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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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恢复期在一种混合着药物作用、生理不适和内心剧烈震荡的状态下缓慢流逝。
未严格遵守着医嘱,按时服用那些味道古怪的补充剂,吃下清淡的营养餐,忍受着脑中异物感和偶尔袭来的、如同细针攒刺般的神经性头痛。他沉默地配合着Oral和D.L.安排的一系列基础复查,数据记录,探针适应性测试。
非洛几乎天天来,变着花样带些不会违反医嘱的小玩意儿,讲些协会里的琐事笑话,试图驱散笼罩在未身上的沉重气氛。
但未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那个粉红色的身影,那双饱和度极高的眼睛,指尖跳跃的电弧,以及D.L.那番关于“两个独立灵魂波长”的断言,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早已超出了湖面,正在撼动湖底深藏的淤泥。
记忆的缺失不再仅仅是空荡和茫然,它变成了一种主动的、带着刺痛的渴望。他渴望知道,那恨意的源头究竟对他,对那个粉红色的孩子,做了什么。他渴望弄明白,自己究竟来自哪,为何会落到如此境地。
但的事情依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一年之期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声却不容忽视。但……或许,如果他能弄明白自己身上的谜团,如果能掌握那个原生灵魂所展现的、似乎与生俱来的魔法力量……是不是就能拥有更强大的、足以撼动穆希纳什与教会那冰冷枷锁的能力?是不是就能更好地保护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的火种,微弱却顽固地燃烧着。
当最后一次常规复查结束,Oral宣布他身体指标基本恢复稳定,可以进行下一步“非侵入性”的常规观测和数据收集时,未没有像往常一样沉默地点头。
他回到了自己的宿舍,独自待了整整一天一夜。没有开灯,只是坐在黑暗里,任凭那些纷乱的念头、破碎的感觉、冰冷的恨意、以及那个鲜艳的粉色幻影在脑海中穿梭碰撞。
第二天清晨,未换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衣服,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沉淀下一种近乎冰冷的决断。他拿着那份之前签署的、允许进行“深度数据采集与能力唤醒辅助”的《知情同意与风险告知书》,来到了Oral的实验室。
Oral正在主控台前分析着之前的电路异常数据,D.L.则在旁边的实验台记录着什么。非洛不在。
未径直走到Oral面前,没有多余的寒暄或解释,直接将那份同意书“啪”地一声,拍在了光滑的金属台面上。纸张与硬质表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格外突兀。
Oral和D.L.同时抬起头。
未迎上他们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平稳,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铸成:“继续实验。”
既然这个“原生灵魂”是特别的,是前所未有的“先例”,是可能藏有他丢失世界钥匙的“另一半”,那么他就要抓住。追求“特别”本身或许有吸引力,但更重要的是,他必须弄明白。为了填补记忆的空洞,为了理解那刻骨的恨意,也为了……或许能找到一条更强大的、能守护但的道路。
Oral的目光扫过那份同意书,又落回未的脸上。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操作了一下控制台。几只一直处于待命状态的银色机械甲虫悄无声息地飞近未,围绕他盘旋了一圈,复眼闪烁着微光。
几秒钟后,Oral面前的光屏上跳出了实时监测数据。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你的心率比正常基准值高出38%,血压也有显著波动,皮质醇水平异常。”Oral的声音平稳,“神经电信号显示你处于高度应激和紧张状态,尽管你表面看起来很冷静。我的监测单元建议,以你目前的身心状态,不适合立即进行可能涉及深层意识交互的后续实验。你应该先回去休息,彻底冷静下来,想好了再来。实验窗口可以调整。”
“我答应过博士……”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却像砂纸摩擦过金属,带着一种近乎嘶哑的执拗,仿佛这句话是从灵魂最深处、从那些被恨意浸泡的碎片里硬生生挤出来的,“……要找到答案。”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实验室的墙壁,看向了某个遥远而黑暗的过去,又猛地收回来,聚焦在眼前,聚焦在那些冰冷的仪器和面前的研究者身上:
“现在,答案就在闪电里——” 他指的是那个原生灵魂指尖跃动的、摧毁一切的电光,也指代着那未知的灵魂本身所代表的力量与真相,“——要么它杀了我,要么……我学会用它,烧穿地狱。”
Oral沉默地看着他,似乎在快速评估着什么。
就在这时,旁边的D.L.却忽然低低地“呵”了一声,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起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
他说完,不再等待Oral的最终决定,直接转身,快步走向墙边的文件柜,熟练地输入密码,从特定分区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款更加详尽的后续实验阶段同意书和一系列风险评估附录文件。同时,他另一只手已经拿起挂在腰间的内部通讯器,按下快速呼叫键。
通讯器几乎立刻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干练但略带匆忙的声音:“A-07实验室,请讲。”
“深度意识交互实验第二阶段,准备启动。”D.L.语速平稳但清晰,“被试者已就位,并已再次书面确认意愿。原定医疗支持团队,请按预案,十五分钟内到达预备室待命。”
对面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快速核对信息,随即回复,语气带着一丝为难:“D.L.博士,收到指令。不过需要告知您,原定的首席麻醉师十分钟前接到紧急通知,他负责的另一个高危项目出现了预期外的并发症,必须立刻赶过去处理。他暂时无法参与本次实验。”
D.L.的眉头皱了一下:“备用方案呢?还有其他有资历、熟悉这类神经介入手术麻醉的医师待命吗?”
