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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谁说女人一定要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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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茹的老妈又在喋喋不休地催婚了。这几乎成了柳茹每个周末的固定节目。
从“隔壁老王家的闺女都抱上二胎了”到“你表妹那个不着调的都准备办婚礼了”,再到“妈这辈子就指望看你嫁个好人家,再生个大胖孙子,妈就死而无憾了”,各种催婚话术轮番上阵,堪称一部活体《催婚三十六计》。
柳茹捏着手机,听筒里传来她妈那自带扩音效果的嗓音,震得她耳朵嗡嗡作响。她觉得自己再不放大招,这周就别想清净了。
“妈,我告诉你个好消息。”柳茹深吸一口气。
电话那头果然一顿,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盘子碰撞声,估计是她妈激动得把厨房里的东西碰倒了。
“啥?啥好消息?你……你是不是有对象了?!”
“不止对象,我决定结婚了。”柳茹抛出重磅炸弹。
“哎哟我的天呐!真……真的假的?!快跟妈说说!那男的长得怎么样?多大啦?在哪儿上班?工资高不高?家里是哪儿的?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房有没有车?对你好不好?哎呀你倒是说啊!”柳茹妈一连串的问题像机关枪似的扫射过来,语速快得柳茹怀疑她是不是磕药了。
柳茹稳了稳心神,按照她妈的“择婿标准”一一汇报:“高学历,海归博士,高管,高知,高工资,年薪百万,有房有车,最重要的是,她尊重我的个人选择,允许我保持独立的人格,不必为家庭牺牲,婚后也支持我继续搞事业,不必洗手作羹汤。”
电话那头,柳茹妈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半晌没声。柳茹以为她妈被这完美的条件震惊到了,正暗自得意。
结果,她妈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狐疑:“闺女,你是不是被骗了?这世上哪有这么完美的男人?不会是个老头子吧?还是有什么隐疾?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柳茹差点没忍住翻白眼。“妈,你这想象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人年轻着呢,身体也倍儿棒,比我还小两岁。”
“那更不对劲了!比你小还这么优秀?图你什么啊?你可别是图人家钱吧?那可不行!咱柳家闺女嫁人这事儿可得一万个靠谱,别叫是遇上了杀猪盘,最后婚事没成还招人笑话,懂不懂?!”柳茹妈的逻辑回路总是能在柳茹意想不到的地方拐个弯。
“妈,我图她那份独立和清醒,图她能理解我、支持我。行了,您别瞎操心了,过几天我就把她带回去见你啊。”柳茹抛出反催促,成功转移了火力。
柳茹妈果然上钩,立刻从怀疑模式切换到期待模式:“那还等什么过几天!赶紧的!就这个周末!妈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再给你做一桌子好菜!哎呀,我得赶紧去买菜了!”
挂了电话,柳茹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坐在沙发上,正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眼镜的林微。
“都听见了?”柳茹问。
林微扶了扶眼镜。“听见了。看来我这‘海归博士,高管高知,年薪百万’的身份挺符合阿姨的期待。”
柳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林微身边。“可不是嘛,她还以为你是个老头子或者有什么隐疾呢。她要是知道你是个女的……”
林微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清冷又带着安抚:“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就是一场家庭辩论赛吗?我这‘国家一级抬杠运动员’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周末,柳茹带着林微回了家。
柳茹妈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还特意去理发店做了个发型,脸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期待。当柳茹挽着林微的手臂进门时,柳茹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眼神在柳茹和林微之间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林微那头精神的短发上。
“这……这是?”柳茹妈的声音干涩,脸上的表情像是打翻了调料瓶,五味杂陈。
“妈,这是林微,我跟你说的,我的结婚对象。”柳茹大大方方地介绍。
“结婚……对象?”柳茹妈的眼睛瞪得溜圆,下意识地往林微身后看了看,仿佛觉得林微身后还藏着个“真正的”结婚对象。见没有,她又把目光转向柳茹,声音拔高了八度:“柳茹!你……你这是跟妈开玩笑呢?!这是个女孩子啊!”
林微微微一笑,伸出手:“阿姨您好,我是林微。”
柳茹妈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她指着林微,又指着柳茹,气得嘴唇直哆嗦:“你……你们……这叫什么事儿啊!女孩子跟女孩子结婚?这像话吗?!这传出去,我们老柳家的脸往哪儿搁?!”
