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番外1 ...
-
“冷墨!”郭宇把一份清单拍在冷墨面前,中气十足,“赔钱!”
冷墨慢条斯理地签完手里的合同,这才抬眼看他:“赔什么?”
“赔什么?”郭宇气得直乐,指着自己的鼻子,“我,A大知名教授,被你们家那位‘贤妻’拐到山沟沟里,车被刮了,衣服被扒了,最后还差点被人群殴了!你现在问我赔什么?精神损失费、名誉损失费、车辆维修费、服装折旧费!少一分我今天就睡你办公室!”
冷墨总算有了点反应放下笔,身体往后靠进宽大的老板椅里:“车我叫人拖去保养了,保证帮你修好。衣服,我让助理照着你的尺码买了十套当季新款。至于其他的……”他顿了顿,“我可以请你吃饭。”
“呸!”郭宇一脸嫌恶,“我才不去!看你们俩一个夹菜一个剥虾,腻不腻得慌?我怕是饭没吃完就得打胰岛素!”
他拉开椅子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灌了一大口,火气总算顺下去一点。斜着眼睛打量冷墨,语气转为幸灾乐祸的八卦:“说真的,你们俩就这么着了?”
冷墨没说话,算是默认。
郭宇乐了,身子往前凑了凑,活像个套话的狗仔:“不是吧,他都把你家底掏空了,还不肯给你个名分?证儿不领,婚礼不办,你这算什么?非法同居?”
提到这个,冷墨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端起手边的咖啡,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脸上的无奈:“他说,那张纸没什么意义。”
“噗——”郭宇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看着冷墨那副憋屈的样子,笑得在椅子上直抖,“没意义?我操,冷墨,你也有今天!他这是把你当什么了?”
冷墨的脸色更沉了,他放下咖啡杯,声音里带着几分怨念:“他还说,婚姻是束缚人性的枷锁。”
“哈哈哈哈哈哈!”郭宇这下彻底绷不住了,拍着大腿狂笑起来,“枷锁!我的天!冷总,你这是被人当偏房给收了吧!不求名分,不入正册,随叫随到,还得负责挣钱养家和貌美如花?”
冷墨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一副“家门不幸”的头疼模样。
他没反驳,因为何久的原话比这还过分,何久说:“结婚干嘛?等着分你财产吗?你放心,我比你有钱,你的就是你的,我的还是我的。”
郭宇看他这副被收拾得服服帖帖还不吱声的样子,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物降一物吗?南城叱咤风云的冷总,如今活脱脱一个受气小媳妇。
他心里那点羡慕嫉妒恨,伴着幸灾乐祸的过瘾跟杂草似的疯长,又酸溜溜地开口:“说真的,你就不觉得亏?白天给人家打工,晚上还得暖床,连个合法身份都没有,这还不如古代的通房大丫头呢。”
“他高兴就行。”冷墨淡淡地说。
郭宇彻底没话了。看着好友那张俊脸上明晃晃写着的“我愿意”、“我乐意”,心里骂了一万句“恋爱脑没救了”,但那股子酸劲儿,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又一次被“砰”地一声撞开。
一个身影旋风似的冲了进来,腰上还套着个明黄色的鸭子游泳圈。
“冷墨!郭宇!你们俩怎么还在这儿呢?”何久顶着一头湿漉漉的、胡乱翘着的头发,光着膀子,皮肤泛着一层光。
“快快快!楼下游泳池!我带着时月跟小区里那帮小屁孩儿打水仗呢!过瘾死了!你们也下来玩啊!”
何久一边说,一边试图把腰上那个有点碍事的游泳圈给弄下来,郭宇的视线刚在何久那紧实的腰腹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零点一秒。
一阵风从他面前刮过。刚才还坐在椅子上扮演“深宅怨夫”的冷墨,闪电般冲到何久面前,抓起沙发上的羊绒毯,不由分说地把何久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
“唔……你干嘛!”何久在毯子里扑腾,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热死了!我刚从水里出来!”