“有的,博士。”对面的回应很快,“按照多项目交叉支援预案,我们已经紧急联系并确认了替代人选——陈医生。他正在赶来,预计十二分钟后抵达预备室。陈医生拥有同类手术的丰富经验,权限足够,之前也短暂参与过我们项目的早期研讨会。”
“陈?”D.L.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检索相关信息,随即道,“行。我知道了。待会实验前核对时,我会过去预备室看看情况。另外,把陈医生的详细资质档案和最近三次类似手术的麻醉记录摘要,发到我的终端上。”
“明白,博士。资料马上传送。团队其他成员已开始集结。”
“好。”D.L.结束了通讯,将通讯器别回腰间,手里拿着那叠厚厚的文件,重新走回主控台区域。
他将新的同意书和附录放在未面前:“这些是下一阶段的具体内容、潜在风险细化说明、以及你需要再次明确知晓并同意的条款。仔细看,如果有任何不理解的地方,现在问。签字后,流程就会正式启动。”
未的目光扫过那摞文件,最后落在不远处Oral依旧在审视监测数据的侧影上。
他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刚放下,Oral的声音便响了起来,他没有转身,目光仍停留在数据流上,语气是讨论工作般的平静:
“D.L.,我建议先别立刻开始下一阶段。”
D.L.正拿起未签好的文件准备归档,闻言动作一顿,侧头看向Oral,眉头微蹙:“可是,根据连续监测数据,未的身体指标已经基本恢复到可进行非剧烈交互的水平。心理层面……”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未,“他自己明确表示准备好了,意愿强烈。时间窗口也很合适。”
Oral终于转过了椅子,面对着D.L.和未。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橙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审慎的考量。
“他说准备好了,你还真就全信?心率血压的异常波动只是表面。深层神经兴奋与抑制的平衡,意识底层对再次‘敞开’的潜在抗拒,甚至刚才麻醉师临时更换可能带来的细微不确定性……这些都需要更稳定的状态来应对。”
他的目光转向未,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是不容商量的通知口吻:“未,签字是你表达意愿的第一步,但实际操作,我们需要更稳妥的底子。接下来两天,实验暂停。你回去,正常休息,按时服药,可以和非洛出去走走,吃点不违反医嘱的东西,彻底放松一下,把身体里那根因为紧张和决心绷得太紧的弦松一松。两天后,我们再评估,决定是否启动。”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也是为了让D.L.有时间去面试一下那位新来的麻醉师,详细评估资质和状态,确保万无一失。毕竟,下一步的交互深度,对麻醉精度和稳定性的要求会更高。”
未站在原地,张了张嘴,最终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只是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拿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了实验室。自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内里冰冷的光线和仪器嗡鸣。
实验室里只剩下Oral和D.L.。
D.L.看着合拢的门,又看了看手中未签好字的文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微微向下抿着,透露出一丝被打断计划的不快。他沉默地将文件仔细收好,放回柜子,然后开始整理实验台,动作一如既往的利落专业,但比平时更沉默了些。
Oral似乎并不在意D.L.这点无声的不满,他重新调出未的监测数据历史记录,开始进行更长时间跨度的比对分析,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实验室里再次只剩下键盘敲击和数据流刷新的细微声响。
两天后,未在非洛的陪伴下再次来到A-07实验室。他的状态谈不上多好,眼底还残留着睡眠不足的淡青,但至少呼吸平稳,心率监控显示在正常范围。非洛走在他身边,尾巴不像往常那样活泼地摇晃,只是偶尔轻轻摆动一下,目光担忧地落在未的侧脸上。
Oral已经在主控台前进行着最后的系统自检。看到他们进来,他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未,似乎在快速评估他的状态,随后看向非洛。
“非洛,”Oral开口,声音平静,“你待会要等他吗?”
非洛立刻点头,语气肯定:“对。我在外面休息区等。”他看了一眼未,又补充道,“这次,我得等着。”
Oral淡淡应道:“挺好的。就该这样。”
未没有参与这段对话。他的目光已经落在了实验室中央那个熟悉的、铺着软垫的平台上。旁边,是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用于意识可视化投射的悬浮屏幕。空气里弥漫着洁净的消毒水气味和仪器预热时细微的电子臭氧味。一切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几天前那个决定性的时刻。
D.L.从旁边的准备室走出来,已经换上了手术服,戴着无菌手套。
未在协助下躺上平台。柔软的束缚带再次轻轻固定了他的四肢和躯干,力度适中,确保安全而非束缚。
“放松,未。我们从浅层镇静开始,你会保持一定意识,但身体会完全放松。就像上次一样。” D.L. 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经走到了平台头部的位置,手里拿着那套熟悉的、用于连接和初步监测的传感贴片。
冰凉的导电凝胶贴上皮肤,细微的电极触点带来熟悉的凉意。仪器启动的低沉嗡鸣在耳边响起。未看着上方柔和的无影灯光,随后,麻醉面罩轻轻扣下。
“开始诱导麻醉。”
熟悉的、带着甜腻气息的气体涌入肺部,意识迅速被拖入厚重的黑暗。与上次一样,先进行全身麻醉,以确保植入探针的手术过程无痛且稳定。
彻底的、无梦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意识如同从深水底缓慢上浮。
“未。”Oral的声音从侧上方传来,平稳清晰,“能听见吗?能理解就眨眼。”
未缓慢而清晰地眨了一下眼。
“很好。探针植入顺利,固定良好。我们现在进行第二阶段:意识桥接与可视化诱导。”Oral的声音如同技术指令,“陈医生会维持你目前的浅镇静状态,确保你身体放松,意识清醒可控。”
“生命体征平稳,镇静深度维持。”陈医生确认道。
“意识界面可视化终端启动。链接建立中。”Oral 报告。
前方悬浮的屏幕再次亮起,幽蓝的背景光取代黑暗。
“开始桥接。”D.L.下令。
太阳穴植入点传来那熟悉的、细微的酥麻感,仿佛探针的尖端“激活”了,开始向意识的深处延伸出无形的触须。
未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这浅层镇静提供的奇特漂浮感中,被一股温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着,朝向某个既熟悉又令人心悸的“深处”沉降——那是探针链接所指向的、属于另一个灵魂的领域。
屏幕上的幽蓝背景开始波动。中央,数据流无声汇聚、塑形。
模糊的轮廓,再次开始缓缓凝聚。
这一次,轮廓成型的速度……似乎比上次要快。而且……形态不同。
当那身影清晰到足以辨认细节时,未的瞳孔,即使在药物作用下有些涣散,也骤然剧烈收缩!
悬浮在虚拟空间中的,不再是那个粉红色头发、身形纤细的孩子。
那是一个青年。
身高、体型,都与此刻躺在平台上的未惊人地相似,仿佛镜像。同样柔软的、饱和度极高的粉红色头发,但发型更利落一些。同样精致却苍白的五官,褪去了孩童的圆润,线条显出清晰的少年感,带着一丝未自身都很少流露的、略显阴柔的俊秀。
而那双眼睛此刻却不再充满初醒的懵懂与不安。它们沉静地“注视”着虚空,或者说是“注视”着链接另一端的未,目光里带着一种清晰的、冰冷的审视。
青年形态的原生灵魂悬浮在那里,指尖自然而随意地垂在身侧,没有明显的动作。但仔细看去,在他指尖周围的虚拟空气中,细微的、蓝白色的电火花如同呼吸般时隐时现,安静地跃动着,比上次那失控的爆发显得沉稳、凝练了无数倍。
上次……上次明明是个小孩子?眼睛里的情绪完全是陌生的、惊慌的。现在……怎么一下子……成年了?时间……在这个灵魂内部,是流动的吗?
未混乱的思维艰难地转动着这个令人惊骇的发现。
这就是……原本的“我”?或者说,是“他”原本该有的样子?会魔法……看起来……甚至能控制那可怕的力量……
一个近乎荒谬的对比窜入未麻木的脑海。
像但分给旧城区那些饥肠辘辘的孩子们的、勉强能入口的救济面包一样……松软,带着一种天真的、近乎愚蠢的期待?不,不对,这个“他”眼里没有天真,只有冰冷的审视。
可是……博士的电极……明明扎穿过这双手。
——现在它们居然能发光?
未的震惊和混乱似乎通过意识链接传递了过去。屏幕上的粉发青年微微偏了偏头,那双饱和度过高的粉色瞳孔转动,更加精准地“锁定”了链接的方向,仿佛真的能穿透数据流,看到未此刻的惊愕。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是谁?”