“妈,什么年代了,您还讲究这个。”柳茹大大方方地带着林微进屋,坐在沙发上,还顺便给她倒了杯热水。
“什么年代?!再什么年代,男婚女嫁也是天经地义!你这让我怎么跟亲戚朋友交代?怎么跟街坊邻居交代?!”柳茹妈的眼眶开始泛红,语气里带着哭腔。
林微不急不躁,语气平稳:“阿姨,婚姻的本质是两个相爱的人共同生活,互相扶持。性别只是生理特征,它并不影响情感的深度和承诺的重量。至于亲戚朋友和街坊邻居,他们的看法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柳茹的幸福。她的人生,不是为了满足别人的期待而活。”
柳茹妈看了林微一眼,语气陡然变得尖锐:“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你这不是把我家闺女往歪路上带吗?你是不是没有父母教你啊?!”
林微的眉毛微微一挑,不怒反笑:“阿姨,我父母当然教过我。他们教我独立思考,教我尊重他人,也教我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教育背景和职业,相信柳茹都已经跟您介绍过了。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基于对社会学、心理学以及伦理学的深入研究和思考。您认为的‘歪路’,在我看来,或许是时代进步的必经之路。”
“什么社会学心理学!我听不懂!我就知道,女孩子就该嫁人生子,这才是正道!你把柳茹带偏了,你就是罪魁祸首!”柳茹妈指着林微,情绪激动。
“妈!您别这样!”柳茹急了。
林微示意柳茹稍安勿躁,看向柳茹妈,目光平静而坚定:“阿姨,您说‘女孩子就该嫁人生子’,这是您作为母亲对女儿的期盼,我理解。但这种期盼,是建立在您对‘幸福’的定义之上,还是建立在社会传统观念的束缚之上?您是否思考过,如果柳茹不爱一个男人,只是为了完成‘嫁人生子’的任务而走进婚姻,那她真的会幸福吗?那种‘正道’,会不会反而成为她痛苦的深渊?”
柳茹妈被问得一噎,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她的“正道”就是所有人都走过的路。
她强词夺理:“不嫁人怎么会幸福?!老了老了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膝下无子,孤苦伶仃,那叫什么幸福?!”
“阿姨,您是不是认为,只有异性婚姻才能提供‘知冷知热’和‘膝下有子’?且不说现代社会有多种形式的家庭和生育方式,即便只谈情感,您觉得,一个与柳茹心意相通、愿意与她共度一生的女性伴侣,会比一个只是‘男’性,却可能与她貌合神离的伴侣,更不能让她‘知冷知热’吗?至于孩子,如果柳茹想要,我们也可以通过合法合规的途径拥有。幸福的形式是多元的,它不应该被单一的模板所定义。”
柳茹妈被她这番话堵得胸口发闷,她感觉自己所有的论点都被林微抽丝剥茧地瓦解了。她开始打感情牌:“小茹,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就指望你能嫁个好人家,给我争口气!你现在倒好,找个女的,你这是要气死我啊!”
林微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语气依然不容置疑:“阿姨,您对柳茹的养育之恩,柳茹和我都铭记于心。父母的爱是无私的,它应该是一种支持和放手,而不是一种束缚和绑架。您希望柳茹‘争口气’,是希望她能过得更好,还是希望她能活成您想象中的样子?真正的‘争气’,难道不是柳茹活出自我,活出精彩,而不是活在别人的眼光里吗?您用‘气死我’来威胁柳茹,这本身就是一种亲情绑架,您觉得这对柳茹公平吗?她爱您,所以她会感到痛苦和自责,但她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
“你……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做妈?!”柳茹妈气得指着林微的手指都在颤抖。
“不敢。我只是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和心理学上的基本原理。我习惯于用逻辑和理性来分析问题。”林微不卑不亢。
柳茹妈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坐在沙发上,捶着大腿哭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女儿,到头来连个男人都找不到,还找了个女的!我怎么跟地下的你爸交代啊!”
柳茹心疼,想去安慰,却被林微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微知道,此刻的妥协只会让柳茹妈得寸进尺。
林微走到柳茹妈面前,递过去一张纸巾,语气温和了些:“阿姨,您不必如此悲观。首先,柳茹并没有‘找不到男人’,她只是选择了不和男人结婚。其次,您觉得小茹的爸爸会在意这些吗?他更希望看到的,是柳茹开心快乐,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交代’而牺牲自己的幸福。如果真的要交代,您应该告诉他,您的女儿,勇敢地选择了自己的人生,活出了真我,这难道不是一种更值得骄傲的‘交代’吗?”
柳茹妈愣愣地接过纸巾,她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但还是抽抽搭搭的。她看着林微,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但似乎也有一丝丝被说动了的茫然。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林微:“你一个女孩子,剪个短发,穿得也这么中性,你是不是心理有问题啊?!”
