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考学 94、接近 ...

  •   94、
      接近凌晨。
      我找不到眼镜,看不清东西,紧绷的精神几欲崩溃。
      很多事情涌上心头,想到近视了很久才敢买眼镜,想到艰苦的高中。
      想到小学放学的时候。
      母亲骑一架自行车来接我,我聒噪不堪,流水账一样地细述一天下来发生的事。看到过路的人在吃路边摊,我也要说,说他们吃的东西一点也不健康。心里很想吃,期盼母亲能听出我弦外之音。而她永远听不懂,我一再暗示——那是大人吃的东西,虽然不健康,但我长大就可以吃了。母亲就会应和到,对,长大就可以吃了。
      事实上,对那时候的我来说,长大是多么遥远的事啊,时间那么走得那么慢,以至于实现吃路边摊的愿望几乎是一件不可及的事。
      母亲与我,始终像一场单项前进的骑行。她回不过头来看看我,我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后只能牵扯着渐行渐远的距离,时不时地互相折磨。
      边度感冒了,窝在沙发上擤鼻涕。我把正在播放的音响关闭,他擤动鼻子的声音顿时显得非常刺耳。
      我想到应该给母亲打个电话,自生日之后,就一直没跟她联系过。
      边度现在不感到愧疚了,他架起两条腿搭在茶几上,语气里没有尊重。“你妈?你还是把她当妈啊。你妈可一点也不想念你。”他查找联系人的手顿了顿,“没关系,你还有我么。”说着,电话拨出去了,他将手机搁在玻璃桌板上按开免提。
      号码很快被接通,她喂了几声,询问道:“怎么了,度仔。”
      “是我。”我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不知道接下来要说什么,继续回复自己是谁吗?
      你的儿子。这句话我咽了又咽,还是没说出口。她哦一声,并不惊讶。“你和度仔在一起吗?”我思忖着,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妈,我前段时间不是把钱都打给你了,你给我发点钱过来,剩下的还是放在你当老婆本吧。”说到这,他忽然伸手掐我一下,抢白道。
      “就这么个事,舅妈,我们先挂了,这边还有点事。”急着挂断了,他发作到:“老婆本?那不应该放在我这里吗?还有,你问你妈要钱干嘛?我缺你吃还是缺你穿?”
      他一把嗓子沙哑得可怕,说出的话也可怕。“你就是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想都别想钱能到你手上。”
      “你去死吧。”我站起来,气得咬牙切齿。
      他亦是一副万目睚眦的狰狞模样,“你妈不爱你,你这个贱样谁爱你。你妈恨死你了,如果不是我每个月借你的名给她打钱,你以为她会理你?你妈跟何仲平一样,都是见钱眼开、见色起意的小人!”
      我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恨不得一脚踹死他,让他彻底把那张臭嘴闭上才好。我也这么做了,他嘭一声撞向靠背,面色却如常。
      “你爸妈是大善人,违法犯罪的事情做得少吗?你就是造的孽提前遭了报应,少在我身上找理由了。我一点也不欠你的,边度。”
      95、
      “你胆小又懦弱,她是唯一懂你的人,而你却杀了她。”
      96、
      可惜我之前从不知道这个道理。活到三十岁,才终于打破龟壳钻出来。
      思源,人生苦短。
      人好像就是为了受苦来到这个世界上。匆匆地苦来,苦完又匆匆地去。突然觉得你比我们都幸福得多了。你这一生都灿烂,都丰盛,就连死亡都俨然比一般人豪情壮志得多。
      四周恢复宁静。他转头走开,又按响音乐。
      吵杂中,听见他再说话。
      “你什么都对,全世界就你活得最辛苦。”
      “我能做的都做过了,你别不识好歹,何鹄。”
      话音刚落,他呛到,咳得脸都憋红,脖子上的青筋暴起。这样的他看起来脆弱了许多——大部分将死的人都是从不停的咳嗽开始的吧。我走回房间,认为自己的想法荒唐。他才三十几岁,还是壮年,小小的感冒打不倒他。
      我吞了一把药,焦躁的精神如同泼了冷水一样沉下来,没戴眼镜地看远处,远处都是模糊的。然后因为药物的作用,眼前的一隅也变得不清晰。我感到困顿,且贪恋这种与现实分割的感觉。情愿躺下来,就一觉不醒了。
      儿时的边度推门进来,蹬掉鞋子坐上床。灯光闪了几下,墙壁的颜色一下子被连年的潮气蒸得蜡黄。他面向我,眼睛很红,“弟弟,我总有一天要一刀捅死你爸。”
      我想何仲平肯定又是赌牌喝酒回来,边度向来很讨厌他,看到他那张喝得涨红的脸一定更讨厌。
      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书,继续看那篇《叶公好龙》的寓言故事。边度凑过来,“你怎么靠那么近看书,很容易近视的。”
      “我知道了,我这样才看得清楚。”
      “那你就是已经近视了。”他笃定道。
      我顿时有些慌张,“不是,是这书上的字太小了。”
      “真的吗?我妈妈说我要是近视了,她绝对不会给我买眼镜。我真的近视了怎么办?”
      “你到时候可以戴我的眼镜。”他翻开新的一页书,“反正,我妈也不会管我。说好今天要带我回家的,又说谎。”
      我拍拍他的手臂,“没关系,你在这里我们可以一起玩啊。”
      “我才不要和你一起玩,等下会有人接我去练击剑。那里的人个个都比你聪明,比你高。他们还会说英语,你会吗?你连普通话都不会说,土包子。”他将书推到地上,拉开房门跑出去。我下地去追他,眼睁睁地望见他踢了两脚睡在地上的何仲平,一溜烟地跑出了家门。
      我只来得及喊一句,“哥哥,你回来的时候可以带点零食给我吃吗?”
      97、
      我再走出那栋房子,是填报志愿之后的第十天,这一天官网的申报通道已经关闭。
      街边的树还繁茂着,却摇摆出一副萧瑟的样子。我挪到一旁的长椅上坐下,心理疲惫,认知错乱。我认为我已经到达了如此的年龄——对万事万物都不再笃定,再难以明辨是非。我捂住脸面,而后想到我是个男人,十八岁,成年了。我的眼眶不能再因为琐事发烫,我的需求不能再诉之于口,我要不动声色,沉默是金。
      显而易见的错对都要展示出视而不见,冷漠旁观。这天天气并不美丽,乌云密布,热气从地底向上烘起,锅盖一样的穹顶牢牢地把这股热气封锁住。人们透不过气来,皱着眉头来去匆匆。
      他伫立在绿树下,语气急迫不安,“好了,快回去吧。”
      思源,我从没有这样的一天,我的背佝偻得像一位老者。所谓理想,我从不敢奢望的,它没有,因此也不存在破灭。如果说一定有什么把我压倒了,那永远是充满未知数的生活。
      我和母亲通过电话。她同我通话,又好似流离于与我的沟通之外,“你在姑姑那里好好学东西吧,对你以后工作肯定也是有帮助的。”在她的眼里心里,都看不见听不见我。真实的我呢,无关紧要。
      “…首都的二本院校。我都给你考量过了,环境好师资力量雄厚。”
      可我明明可以上一所一本学校的啊。
      “一本不够贵,你上得起。”他坐起来,吃掉摆在茶几上凉透的蛋挞,我还在思考他那句话的意思,恍恍然懂了。他微微一笑,“我怕你学坏了,得约束你一下。”
      我只想掐死他。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