“博士说……”青年顿了顿,似乎在检索记忆,“……今天要测试的是疼痛耐受极限。为什么感觉……不一样?”
一直紧盯着屏幕和各项数据的D.L.,镜片后的眼睛骤然亮起兴奋的光芒,他几乎要凑到屏幕前,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居然……没有尝试先与本体建立共鸣或回应本体的意识波动,而是直接‘感知’到了我们外部的操作意图,甚至提出了基于‘他’自身记忆框架的疑问?这交互性……这自我认知的完整性!太好了,这数据太珍贵了!”
但他的兴奋很快被一丝疑虑取代,语速飞快地分析:“等等……不对。时间对不上。未,你是大约三年前成为穿越者的。如果这个‘原生体’的记忆还停留在融合或‘死亡’前,他的认知应该停留在更早的时间点,情绪反应应该更……原始,或者更混乱。为什么他看起来这么……冷静?冷静得好像……”
D.L.猛地看向监测未生命体征和意识活动的光屏,上面显示着未与“原生体”波长之间的干涉图谱。“……冷静得好像,在你成为穿越者、经历这三年的一切的同时,‘他’的某种时间感知或意识成长……并没有完全停止?或者,记忆的同步在某种更深层的维度依然在缓慢进行?”
这个推测让D.L.自己都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眼前的“样本”表现就是如此矛盾。
“未,”D.L.迅速压下疑惑,转向虽然身体不能动,但意识应该能接收信息的未,“我们很难直接与他进行有效交互,或者很难问到点子上。他对外部观察者有警惕,但对本体的链接似乎存在一种……复杂的默认通道。尝试利用这个通道。把你成为‘穿越者’这个概念,用你能理解的方式传递给他。或者,尝试问他,在他沉睡或与你融合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博士’对他做了什么?”
未在意识中努力集中精神。成为穿越者……这个概念对于没有“异世界”共识的他们来说,很难解释。他只能尽力将模糊的感受打包,顺着大脑传递过去。
屏幕上的原生体接收到了这些混乱的信息包。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解析。
然后,他再次开口,依然是那种平静到诡异的语调,但问出的问题却让所有人心头一紧:“‘穿越者’?……那是什么?”
未只好在意识里,用更笨拙的方式重新组织信息:解释自己如同从一场长眠中醒来,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带着空白的过去和这具身体……
没等未“解释”完,原生体似乎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或者从未混乱的意识波动中感知到了某种更深层的、连未自己都未清晰认知的“事实”。
“你杀了博士?”
平静的语调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虚拟空间中,青年周身那原本安静跃动的蓝白色电光毫无征兆地暴涨!刺目的雷光以他为中心猛地炸开,如同愤怒的雷蛇疯狂舞动,整个虚拟空间的稳定性瞬间遭受冲击,背景的幽蓝色开始剧烈扭曲、出现黑色的裂纹,构筑空间边缘的数据流仿佛被撕扯的布帛般崩解!
“他承诺过会治好我的魔法失控症!”青年的声音通过链接传来,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怒火,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尖锐痛楚。
实验室里灯光猛地暗了一下,但没有像上次那样剧烈闪烁或熄灭,只是极其短暂、轻微的电压不稳,瞬间就恢复了正常。
未不知道“博士”是否真的承诺过,他的记忆里没有这段。但原生体此刻爆发的情绪和力量,是如此真实而骇人。
“未!”Oral的声音立刻响起,比平时急促,但依旧保持着控制力,“听着,用你的意识链接,尽可能传递‘平静’、‘停止’的意图!让他不要乱用魔法!上次实验室跳闸,我事后详细检查了,根本原因不是我们的电路设计有问题或老化!”
他的语速加快,解释着严峻的情况:“是他的能力透过了多层物理和能量防护,直接干扰了实验室的底层供电逻辑!这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作用机制,完全违背现有的能量-物质干涉模型!我虽然根据上次的数据紧急加了临时防护滤波,但因为搞不清根本原理,防护效果不确定!如果他再来一次更强的爆发,真的导致核心电路保护性切断,备用电源切换万一有毫秒延迟……你现在这个状态,全身连接着这么多精密生命维持和监测设备,一旦瞬间断电,你会直接死亡!而且是在意识深度链接、灵魂波长高度活跃的状态下死亡,对你的身体、甚至对你和他的波长结构会造成什么不可逆的严重伤害,没人知道!”
博士切开我脊椎,埋入那些闪烁着微光的、被称为‘光尘抑制器’的鬼东西时……是不是……也是在用他的方式,“救”我这具当时可能已经濒临崩溃的、破烂的躯壳?
一个冰冷而绝望的念头,如同毒蛇,骤然咬住了未混乱的意识。
他不敢再深想,拼命集中精神,顺着那道与愤怒原生体相连的、此刻因为能量暴涨而变得极其不稳定和危险的链接,传递出强烈的“停止!”“不要用力量!”“危险!”的意念。
虚拟空间中,电光的暴乱似乎稍微滞涩了一瞬。粉发青年周身缠绕的雷蛇依然狂舞,但他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粉色瞳孔,再次“看”向了链接的方向。
“为什么要阻止我?”
他的声音里的怒火稍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混合着困惑与偏执的冰冷。
“我们本该……成为最伟大的魔导师!博士……博士他选中的是我们!他许诺过的!”
魔导师?什么魔导师?未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词在原生体语境中的含义,但那其中蕴含的、某种被精心培育的期待和野心,却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时间到!”
Oral斩钉截铁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实验室里炸响!他的手指早已悬在控制台上的紧急中止程序按钮上方,此刻毫不犹豫地按下!
屏幕上,狂暴的虚拟空间景象和数据流如同被按了删除键,瞬间消失,重归一片空白的待机蓝光。与原生体的意识链接被粗暴而迅速地切断。
与此同时,陈医生早已准备就绪,手指稳准地推动注射器。
冰凉的药液再次涌入未的血管,比上一次更迅猛、更彻底。意识被无形的巨力猛地拽向黑暗的深渊,最后残留的感知,是原生体那句“最伟大的魔导师”的冰冷余音,以及自己心中那片更加庞大、更加迷雾重重的空洞与寒意。
黑暗,吞噬一切。
实验室里,只剩下仪器恢复待机状态的滴答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D.L.盯着已然空白的屏幕,脸上兴奋与凝重交织。Oral快速检查着所有系统日志和防护层反馈数据。陈医生则专注地监测着未迅速平稳下来的生命体征,确认强制剥离和深度镇静没有引发意外。
未又一次从深沉的、药物带来的睡眠中苏醒。这一次,最先映入模糊视野的,是守在床边、一脸紧张关切的非洛。
“未!你醒了!”非洛看到他睁眼,立刻凑近了些,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想碰碰他又不太敢,最后只是小心翼翼地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晕不晕?想不想吐?”