林微听了,眉眼弯弯,脸上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那笑容里的自信和洒脱,让柳茹妈一时看呆了。
“阿姨,我的发型和穿着,只是我个人风格的体现,它并不能代表我的心理状态。正如您不能因为一个男人留长发就断定他心理有问题一样。我喜欢短发,因为它清爽利落,符合我的职业形象,也方便我工作。我喜欢这种中性的穿着,因为它舒适大方,让我感到自在。心理健康与否,取决于一个人对自我和世界的认知,以及是否能适应社会生活,而不是外在的形象。”
“你……你倒是会说!”柳茹妈被林微这一连串的解释堵得无话可说,她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林微牵着鼻子走的木偶。她想反驳,却发现林微的每一句话都逻辑严密,让她无从下手。
她又把目光转向柳茹,带着一丝哀求:“柳茹,你听妈一句劝,别犯傻啊!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你以后在单位怎么做人?你还想不想升职了?!”
柳茹终于开口了,她握住林微的手,对她妈说:“妈,我的单位是开放包容的,我的同事和领导,更看重我的工作能力和品格,而不是我的私人感情生活。如果因为我的性取向就要被歧视,那这样的单位,这样的社会,我也不屑于为它效力。再说,林微她自己就兼职高校教授,她对我的事业发展,能给予更多专业的指导和帮助。您以为,只有异性婚姻才能带来事业上的助力吗?”
柳茹妈被噎得彻底没了脾气,她看着面前这两个口齿伶俐、逻辑清晰的女儿,感觉自己就像个被时代抛弃的老古董。她所有的经验,所有的认知,都在林微和柳茹的轮番“轰炸”下,变得支离破碎。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吼出了最后一招杀手锏:“行!行行行!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我不管了!我再也不管你了!就当我没你这个女儿!!”说着,她猛地站起身,踉踉跄跄地冲进了卧室,然后“砰”的一声,把门摔得震天响。
客厅里瞬间陷入一片寂静。
柳茹看着紧闭的卧室门,心里五味杂陈。她转头看向林微,心里有些没有底。
林微挑了挑眉:“放心吧,你妈不会有事的。她在亲情绑架这一块,颇有建树,绝对不会轻易认输,所以你可要顶住哦。”
柳茹点了点头。
林微走后,柳茹妈果然开始“绝食”。
要说柳茹不慌是假的,可她这回记住了,绝不低头。
果然,凌晨三点,柳茹撞见了正在冰箱里找吃的的亲妈。
四目相对,亲妈嘴角挂着面包屑和牛姐,表情甚是尴尬。
柳茹倒是一脸淡定:“妈,光吃这些伤胃,我给你煮包面吧?”
柳茹妈“啪”地一声把冰箱门给摔上,黑着脸进屋。
柳茹看着她的背影,突然预感到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要真正属于她自己了。
果然,眼看亲情绑架不管用,柳茹妈换了战略,开始在亲戚朋友里四处散播自己女儿疯了,要嫁个女人的消息!
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打过来,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可偏要以“我是为你好”“我是替你妈劝你”“孩子啊,你可千万别糊涂……”的统一话术。
要是在以前,柳茹真就招架不住了。
可是这一回她反倒十分淡定,也就统一回答他们:“对,没错,我就是打算跟个女人过一辈子了,你们商量一下要随多少礼金?”
此事,自然在亲戚朋友圈里再次掀起大波。
可他们越是这么闹,柳茹反倒是越平静了,如果亲妈自己不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她还真没勇气公开自己的选择——无论是要单身一辈子,还是跟志同道合的闺蜜过上一辈子。
可既然是亲妈替自己把这事宣传出去了,那不如就彻底坐实了!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搬到一起住?”柳茹问。
“随时都可以,我那儿房子大,用的东西也齐全,还有我的衣服和化妆品也很适合你。所以,你几乎什么都不用带。”
林微拢了拢短发:“不如现在我们先去逛逛街,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彩妆品?再讨论一下,如何利用你的商业天赋和我的学术资源,共同打造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美妆品牌,让所有女性都能活出自信,活出精彩。”
“好主意!”柳茹兴奋地坐直身体,“我们还可以开个播客,聊聊女性独立,聊聊人生规划,聊聊那些不被传统定义的美丽和幸福!”
林微笑着握住她的手:“当然。我们不把嫁给男人这件事,当成人生必然完成的任务。我们把人生,活成一场精彩的冒险。”
两个女孩子相视一笑,眼中都闪烁着对未来无限的憧憬和坚定。
柳茹拉着林微的手,走到镜子前。镜子里映出两个笑容灿烂的女孩,一个温柔坚定,一个清爽自信。
她们的未来,广阔而充满无限可能。
柳茹突然觉得,她妈的那些唠叨,那些曾经让她头疼欲裂的催促,此刻都变成了远去的背景音,再也无法束缚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