色一晃而过。我突然想到思源,随即我闭上眼睛————假装我躺在小卖铺的折叠床上,明天我还要去学校填志愿。我早点睡着,明天可以早点看见思源吗?
      这毕竟是个难捱的夜晚。
      水洼极多的巷道。他拽着绳子,大迈步地一一躲避。我觉得好笑,而狼狈得笑不出。肌肉牵动那些瘀伤,我踮着脚站不稳。带着他踏进水坑,白皙的球鞋提起来,变得肮脏了。
      他说,你是故意的吧,报复我?开心吗?
      我没说话。
      他又说,你赔不起,何鹄。你打工几个月,打几份工都赔不起。
      他一直在打我耳光,有形的无形的,□□上的精神上的。他刻薄着,我又成了那个窘迫的,臭不要脸皮,在别人家蹭吃蹭住的毫无尊严的人。
      我不顺他的话逞这个英雄,他还绑着我,做过那么多伤害我的事,我报复他,拿刀划他,弄湿他的球鞋,不能说是大错。
      不应该么,何况我并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在找补什么。我更知道,他找这么多理由,不过就是为了合理实施暴力罢了。
      93、
      他捻我,像捻一件死物一样用力。我恍恍然,又不是无知无觉,当然感到屈辱和胀痛。愤怒,却不想在床上活鱼一般挣扎,太难看了。哪怕没人看见。
      头顶的灯接触不良似的闪了闪,令我有些诧异。我从没有直视过那盏吊灯,它总如同这家里的人,一副傲然不可视之的模样。看一眼都是偷,都是窃,都是羡慕嫉妒,都是没见过世面。如今我看它,发现它已然是盈满了灰,很久没有人去擦拭呵护它了。
      他停下撕扯我的动作,以怜惜的姿态轻抚我红肿的脸庞。那块皮肉仿佛不属于我,麻和痛都被隔绝在感觉之外。我望向他,他在笑,这样的对视令我周身发冷。
      “考了多少分?”他忽地提问。我不作答。他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过度纠葛,随即让我去浴室做清理,语气施施然。
      我扒上浴室的窗户,防盗栏被螺丝钉钉死在墙面,拆了它恐怕要费大功夫。正琢磨着,边度不敲门就扭开锁走进来。
      不过想来,他对我始终像对个物件,对物品,是犯不着尊重的。我浮想联翩,可他是我表哥啊,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呢。
      我始终无法相信目前为止发生在我身上的转变。
      我的亲人行为粗暴地将我从墙上撕下来,半软地怼在嘴边,命令道,先用嘴吧。
      四下一片寒灰。
      他捏开我的两腮捅进来,一点一点变硬挺,抵住上颌。那股腥气涌上鼻腔又潜入喉咙,我感到作呕,推扯的过程中,那根东西还在不停地凿。
      我想人的咽喉是无比脆弱的,以至于窒息,以至于痛不堪忍。甚至我尝到了铁锈的味道,随着他一下一下的抽动,从舌根到舌尖。
      他喷出来,我呕得不欲生。
      我不想被社会新闻刊登,讲什么男子被施暴致死。他掐着我的脖子坐上我的腰的时候,我怀疑他真的是抱着想我死的心态。
      我会受到什么样的评价。
      我想起那些捡肥皂的笑话,一时间胆寒不已。
      转念又想到妈妈。如果我死了,她知道我经历过什么。她会不会痛彻心扉,后悔把我送去姑姑家寄养。
      我有些鼻酸。她是很爱我的,总认为对我有亏欠,挑了个这样的爸爸,让我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我从来不敢让她知道,我在学校遭遇到的针对,我怕她会很愧疚。
      其实她没错,不爱我了也没错。爱我是一件无谓且伤心的感情投入。她有权选择另一条幸福道路。
      他放开我的脖子,转而捆住我的手脚。源源不断的冷水灌进肚子里,冻得我直发抖。我试图转移注意力,却看见他掏出那把水果刀。
      “你跟我道个歉,我就不罚你了。”
      好笑。
      我想破口大骂,努努嘴皮,只剩一句操尼玛的力气。
      然后他拔出刀,要在我手臂上也做一道伤疤。我来不及痛,就被混沌的意识吞没了。
      醒也是痛醒。
      窗帘大开,天还没亮。
      手是痛的,延绵一条干涸的血痂。还感受到脸上的肿胀,遍布全身的黏腻。
      我认为我已经是不成人样了。
      起不来,不仅仅是扣在床架上的手铐,还有麻痹的双腿。
      我干瞪着眼睛思虑着。思及思源,若是他看到此情此景,我想象不到他会体谅我。
      我迷迷糊糊睡过去,梦里是思源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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