未缓慢地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身体的感觉如同潮水般回归:后脑和太阳穴的钝痛依旧,但似乎比上次醒来时稍微减轻了一些;恶心感还在喉咙口徘徊;四肢依旧乏力,但手指已经能够轻微动弹。思维的齿轮开始艰涩地转动,比上次快了一点。
他微微偏头,看到Oral正站在不远处的控制台前,快速浏览着光屏上瀑布般刷新的数据,侧脸在屏幕冷光下显得专注而平静。D.L.则在一旁的实验台记录着什么,偶尔与Oral低声交流几句术语。
听到非洛的声音,Oral转过头,看向未这边,点了点头:“醒了就好。辛苦你了,未。这次的数据……非常有价值,但也确实出现了很多意料之外的情况。我们现在需要集中处理这些数据。你先好好休息,让非洛陪着你。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立刻告诉非洛或者按呼叫铃。”
未的喉咙干涩,他咽了口唾沫,润了润嗓子,才发出有些沙哑的声音:“上次……的事情,有很多……意料之外吧?”
非洛立刻接过话头,他看出未虽然醒了,但状态还很虚弱,不适合立刻进行复杂的讨论。“是有很多没想到的,”他试图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一些,但眼底的担忧藏不住,“不过那些都不急,Oral 医生和D.L.医生会分析的。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恢复,把身体养好。其他的,等你好利索了再说,好不好?”
他像哄孩子一样,带着点恳求,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
Oral这时也走了过来,他的目光落在未仍然没什么血色的脸上,语气比刚才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力度:“未,这次你得听非洛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让接下来的话更容易被接受:“这次的交互,深度和强度都超出了我们最初的预估,对你的意识负荷和身体造成的后续影响,可能比上次更复杂、更持久。你需要更充分、更彻底的休息和恢复,让神经系统和生物电场稳定下来。非洛会照顾你,监督你按时休息、服药、进食。在得到我和D.L.的明确许可之前,不要进行任何剧烈活动,不要过度思考实验相关的事情,尤其不要尝试自行去联系或感应什么。”
他的话说得很清楚,既是医嘱,也暗含警告。那个粉发青年展现出的力量和潜在敌意,以及其能力对现实物理设备的诡异干扰,都让这次实验的后续处理必须极度谨慎。
未看着Oral平静却认真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满脸写着“这次我一定要看住你”的非洛,最终,他没有反驳,只是点了点头。
术后观察期平稳度过,未的身体指标在非洛的严密监督和Oral的定期复查下,逐渐向着更稳定的基线回归。Oral那边,则在处理着另一层面的后续。
他将第二次深度交互实验的完整记录、数据分析和初步结论,整理成一份详尽的报告,提交给了协会内部负责超常规研究与伦理审查的上级部门。报告中,他特别强调了新发现的“独立双波长实体”、“波长对物理电路的非标准干涉现象”、“显现体表现出的完整人格与时间感知矛盾”,以及最核心的诉求之一——申请更高权限,调阅或协助调查被试者“未”在成为协会记录在案的穿越者之前,可能的来源地信息。
他需要知道,未,或者说那个粉发的“原生体”,究竟来自哪里。显然不可能来自于加仑的肮脏街头。一个能培养出拥有如此特殊魔法天赋的地方,必然牵扯到更复杂的技术背景、势力范围甚至历史隐秘。弄清这个源头,对于理解未身上的谜团、评估原生体的危险等级、乃至规划后续的任何研究或应对策略,都至关重要。
然而,报告提交上去后,如同石沉大海。
协会高层对此没有给出任何明确的回应。没有批准,没有驳回,甚至连一个“收到,正在处理”的标准回复都没有。
这种沉默,在Oral的经验里,通常只意味两件事:
要么,是触及了被列为绝对机密的领域,相关信息被最高级别的封存锁死,不容任何形式的查询和扩散。关于某些特定来源地或项目的档案,属于“知道即风险”的范畴。
要么,是另一种更微妙的情况——权限本身或许并未被完全禁止,但查询行为本身不被鼓励或支持。上面默许你去查,但不会提供任何官方协助,也不会为你可能引发的任何后果提供庇护。查得到是你本事,查不到或者查出了麻烦,责任自负。
Oral没有坐等。他回头找到了未,询问他是否还记得任何关于“以前”的、更具体的地理方位或设施特征,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称呼、一段特殊的气味、一种建筑风格。
未努力回想,在那些破碎的、浸透着恨意和冰冷金属感的记忆碎片中,艰难地剥出几个极其模糊的方位描述词。
依靠这些碎片,Oral动用自己不算低的权限和娴熟的信息检索技术,在协会庞大而纷杂的内部及部分可接入的外部数据库中进行了交叉比对和模糊查询。
结果令人失望,且更添疑云。
查询到的相关信息极少,而且凡是看起来可能有关联的条目、历史记录、甚至某些废弃项目的只字片语,几乎都被更高层级的权限锁着,无法访问具体内容,只能看到一个标题或编号,后面跟着刺眼的【权限不足】。
这基本排除了“默许查询”的可能性。协会,或者说协会的某个核心部门,在有意地、严密地封锁着与未之来源相关的信息。
Oral坐在自己的实验室里,看着屏幕上那一排排红色的权限警告,冷静地分析着。
不管是绝对机密或封存,对于他当前最迫切的目标,也就是理解并安全地与未体内的“原生灵魂”进行交互,破解其魔法干涉物理电路的原理,推进自己的研究都没有直接的、即时的促进作用。
甚至可能相反。如果强行去撬动那些被封存的信息,只会将他自己卷入一个庞大、复杂、充满历史尘埃、社会关系甚至政治博弈的泥潭。那是一个外部任务,牵扯的是旧实验室背后的人物、势力、以及可能掩盖在时光下的种种纠葛。与他专注的、实验室内的、针对“灵魂样本”本身的技术性研究,路径截然不同。
得不偿失,且风险不可控。
几天后,当未的恢复状况达到Oral认可的“可以进行非医疗性谈话”的标准时,Oral主动找到了未,示意非洛也在场。三人在一间小型会议室内坐下,气氛更像是一次非正式的、但内容重要的谈话。
“关于你之前的来源地调查,”Oral开门见山,语气是他一贯的平静直接,“我提交了申请,也根据你提供的碎片信息进行了内部检索。结果如你所见,没有下文,能查到的东西也都被高级权限锁着。”
他看着未,目光坦诚:“在协会里,这种情况通常意味着两件事:要么是绝对机密,碰不得;要么是默许你自己去查,但所有代价自己承担。不管哪一种,继续由我牵头深挖,对于我们现在专注的‘灵魂样本研究’主线,都没有直接帮助,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带来不必要的麻烦。调查一个可能涉及多方势力、陈年旧事的旧实验室,是另一个层面的任务,庞大且复杂。”
他停顿了一下,给出自己的建议:“所以,关于你的来源,你最好自己发起调查。以你个人的名义,或者组成你自己的团队去探究。如果你决定这么做,并且需要我的技术或信息支持,我一定参加。但是,”他加重了语气,“你要想清楚。这件事在协会内部的保密等级显然很高,阻力会非常大,困难远超你想象。我能告诉你的,目前就只有这些。”
未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自己发起调查……这意味着要将探寻身世这件事,正式提上日程,并且独立面对可能的重重阻碍。这个提议让他感到沉重,但也有一丝异样的触动——将主动权握回自己手中。
“另外,”Oral 转换了话题,进入下一个重点,“基于两次实验的数据,D.L.和我对你的灵魂状态有了一个初步的推断。”
他调出一些简洁的示意图:“我们认为,你和那个‘原生灵魂’之间的‘融合’程度,可能非常低,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根本就没有发生传统意义上的‘深度融合’。你们更像是被强行‘封装’或‘绑定’在了同一个意识载体里,但保留了各自高度独立的灵魂波长核心。这解释了为什么能清晰检测到两个独立信号,以及为什么‘原生体’能表现出如此完整、独立的人格和记忆。”
“至于他为什么第一次显现是孩童形态,第二次是青年形态,”Oral继续道,“我们推测,这可能与你的心理状态、意识预期,以及我们使用的诱导波段参数共同作用有关。诱导程序可能只是‘唤醒’或‘显化’了他,但具体显化成何种‘认知年龄’或‘自我形象’,可能受到当时链接状态的多重因素影响。这个现象,恰好也侧面支持了我们关于‘低融合度’或‘非融合性绑定’的猜想——如果深度融合了,自我形象的认知应该更统一、更稳定。”
未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那个粉发的青年,本质上还是一个几乎完全独立的“别人”,只是被困在了他的身体里?