“外面风大,别着凉。”冷墨面不改色地把他往怀里又揽了揽,那双看向郭宇的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宣示主权。
郭宇:“……”
他看着被裹成一个粽子、还在不停抱怨“三十度的天哪来的风”的何久,再看看冷墨那副“我老婆的美貌岂是尔等凡人能觊觎”的护食样,心头的嫉妒之火“噌”地一下,烧到了天灵盖。
他妈的,这都挡不住你们两个秀恩爱?
郭宇默默地攥紧了拳头,真想一拳捶爆这对狗男男的头。
丽丽娜走进何久办公室的时候,何久正翘着二郎腿,一边打游戏一边指挥雪梨给他换一杯新泡的龙井。
“老板,那个……我……”
何久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响:“说。要涨工资就等下个月,要预支工资就去找冷墨,他钱多,人傻,还好骗。”
“不是,”丽丽娜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发干,“我想辞职。”
何久的游戏角色“啪”一下被人干死了。
他把耳机一摔,转过椅子,终于正眼看向自己手下这员头号大将。
一看,愣了。
今天的丽丽娜,像被人用橡皮擦给擦过一遍。脸上干干净净,没涂那标志性的正红色口红,也没画那能戳死人的眼线。身上穿了件最普通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整个人素得像杯白开水。
“你谁啊?”何久眯着眼打量她,“整容失败了?还是被哪个有钱人给包了,准备从良了?”
工作室的其他人闻声也凑了过来,把门口堵得严严实实。
小健抱着胳膊:“娜姐,你这身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参加《变形计》。”
雪梨托着下巴:“娜姐你是不是失恋了?没事,告诉我是哪个狗男人,我这就去网上挂他!”
唐葫芦的脑回路一向九曲十八弯:“娜姐,你是不是……信佛了?”
丽丽娜没理会这帮人的胡说八道,只是把一封辞职信放在何久桌上,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平静:“老板,我是认真的。”
何久把那封信拿起来掂了掂,又扔回桌上,往椅背上一靠:“给我个理由。你那三百支口红,六百瓶香水,还有衣帽间里那些需要供起来的包,谁养?就你这花钱的速度,辞了职不出三天就得去街上要饭。”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丽丽娜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带着点说不清的涩,“我以前觉得,没钱就活不了,没男人捧着就活不了。每天不想着怎么把工作干好,就想着怎么钓个金龟婿,怎么在朋友圈里显得自己过得比别人好。”
她环视了一圈曾经并肩作战的同事们,目光最后落在何久脸上。
“老板,胖子……病了。”
“胖子?”何久咂了咂嘴,硬生生把那句”还没分呢?“给咽下去了。
“他怎么了?吃坏肚子了?”何久问。
“是癌症。”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一群人,瞬间鸦雀无声。
“……晚期。”丽丽娜的声音很轻“医生说,不化疗的话,可能也就半年了。”
何久张了张嘴,那句“我操”到了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前段时间不是请假吗?就是带他去北京看病。”丽丽娜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跑了好几家医院,都说一样的话。他怕我担心,还骗我说是良性的,是我偷看了他的诊断报告才知道。”
“他把家里的房子卖了,把钱都给我,让我自己好好过。他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本事,给不了我想要的,唯一能做的,就是别拖累我。”
“我以前总嫌他烦,嫌他土,嫌他没钱。我跟那些小鲜肉出去玩,一个电话他就得给我当司机。我买个包,刷爆了他的卡,他还得乐呵呵地跟我说‘你喜欢就行’。我把他当什么了?垃圾桶?提款机?还是召之即来的狗?”
丽丽娜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深吸一口气,仰着头把眼角那滴眼泪给憋回去了。
“我把他骂了一顿,我说你他妈是不是男人,这会儿了还把钱给我,你自己的命不要了?我告诉他,想死可以,先把欠我的情债还了。从今天起,我养他,我带他治病,什么时候他把我伺候舒坦了,什么时候他爱死死哪儿去。”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何久从未见过的光,像是淬了火的钢。
“老板,我以前活得特浑,像只没脚的鸟,以为不停地飞,不停地换男人,才叫精彩。现在我才明白,有个地方能让你落下来,有个人不管你飞多远都愿意在原地等你,那他妈才叫家。”
“所以,这工作我不能干了。我要陪着他,不管还剩多少天,我都得陪着他。”
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
半晌,何久拿起那封辞职信,在众人面前,“刺啦”一声,撕了个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