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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加油!干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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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仪器滴达作响。
何久躺在床上,虽然已经脱脑了危险,但脸色依旧惨白。
医生说过,如果冷墨晚到一会儿,何久的身体有可能因为严重的冻伤而截肢。
冷墨守在床边,背脊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整夜没合眼,下巴上冒出青黑的胡茬,眼底满是红血丝。
旁边的轮椅上,冷明智老爷子也陪着熬了一宿。
老人家没说话,只是时不时抬眼看看自家孙子那张阎王讨债似的脸,又看看病床上那个差点被阎王讨了债的外孙儿,浑浊的老眼里情绪翻涌。
半晌,冷墨终于开口:“爷爷,我知道是谁做的。”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何久没什么血色的嘴唇上。
“以前顾及着血缘亲情,他们再胡闹我也没有搭理过,可是这一回,我不想忍了。”他顿了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所以,爷爷,您……会怪我吗?”
冷明智低头看着冷墨。
良久,他举起那只苍老干瘦的手,冲着他竖起拇指:“加油……干他!” 何久这一觉睡得昏昏沉沉,脑子里跟放老电影似的,反复播送着同一个片段——冷墨那具滚烫的胸膛紧贴着自己的身体……
结实,滚烫,心跳跟战鼓似的擂在他耳边,声音沙哑着轻拍他的后背:”别怕别怕,有我在……“
梦里的感官太过真实,以至于他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年轻气盛的身体起了不合时宜的反应,在宽大的病号服底下精神抖擞地搭起了一顶小帐篷。
何久:“……”
正尴尬间,病房门“哐”一声被人从外面撞开,时光一阵风似的卷了进来,捧住他的脑袋左看右看。
“老何你没事吧?我听说你差点让人给冻成冰棍儿!怎么样?还认得我是谁吗?”
何久身子还僵着,那点不安分的生理反应顶得他坐立难安,被时光这么一咋呼,脸皮顿时臊得发烫,伸手把人往外推了推问:“你怎么来了?”
“你那个冷总的助理给我打的电话,”时光没好气地白他一眼,伸手探了探他额头的温度“我早跟你说了,让你离他们远点,非不听!这下好了,差点把小命都搭进去!”
他絮絮叨叨地念着,手底下却麻利得很:“我刚问过医生了,说你没什么大碍,就是受了点惊吓。赶紧的,收拾收拾,跟我回家,我妈把你那屋都收拾出来了,就等你过去。”
何久实在拗不过他,也不想让陈阿姨跟着瞎操心,只好投降:“行行行,我走,但我总得跟外公打声招呼吧。”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病房,刚走到走廊拐角,就看见冷墨推着冷明智迎面过来。
何久的心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梦里那点温存顿时发酵成一种滚烫的情绪,让他看着冷墨的脸就不自觉地笑开了,热乎乎地叫了一声:“冷墨……”
对方抬眼看过来,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早上好。”声调平直疏离,像用尺子比着写出来的标准宋体。
何久心里那股热乎气儿,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呲“地一声灭了。
轮椅上的冷明智老爷子眼眶一红,嘴唇哆嗦着叫了一声:”久儿……“
何久赶紧蹲下去,把老爷子干瘦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脸上,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外公,我没事儿,你看,好好的呢,别担心。”
冷墨问:“医疗费我已经付过了,你可以多住几天。”
这是扯医疗费的时侯?时光护犊子的劲儿立马就上来了,往前一步把何久挡在身后,冲着冷墨那张冰山脸就开了炮:“冷先生是吧?老何这儿有我呢,就不劳您费心了,我这就带他回家。”
冷墨客气地点了点头:“可以。何先生的个人物品,稍后我会让管家送到府上。”
如此干脆,没有半分挽留。
冷明智抓住冷墨的手腕,急切地摇晃着,嘴里含混不清地往外蹦字儿:“久儿……我……和久……走!”
冷墨垂眼看着爷爷攥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何久,一声无可奈何的叹息。
“何久,看来还要麻烦你再照顾爷爷几天,护理费用我会让助理打到你的帐上……我还有个会,失陪。”
何久看着那个挺拔的背影快速消失在拐角,心里头空了一块似的。
旁边的时光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德性!有钱了不起啊?差点把你害死的就是他们家,现在这态度倒是跟你欠他八百万似的,冷血动物。”
“倒也不是,”何久下意识地反驳,“那天,幸亏他及时赶到,这才救了我呢——今天大概是工作太忙了,顾不上和我们多说吧。”
时光斜眼睨他:“哟,这就护上了?人家拿你当路人甲,你倒好,真把人家当亲表哥了?”