“目前,摆在我们面前有两个并行的研究方向。”Oral的声音将未的思绪拉回,“第一,是解决根本性的安全问题:他的魔法能力,为什么能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直接干扰到多层防护下的现实电路。不搞清楚这个原理,任何进一步的深度交互都是极度危险的。”
“第二,”Oral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透出一种研究者对前沿领域的纯粹热忱,“基于现有发现,我想推进我个人的一个长期研究目标:灵魂与仿生人的接洽技术。”
“接洽?”未对这个词感到陌生。
“客观描述,就是尝试将那个‘原生灵魂’从你的意识载体中分离出来,或者说,‘引导’或‘移植’到一个特制的、能够兼容并承载灵魂波长的仿生人躯体里。”Oral解释道,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工程项目,“你可以把它想象成……给你手术时看到的那个意识可视化‘小盒子’,配上一个能自由活动的物理身体。让他住进去。”
“当然,”Oral立刻补充,语气恢复了冷静的权衡,“这个方案对你本人来说,可能没什么直接的好处,甚至可能增加麻烦——比如,你需要面对一个独立的、拥有实体行动能力的‘另一半’。而且技术过程本身也有风险。所以,在这个方向上,你拥有一票否决权。你不点头,我不会启动相关准备。”
他给出了一个现实的理由:“不然,难道每次你想和他‘见面’或‘对话’,都要经历一次全麻手术吗?花费高昂不说,对你的身体和意识也是持续的损耗和风险。”
未看着Oral,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已经有这个技术了?把灵魂弄进仿生人?”
Oral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灵魂接洽仿生人’是一个宏大的课题,包含多个技术层级。基础的理论框架、波长捕获与稳定、仿生体神经接口与波长模拟器耦合……这些前置研究我一直在做,事实上,在遇到你这个特殊案例之前,就已经积累到可以进入下一阶段实体测试的门槛了。你的原生灵魂的独立性和完整性,为这个测试提供了一个……近乎完美的客体样本。当然,前提是能解决安全问题和获得你的同意。”
把那个危险的家伙放出来……未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排斥。但Oral的话也点出了一个现实:如果他想了解更多,如果他想弄清楚“博士”、魔导师、还有那些丢失的记忆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不可避免地需要与那个原生体进行更深入、更直接的交流。而手术,显然不是长久之计。
“你让我考虑考虑。”未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这个决定太重大了。
“可以。你有足够的时间。”Oral表示理解,随即又提醒了一句,“不过,关于见面方式:如果你最终不同意‘仿生人接洽’方案,那么短期之内,想再和原生灵魂进行有深度的意识交互,只能再次进行手术桥接。而且,我必须严肃地告诉你,以你目前的大脑负荷和探针植入情况,我最多再为你做一次这样的深度交互手术。短时间内频繁进行,会对你的神经结构和灵魂波长稳定性造成不可逆的损伤。所以,无论你考虑哪个方向,下一次机会,都必须谨慎使用。”
谈话结束,Oral留下沉默的未和一脸忧心忡忡的非洛,离开了会议室。
……
时间在未的反复权衡、与非洛的讨论、以及Oral和D.L.持续的基线监测中悄然流逝。最终,未做出了决定:使用那“最后一次”深度手术交互的机会。不是为了将原生灵魂导出到仿生人,而是为了验证那个萦绕在他心头、也令Oral和D.L.高度关注的猜想。
手术日。流程依旧严谨到刻板。消毒,麻醉诱导,探针桥接准备……一切按部就班。
当未的意识再次被从深度麻醉中唤醒至浅层,身体固定在平台上,感受着熟悉的钝痛、沉重和思维滞涩时,他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悬浮屏幕再次亮起幽蓝的光,忽然用尽力气,沙哑地问出了一个盘旋已久的问题。
“你们……之前说,这次给我自由询问的机会?”他的声音在镇静剂作用下显得含糊,但意思清晰,“难道……你们作为实验发起人,就没什么……要直接跟‘他’问的吗?”
Oral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淡,甚至带着点研究者的纯粹抽离感:“还真没有。”他一边调整着诱导参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对我们而言,这次交互的主要目的,是观察反应,记录数据,验证成功率。我们不需要问他具体问题,因为我和他根本不认识,没有任何私人或历史交集需要厘清。”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旁边的D.L.:“至于 D.L.,他是我的助手,也是这个项目的共同研究者。他关心的核心,是你和你的原生灵魂之间的‘关系’本质以及原生灵魂自身的‘状态’参数:稳定性、完整性、波长活跃模式、对外界刺激的反应逻辑等等。这些都是可以通过观测和数据推导的,不需要直接对话获取。”
未一时语塞。
“那么……这次手术,到底为了验证什么?”
