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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片段、碎片 78、 ...

  •   78、
      “人生最苦痛的是梦醒了无路可以走,做梦的人是幸福的。”——鲁迅
      79、
      补完课准备回镇区的时候,遇见了唐思源,之后就会约着去翰林书店看书。通常呆不上一个小时,我要赶回家吃饭。然后思源说,可以邀请他去玩吗。
      我跟他说抱歉,太远的路程啦,晚上也没有车可以回来。他跟我说没关系,他将一本塑封的红与黑从书架中抽出来,我看见他冷硬的嘴角。“如果你不介意晚上跟我挤一挤呢?”
      我很讨厌拒绝思源啊,我无法拒绝他。又或者我很难拒绝很多人,任何带着讨好面孔,可怜忸怩的人。
      所幸的是,唐思源招猫逗狗的模样看上去很开心。爷爷颤巍巍、笑眯眯地端出一锅炖鸡肉,我们像是在庆祝一个节日。
      这样的日子并不多见。
      第二天和思源一起回市区,爷爷笑得满脸褶子地跟我们说再见,那会儿鸡狗不叫了。思源说还想再来,却没有了下一次。
      事情对我来说,好像已经过去了。它过去了,就可以用寥寥数笔,轻而易举地带过。我再没有苦恼,除他之外的,都不叫苦恼了。
      分歧之后,边度消失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更没有问。他最好,像在这个暑期消失一样,永远消失。
      新学期开始,班上的同学换了一轮。唐思源搬去对面的教室,我们没有再约着中午一起吃饭。渐渐有些“流言”——舍友说,唐思源在谈恋爱。
      读语文老师推荐的译本时,发觉西方人喜欢什么人,喜欢称其为我的:我的女孩,我的洛,我的杰克,诸如此类。我喜欢上一个无法诉诸于表的人,更无法在文字里,将他归于“我的”。我卑鄙的悄悄的,只能将他称作,我的朋友。我最亲密的朋友,我缩回龟壳当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喜欢一个人太痛苦了,当你无法再从暗恋中获得交谈的欢欣、逾越的、暧昧的触碰。
      不过只要肯做对比,这就算不上什么了。
      爷爷大概是在我高三上学期去世的。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好吸烟,奶奶生病那会儿,好一顿折腾,他身体也衰败下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没再胖过。不过八十多岁,老死,少病无灾,算是喜丧。
      出事的时候没人跟我说,国庆回去才知道爷爷没了。整个屋子落满了灰,旺仔和吉祥不知道跑哪去了。我去到邻居家问,阿姨告诉我,爷爷已经走了十来天了。十三还是十四天,她不清楚。
      我回到家,擦净了染灰的凳子。或许旺仔和吉祥还会跑回来,我从书包里掏出练习册,该怎么办,我只能等下去。
      我等了三天,猫狗都没回来,不知道是不是饿死了。国庆只放三天假,我无法再等不下去,只好回到学校去。后知后觉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她也同样一问三不知。
      “…火葬之后呢,去哪里了?”
      “烟墩山那边?”她给了我一个模糊不清的答案。
      “烟墩山那么大,到底是哪里?”
      她说不上来,转开话题,说开了个小卖铺什么的。
      我挂断电话。正是晚间,办公室里的老师几乎都走了,剩下一个值班的老师,正在走廊上抽烟。
      烟雾飘得很远,我瞧了一眼,朦胧的视野里,烟像飘云,慢悠悠地飘到天边去了。
      80、
      逃避的后果。
      我坐在护士站面前的铁椅子上,思源坐在我旁边,一切都要等安排。
      我问他,还有钱吗?他说有,我没再说话。我有些后悔,感觉自己说了句废话。我没办法面对思源了,我不知道他平和的表面下隐藏着多少东西。
      在这沉默之中,我忽地有个念头,如果思源不是我期望中的那个思源,我为什么还要停步在这里呢。
      我不想留在这里。我看着他外套口袋里露出的一小块黑,他的眼睛转向别处,还没来得及思考,我的手已经伸了出去。他的口袋太小了,钱包几乎是从拥挤的状态被抽离出来。他也几乎是即刻,将头扭了过来。
      我只能强装镇定地把钱包展开,电子支付时代,钱包里早就找不到现钞了。里面只有证件,以及我历年转换工作场地办的银行卡。思源没说话,他待我看完合上,脑袋靠上我的肩。干燥的头发扎着我的脖子,我有些僵硬。然后我看到泪水,带着弧度从他的脸上飞驰向地面,“阿鹄,别住院了好吗?”我闻到他身上隐隐约约的苹果味,“怎么了?”我问他。
      他答非所问,“我们回家治吧。”他话里有哽咽,颤得像在拨弦。
      他哭什么,我不知道,我没说话。
      他擦干眼泪,就要拉着我走。走廊两边的墙像在挤压中间的人,头顶的灯亮着白光,却像功率不足一样。逼仄又阴暗。
      思源是害怕吗?
      其实我也不打算住在这里,钱包被我藏进口袋里,我可以随处去了。
      他蹲在家门口,又是抹眼泪。满包的药被他攥在手里,药盒捏皱了。
      我弯腰碰了碰他的头,他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
      别哭了,思源。
      81、
      唐思源突然跟我说,想去我家玩。
      我有点诧异,他说:“想见见爷爷家的狗和猫,爷爷身体还好吗?”
      我问他,“你想我爷爷吗?”他一脸坦然,用那种我在熟悉不过的神情,天真烂漫的神情,张张嘴说,“想啊。”
      我霎那间鼻子发酸,想到那天晚上的烟雾,我沉默了半晌,应上他的话,“我也很想他。”我从来没有正面袒露过,想念,爱这种情感,随后我就开始后悔,后悔我在他面前的寡言。我自以为我跟爷爷还会有很多顿早饭、晚饭。他走得那么悄无声息,我甚至还没有做好准备。
      唐思源趴过来,看我垫在枕头上的数学卷。
      “什么时候能再去呢?”他这样问道。
      我莫名不想让他知道更多,他知道会难过吧,于是只说,“下次放假吧。”
      元旦的时候。那时候会好开口一点吗?
      他朝我笑笑,惯例将另一半耳机塞进我的耳朵里。
      唐思源随身听里的歌更新了,多半是外文歌,其中一首词汇简单的,我听懂了。
      “almost lover always do.”
      我也朝他笑笑,对着更正了一半的卷子,苦涩得直咽口水。
      电闸“哒”一声,整栋楼归于黑暗。
      他将被子扔过来,两张被子重叠起来,被窝里是薄荷味的水蒸气。
      “我们一起睡吧,晚上好冷啊。”他的眼睛在冷空气里眨呀眨,晶莹得反映出几点细微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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