何久笑呵呵地推上轮椅:”外公,咱们走喽。“
时光家。
厨房里,陈淑芬正颠着大勺炒菜。时正明凑过去拿胳膊肘捅了捅老婆,下巴朝客厅方向一扬:”真的假的?千亿董事长?咱家这小破屋,装得下这么大一尊佛?“
陈淑芬一记眼刀飞过去,手里炒勺没停:“时光亲眼见的,还能有假?再说那老爷子咱不熟,他孙子冷墨,财经频道天天见的那位,你总认识吧。”
她把火调小,锅里从爆炒转为慢炖,声音也跟着压低了八度:“别看有钱,可怜着呢。大儿子两口子搞科研不着家。这大孙子又是总裁,忙得脚不沾地。至于那二儿子……”陈淑芬警惕地往外瞅了眼,确认老爷子听不见,“……那家子就盼着早点分遗产,巴不得老头死快点呢。”
时正明“啧”了一声:“老天爷还真公平。管你千亿百亿,老了没人搭理,都一个样。”
“行了,别感慨了,”陈淑芬拿盘子把菜一装,“端出去,叫他们出来吃饭。”
何久正陪着外公看新闻,电视里正说着乌克兰局势。
听见陈淑芬喊,他乐呵呵地应了一声,推着轮椅往饭桌去。
时正明不知从哪摸出一瓶酒,刚拧开盖子,就被陈淑芬一把夺了过去:“喝!又忘了你那高血压了?”
“家里来客了嘛!”时正明不服气,冲着冷明智挤眉弄眼,“冷董事长,我敬您一杯。”
“你快拉倒吧,”陈淑芬把酒瓶子藏到身后,“人家要喝也喝茅台,谁喝你这五十块钱破汾酒?”
何久乐了:“陈阿姨,您还真别说,我外公就爱这口,前两天还跟人拼过老白干呢。”
他笑着把酒瓶拿过来,给外公面前的杯子倒了个底儿,然后给时正明的杯子续得满上。
时正明喜笑颜开:“何久啊,叔就喜欢你这机灵劲儿。”他一举杯,嗓门洪亮:“来,老董事长,咱爷俩碰一个!”
陈淑芬在桌子底下使劲踩他脚,时正明梗着脖子不乐意:“到咱家就是客,哪来那么多规矩?”
冷明智举杯的手抖得厉害,努力了半天,嘴里清晰地迸出一个字:“……碰。”
一桌子人全笑了。
饭桌上热热闹闹,何久的目光却飘向了窗外墨色的夜空。
今晚山顶那座大宅子里,就又只剩冷墨一个人了吧?
冷墨在公司磨蹭到半夜,直到整栋写字楼只剩下他办公室一盏灯,这才动身回家。
推开门,玄关的声控灯应声而亮,光线铺陈开空旷得吓人的客厅,管家和佣人们都睡了,四周一如即往的安静。
冷墨换鞋的动作顿了顿,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没先回自己卧室,而是拐弯推开了旁边爷爷的房间。
满屋子精密的医护设备还在运作,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地闪烁。制氧机挂在墙上,床铺空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冷墨站了片刻,又转身进了客房。
何久那些乱七八糟的家当还堆在那儿。他信步走进去,目光落在那张碍眼的明星海报上,照片里那个油光满面的男人正咧着一口白牙冲他傻笑。
冷墨嗤了一声。
就这?品味堪忧。
他脑子里冒出何久那张脸,忍不住又在心里补了一句:再说了,你那小身板也练不成这样。
视线转到床头柜,他下意识想拉开抽屉,指尖刚碰到把手,又想起里面是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你哥们儿生日都过去好几天了吧,礼物还落我这儿了?
他在屋里转了一圈,最后还是回了自己房间。
躺在那张能睡下四个人的大床上,冷墨睁着眼,毫无睡意。
以前爸妈在国外,爷爷在医院,这栋大宅子也只有他一个人,住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
可今晚却显得格外的安静,象是缺了点什么。
他偏过头,看向床的另一侧。
那块地方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睡觉总喜欢缩成一团,瘦得像只小猫的身影。
冷墨翻了个身,侧躺着,伸出手臂,将脸埋进了何久的枕头里。
鼻尖萦绕着一股极淡的、廉价洗发水的味道,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