这次是D.L.接过了话头,他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带着清晰的学术探究意味:“还记得你最初的体检吗,未?常规检测显示你拥有魔法回路的生理基础结构,但完全没有魔法亲和力,无法引动任何元素或能量。这在穿越者中也是极其罕见的特质。”
他调出一些历史数据图谱,投射在辅助光屏上:“之前两次手术的深入探测和波长分析,让我们排除了一个可能性:不是你的魔法回路本身残缺。从波长关联性看,你的底层灵魂波长(波长α)与魔法能量场的潜在耦合点是被存在的,只是被一种极其强大、彻底、近乎完美的‘抑制’或‘隔绝’状态所封锁。”
D.L.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这次实验的核心目的,就是试图证明,你的‘无能力’状态是后天、人为干预的结果。我们推测,这种干预,极有可能与你记忆中的‘博士’,你原生灵魂口中的‘博士’,以及那个被高度封锁信息的‘旧实验室’直接相关。”
他看向未,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研究者发现重大课题时的光芒:“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如果真的存在一种技术或方法,能够如此彻底地‘关闭’或‘屏蔽’一个灵魂与魔法能量场的天然联系,且可能涉及对灵魂波长本身的深度操作……那么,这不仅仅关乎你的个人谜团,对于整个灵魂科技、魔法生理学乃至相关伦理安全领域,都将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新发现。其原理、其手段、其后果,都值得深入研究。”
Oral补充道,语气依旧平稳,但透着计划的清晰:“所以,第三次手术,就是为了这个验证。我们会尝试在可控环境下,用特定波段刺激原生灵魂显化,并同步监测你的‘波长α’与魔法能量场之间的‘屏蔽层’或‘干涉模式’是否有松动的迹象,是否能找到人为干预的‘痕迹’或‘密钥’。这将为我们后续的任何方向提供关键的依据。”
他最后看了一眼监测数据,确认一切就绪,对未说道:“这次实验结束后,无论结果如何,针对你个人的、涉及深度意识交互和魔法能力验证的‘主动’研究计划,都需要大幅度延期,甚至可能长期搁置。我们需要时间消化数据,评估所有潜在风险,尤其是这种‘人为抑制’可能带来的未知反弹或连锁反应。你的身体和意识也需要更长的恢复和观察期。所以,珍惜这次机会,未。集中精神,引导好你想要问的问题,但同时,也要做好准备,接受任何可能的结果,包括……可能一无所获,或者触动某些危险的‘开关’。”
第三次深度意识桥接完成,幽蓝的屏幕中央,轮廓迅速凝聚、稳定。
显现的,依旧是上次那个青年形态的“原生未”。但与上次那冰冷审视中夹杂初醒迷茫的状态不同,这一次,他甫一出现,目光便精准地“锁定”了屏幕外操作区域的工作人员,眼神里透出一种清晰的、锐利的逻辑感。
“你们是谁?”青年未开口,声音通过转译系统传来,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质询,“上一次,你们可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的记忆连贯性似乎比预估的更强,甚至记得上次中断前短暂的交流。
Oral的反应极快,几乎没有犹豫,用一种清晰、平稳、不带多余情绪的技术性口吻回答道:“Oral,本实验项目主要负责人,灵魂科技与仿生接口研究方向。旁边是D.L.,医学与灵魂波长分析专家,我的合作者。这里是穿越者协会下属高阶研究区A-07实验室。我们正在进行的,是针对你所处的意识载体主体体内异常灵魂波长现象的观测与研究。”
屏幕中的青年未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然后,他也开口:“渊罗。”
“你们可以沿用‘未’的称呼,如果你们坚持区分。”他补充道,目光扫过Oral和D.L.,那眼神里没有敌意,也没有合作,只有一种置身事外的平静陈述,“或者,用你们喜欢的‘原生体’标签。但那不是我的定义。”
他自称“渊罗”。
这种冷静、清晰、甚至带有合作意味的回应,让D.L.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这不像是一个被困的、充满怒火的灵魂,更像是一个……在某种极端环境下被训练出的、高度理智化的存在?
他不再看Oral和D.L.,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意识链接另一端、躺在平台上的未。
然后,青年未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底发寒的语气问:“你……杀了多少人?”
未的身体在镇静剂作用下无法动弹,但意识却因这个问题骤然掀起巨浪。
这双粉眼睛真恶心……
一个充满厌恶和抗拒的念头本能地窜起。
和以前实验室那些泡在培养罐里的、一无所知的‘完美样本’一样,透着一种可悲的天真!
他没有直接回答数量,而是将一段混杂着血腥、生存本能和冰冷决断的意识感受,狠狠地“砸”了回去:「他们该死。就像‘博士’该死在培养液泄露事故里一样——」他传递出这个强烈的意念,「——虽然,必须承认,那老东西那些年的‘疼痛耐受实验’,确实……让我活到了现在。」
“真奇怪……”D.L.在旁边低声自语,看着两个“未”之间这种无声却激烈的意识交锋,以及波长图谱上显示的剧烈干涉波形,“这简直像……‘自我’与‘超我’在进行对话。一个基于生存现实,一个……”
“我不是。”青年未突然打断了 D.L. 的低语,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否定,“最起码,我不是他的‘良知’化身。我出现在这里,本身就不正常。按照既定的轨迹……我早就应该‘死’了。”
现实未的思维被拉回一个更紧迫的担忧,他努力集中意识询问:「实验室电路故障……跟你有关?」
青年未立刻否认:“不。跟你的‘黑毛朋友’有关。”
黑毛朋友?现实未的意识在药物作用下迟缓地转动。整个操作室里,头发是深色的……Oral是黑发,那位麻醉师陈医生也是黑发。这个指向既模糊又具体,让人难以捉摸,或许正是对方想要的效果。
“但是也跟他无关。”青年未随即补充,语气莫测,“我不能透露太多信息。而且,未,我警告你,继续这样下去,后续会出现你我都难以挽回的后果。”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近乎恳求的情绪,“未,我求你了,停止实验吧。对我们都好。这不仅仅是救你自己……也是放过我。”
(救?)现实未的意识里爆发出尖锐的嘲讽和痛苦,(我每天经过旧城区教堂旁边的救济站,都不敢抬头看!那些脏兮兮的孩子手里捧着的、勉强能下咽的面包,谁知道上面是不是沾着我昨晚为了清理‘障碍’时,溅上去的、还没干透的脑浆?!)
(闭嘴吧…… 你根本不知道饿到神志不清、只能去啃废弃能量基站里那些散发着怪味、可能有辐射的‘光尘电池’是什么滋味!)
这是现实未自己记忆深处、那段在融合或穿越后最初的、挣扎求生的黑暗岁月里,刻骨铭心的体验。此刻被原生体的“恳求”和那份残酷的对比记忆、那个专注研究的年少自己所刺痛,猛地翻涌上来。
“未!冷静点!”Oral厉声喝道,他监测到现实未的脑波和生理指标再次濒临危险阈值,“他说的话不能全信!保持意识稳定!”
青年未看着现实未意识中翻腾的黑暗与痛苦,粉色的眼眸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你们只不过在重复‘博士’他们曾经犯下的错误罢了,用另一种方式。我知道,我的话现在对你没有什么说服力……”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异常清晰,“但是未,算我求你,对你自己的身体……好一些吧。”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蓝白色电火花,竟然从悬浮的屏幕边缘迸射出来,击打在操作台的金属边缘,留下一个微小的焦痕!
魔法……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屏障?!虽然威力极其微弱,没有伤到任何人,但这现象本身已经超出了所有现有理论模型!
“紧急停止!切断所有链接!立刻!”Oral脸色骤变,毫不犹豫地拍下了最高优先级的紧急中止按钮!
“不——等等!”青年未的声音似乎想传达什么最后的信息,但他的身影已经在强制剥离程序下开始迅速变淡、消散。
在完全消散前的最后一瞬,现实未的眼前,仿佛被强行塞入了一小段破碎的、不属于他当前主导记忆的画面——
那是在旧实验室里。一个眼神还带着未被磨灭光亮的自己置身于一个与记忆里冰冷痛苦区域截然不同的干净、明亮的隔间。柔和的恒定光源从天花板洒下,照亮了铺满整个宽大桌面的、写满复杂符文推演和精密结构图的理论图纸。他微微蹙眉,粉色的瞳孔一眨不眨地紧盯着图纸上某个关键的能量回路节点,指尖悬停在空中,仿佛在虚拟地勾勒着最优解。那眼神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沉浸于探索未知难题时的专注……
这短暂而清晰的片段,与现实中沾满血腥、在黑暗巷道里潜行、时刻计算着生存与杀戮的未,形成了无比残酷的对比。
幻觉?还是那个“原生未”残存的、未被污染的记忆片段?
剧烈的抽离感和神经痛楚席卷而来,现实未闷哼一声,意识再次被拽入药物强制带来的深眠。
这似乎是来自更早、更绝望的生存记忆。
几天后,恢复室。
未沉默地拆解着手臂上一段纱布,那下面的伤口早已愈合,只留下淡粉色的新肉,但纱布本身还沾着些许污渍和已经发黑的血痕。这是前几天难以入眠的深夜他自己划的。当时脑子里太乱了,所有东西绞在一起,只有皮肉被割开的锐痛能让他暂时喘口气。
非洛在一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默默递过来干净的敷料和消毒用品。
未没有接。
他站起身,拿着那段脏污的绷带,径直走到房间角落的、连接着协会内部处理系统的专用焚化口。
他将绷带扔了进去,连同上面可能残留的、关于昨夜、关于杀戮、关于生存的细微证据一起。
他提供数据,配合实验,探寻过去。
但他对“原生未”口中那种关于“拯救”、“放过”、“对自己好一点”的、仿佛还残留着实验室“标本”般天真气息的“灵魂净化”式说辞,已经感到彻底的、冰冷的厌恶。
现实是绷带上的血污,是教堂救济站前无法抬头的目光,是必须继续下去的战斗和清理。而实验揭示的过去,无论是美好的幻影还是残酷的真相,都只是让他背负的枷锁,又沉重了几分。
几天后,协会总部大楼顶层天台。
夜风带着城市特有的、混合了尘埃、远处霓虹和隐约能量站嗡鸣的气息,吹拂过未的脸颊和发梢。他独自靠在冰凉的水泥护栏边缘,脚下是缩小的、灯火阑珊的旧城区与更远处内城区永恒明亮的光带。高度带来一种脱离感,仿佛能将那些纠缠在血肉和意识里的沉重暂时搁置。
急促的脚步声从安全门方向传来,伴随着非洛带着喘息和明显担忧的声音:“未!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他快步冲过来,毛茸茸的耳朵在夜风中抖动,尾巴紧张地竖着,“我找了你好久!打你通讯器也不接!”
未转过头,看着非洛因为奔跑和焦急而微微泛红的脸,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只是……吹吹风。没事。”
“没事什么!”非洛走到他身边,也靠在护栏上,眼睛紧紧盯着他,“一声不响跑天台来,还靠这么边……你知道我多担心吗!”他顿了顿,语气软下来,带着点委屈和后怕,“我……我实在不放心,就给Oral打电话了……”
未微微蹙眉:“叫他来干什么?”
“我担心你。”非洛理直气壮,但眼神有些闪烁,他知道未不喜欢被人过度干涉,“而且……你知道吗,Oral他,他其实……考到中级心理咨询师证书了。”
未愣了一下。
“我不跳楼,非洛。”未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真实的疲惫和茫然,“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很少这样直接吐露内心的无措,“我的身世……像个被锁死的黑盒子,钥匙可能在一个我根本够不到、甚至不知道存不存在的‘博士’手里。还有但……”
他停住了,但那个名字已经说出口,带着所有无法言明的牵挂、焦虑和无力感。
非洛看着他侧脸上被远处灯光勾勒出的、清晰的疲惫线条,心里的担忧更甚,但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天台的风吹过两人之间,带着沉默。
没多久,安全门再次被推开。Oral走了出来,身上依旧穿着便于活动的深色便装,外面随意套了件挡风的外套。他步伐平稳,目光扫过天台,很快锁定在护栏边的两人身上,走了过来。
“非洛说你状态不太对。”Oral开口,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他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比在实验室里清晰些,但那种平静的特质没变。他先看了一眼未,确认他确实没有做出危险举动,然后转向非洛,微微颔首,“谢谢你的告知。”
非洛赶紧摆手:“应该的应该的……那个,Oral医生,未他……”
“未,”Oral的目光重新落回未身上,打断非洛,“你比较需要安慰,还是比较需要听听我的新发现?”
未抬起眼,看向他。Oral的脸在夜色和远处光污染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似乎总能穿透表象。
“什么新发现?”
“根据三次深度意识交互手术的数据总结和分析,”Oral的语气回到了那种做技术简报的状态,条理清晰,“首先,再次确认,你体内存在两个独立、完整的灵魂实体。波长信号分离清晰,干涉模式明确。这不是人格分裂,是实实在在的‘两个’。”
“你说点我不知道的。”
Oral继续道:“我和D.L.推测,你的‘原生灵魂’很可能不仅保有属于‘他’的、你缺失的那部分过去的完整、连贯的记忆和人格结构。更值得注意的是,根据第二次和第三次交互中他表现出的、对你当前部分记忆碎片的‘感知’或‘共鸣’,以及他言语中透露出的、对实验进程和后果的某种‘预知’般的警告……我们怀疑,他可能不仅能读取或感受到你当前的某些记忆和情绪,甚至可能……以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共享’或‘预见’了你成为穿越者之后的部分经历,乃至潜在的未来片段。”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也觉得这个推测过于惊人,补充道:“这个推测太绕,也缺乏直接证据,先搁置。我说其他更确定的。”
“第二,你的原生灵魂明确拥有强大且可控的雷电系魔法天赋。其能力强度,在第三次交互尾声,已经达到了足以在意识显现状态下,对现实世界的物理电路产生无法用现有理论解释的微弱干扰。这是理论上不可能发生的现象。意识波长对物质世界的直接影响,尤其是如此定向和带有元素属性的影响,没有任何先例。之前的志愿者在类似深度的意识实验中,也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我们暂时无法解释其作用机制,这触及了灵魂科技和经典魔法理论的未知边界。”
“第三,你的‘无能力’状态,通过对比你的‘波长α’与魔法能量场的耦合惰性,以及原生灵魂‘波长β’所展现的完整魔法活性,被初步验证确实是后天、人为干预的结果。这种干预技术,极有可能指向你记忆中的‘旧实验室’和你口中的‘博士’所掌握的一种、或一系列能够关闭、屏蔽甚至重构灵魂与魔法能量场联系的技术。其彻底性和精妙程度,令人心惊。”
“第四,原生灵魂具有清晰的逻辑思维能力、独立的记忆库、明确的情绪反应和高级的交互意图。其‘存在感’和‘人格’完整性,远超我们最初基于‘灵魂碎片’或‘副产物’的假设。他不是一个被动的现象,而是一个主动的、有自我认知的‘参与者’。”
未沉默地听着,夜风吹得他外套猎猎作响。这些分析,条分缕析,将他身上那些混乱、恐怖、不可思议的碎片,拼接成了一幅更加庞大、也更加令人不安的图景。他点了点头:“这些……我也知道。至少,感觉上是这样。”
Oral注视着数据,继续说道:“第五,原生灵魂否认电路故障与他直接相关,但他给出的解释是,‘跟你的黑毛朋友有关。但是也跟他无关。’当时手术室里,头发颜色接近黑色的,只有我和陈医生。陈医生的背景履历很干净,在参与这个项目之前,我和他也只是泛泛之交,更不认识你。他显然不是在指某个具体的人与我们合谋。”
“第六,原生灵魂坚信‘博士’承诺治好他的‘魔法失控’,并培养他成为‘最伟大的魔导师’。而从你的反应来看,‘博士’的形象更多与伤害相关联。两者视角存在巨大差异,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或者更为复杂。”
“第七,他自称‘渊罗’,并声称‘我早就应该死了’。”
“第八,也是我认为最需要警惕的一点,”Oral的语气加重了些,“原生灵魂在第三次交互中,态度强烈、甚至带着恳求地要求停止实验,警告继续下去会有‘难以挽回的后果’,并称这是在‘救’你,也是‘放过’他自己。这强烈暗示,我们当前的实验本身,可能正在接近或触发某个危险的临界点,或引发某种不可控的连锁反应。我承认实验有风险,但他的语气太过绝对,仿佛……某种‘必然’的结局已被他看到。”
“是啊,”未喃喃道,声音几乎散在风里,“无法理解,对吧?一切都像一团乱麻,越扯越紧。”
非洛在一旁有些尴尬地插嘴:“呃,Oral,那个……我来是想让你……哄哄未来着……”
Oral看了非洛一眼,没说什么,然后将目光重新定格在未脸上。
“我是来哄他的,用一种我的方式。”Oral平静地说。
紧接着,外面的声音都变得模糊了一点。
“防窃听魔法护罩,基础但有效,针对常规的电子和魔法侦测手段。”Oral解释了一句,然后看向未,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直接,“未,这个提议有点私密,也超出常规合作范畴。”
未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站直了身体,与非洛交换了一个眼神。非洛也紧张起来,耳朵竖起。
“你愿不愿意,”Oral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在静谧的护罩内格外清晰,“协助我,进行秘密研究?”
未愣了一下:“……不明白。”
Oral深吸一口气,解释道:“这意味着,我们需要跳出协会现有的项目框架、伦理审查流程,甚至可能避开部分高层监管。你,我,或许加上绝对可信的D.L.,形成一个非正式、但目标一致的小组。你付出的,是‘样本’和弄明白自身真相的决心。在更安全、更以你为主导的前提下,协助我一起查清你的身世,以及你体内那个‘另一个灵魂’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我付出的,是我的全部技术、理论,以及可能碰触灰色地带的渠道。用这些来同时推进两件事:一是查明我的实验室线路被干扰的真正原因,这关乎我的实验根基;二,也是我的目标,攻克‘灵魂接洽仿生人’技术。你的原生灵魂,是验证这一切最理想、也可能是唯一的‘客体’。”
他总结道:“所以,这次合作,是你为了你的过去,我为了我的未来。我们都需要拿出勇气,跳出现有的框框。这本身,从协会规章制度、研究伦理、乃至个人安全风险等各个角度,都是不应该进行的。这是走钢丝。但按部就班地走现有流程,我们可能永远触碰不到核心,甚至可能在触及前就被叫停,或者因为未知风险而酿成灾难。秘密研究,意味着更高的效率,更灵活的方法,但也意味着……一旦暴露,或出现意外,我们将失去所有官方保护,独自承担一切后果。”
未的反应极快。几乎在Oral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就明白了这提议的分量。这是一场豪赌。将彼此的命运更紧密地捆绑在一起,向着未知的黑暗,迈出危险而决绝的一步。
他几乎没有犹豫。
“我接受。”未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在天台的风和防窃听护罩的静谧中,清晰无比。
Oral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像是“果然如此”的了然,但更多的是凝重。
“不接受你的提议,我还能相信谁?”未继续说道,目光灼灼地看着Oral,“相信我,我比谁都更想弄明白这一切!我的过去,我身体里的‘别人’,我失去的力量……还有,如果我的魔法天赋真的只是被抑制了,如果恢复之后……”他的拳头微微握紧,“我就能事半功倍地解决很多问题。保护我想保护的人,扫清前进的障碍。”
非洛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跳出来劝阻。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轻声问:“未……你真的要答应吗?这……这听起来太危险了。”
未转向非洛,眼中闪过一丝歉疚,但决心未改:“对不起,非洛。我得答应。”他看到非洛眼中迅速积聚的担忧和失落,立刻补充道,语气郑重,“但是我也答应你,我保证,只要一有空,就陪你。吃饭,逛旧城区,去哪里都行。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什么都自己扛着,把你推开。”
非洛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尾巴无意识地卷了卷,最终,他重重地叹了口气,肩膀耷拉下去一点,但没再说反对的话。
“……说好了啊。一有空就陪我。还有……不准再冒险做那种吓死人的手术了!Oral 医生,你……你得保证未的安全!”
“叫谁医生呢?”Oral 的声音冷了一度,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悦,“我不是医生。”
非洛一愣,下意识反驳:“可是……你还给未做手术,操作那些医疗仪器……”
“我是工程师。”Oral 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点被冒犯的强调,“设备工程师,精密仪器操作员,项目安全流程设计者。我的工作是确保实验设备正常运行、数据采集准确、突发意外有应对预案。我最讨厌别人喊我医生。”他推了推眼镜,补充道,“D.L.才是医生。别搞混了。”
非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较真弄得有点懵,眨了眨眼,小声嘟囔:“可是……心理医生也是医生啊……”
Oral的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忍耐着说:“反正,别喊我医生。尤其是你,蠢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