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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惊鸿若梦(四) 拿她当傻子 ...


  •   众人还在愣神,没来得及思考李月翎与顾昭宴的亲近,就见一个丫鬟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惨白如纸,满眼惊慌。

      沈夫人眼中精光一闪,比众人先一步起身厉声呵斥,“如此莽撞,在殿下面前成何体统!”

      李月翎听见提及自己,才漫不经心地转过头,眼底带着几分看戏的慵懒。
      她倒要瞧瞧,又是什么新戏码。

      丫鬟“扑通”跪地,哭哭啼啼磕着头,“夫人!快救救小姐!荣公子想强迫小姐做不轨之事!”

      这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得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丫鬟转而朝向李月翎,额头磕得青紫 “求殿下为小姐做主!”

      目标倒是明确得很。

      李月翎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眉眼沉了下来周身气压骤降。

      丫鬟被这股寒气逼得打了个冷颤,方才见这位公主笑起来和善,怎的翻脸时如此骇人,那眼神似要将人凌迟。

      李月翎掩去眼底翻涌的杀意,她不想在顾昭宴面前暴露本性只淡淡开口,“既然如此,沈夫人便随本宫前去看看吧。”

      半个时辰前,丫鬟引着荣景初走进一座偏僻的小院。

      夏铭想跟着进去侍奉穿衣,被他摆手拒绝:“不必,你在外面等着便是。”

      他自小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伺候。

      屋内并无异常,只有香炉里燃着浓郁的熏香,烟雾袅袅。
      桌上摆着一件叠得整齐的藏青色衣裳,料子看着倒是不错。

      荣景初不想多耽误,只想换完衣服尽快回到宴席,或许还能再看李月翎一眼。他不再多想,抬手便褪下了身上那件沾了茶水的白袍。

      可衣服刚穿到一半,一股燥热突然从腹部窜起,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皮肤下似有火焰在烧,头晕目眩的感觉瞬间袭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那香炉,眼神一凛,是催情香!

      “夏铭!夏铭!”他皱紧眉头,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可门外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意识几乎要被燥热吞噬,荣景初死死撑着桌沿,眼前阵阵发黑。他心里明镜似的,这是冲着他来的阴谋,可此刻浑身发软,连站立都困难。

      不能中招!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进来的正是方才提议让他换衣的沈家小姐。她反手带上门,屋内瞬间成了密闭的囚笼。

      沈清瑶羞涩的看他衣衫不整,有意靠近,冰凉的手指贴在他滚烫的肌肤上。

      荣景初几乎是反应迅速,眼底也被陌生的情绪燃的猩红,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

      李月翎一行人很快到了院外,还未推门,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先钻入鼻腔。
      这气味刺激得她心头暴躁之意翻涌,指尖微微泛白。

      “你放下!”屋内突然传来女子的尖叫声,紧接着便是陶瓷碎裂的声响。

      沈夫人脸色微变,刚觉出不对劲,就见李月翎抬脚,“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直接踹开!

      屋内景象骤然暴露在众人眼前,两人皆是衣衫不整。
      荣景初浑身浴血,右手死死攥着一块锋利的碎瓦片,鲜血顺着指缝成股滴落,在地上积起一小滩。

      他显然是靠着自残才勉强保持清醒,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底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意味。

      对面的沈清瑶满脸泪痕,头发散乱看向众人的眼神里满是惊恐与茫然。
      怎么也想不通,荣景初竟会如此刚烈。

      刚刚被他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就在稀薄的空气也涌不进肺部,涨得通红的脸上泪痕显现,荣景初才惊觉回神。

      她挣扎的爬远,屋里的瓷器被砸的稀碎。

      “别碰我。”荣景初声音是不加遮掩的杀意,第一次展现他内心的凶狠。

      情绪上涌,他抬手用碎瓷片划伤自己。
      那模样,倒像是他才是要守住贞洁的一方,而她成了毁人名节的登徒子。

      这和计划里的完全不一样!

      地上的血迹刺目,随行的丫鬟们吓得失声尖叫。

      沈夫人本就怀着身孕,被这血腥场面一刺激顿时捂着肚子痛呼出声,竟是动了胎气。

      一时间,屋内乱作一团。

      李月翎却仿佛没看见这混乱,也没看那狼狈的沈家小姐,目光直直落在荣景初身上一步步朝他走去。

      他的脸颊泛着病态的红晕,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衣领之下像煮熟的虾子,眼角那颗红痣,在血色与潮红的映衬下,艳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琥珀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水雾,平日里的清澈被混沌取代,却依旧固执地亮着一点清明。

      这模样竟有几分像顾明鹤出现在她面前,难得流露的脆弱。

      李月翎心头微动,沉默着蹲下身。
      她白皙的指尖染着蔻丹,轻轻覆上他紧握碎瓦片的手,鲜血瞬间沾染上她的指尖,红白相间格外刺眼。

      荣景初见是她,察觉到冰凉触碰后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攥着碎瓦的手不自觉地松开,瓦片落地露出掌心狰狞的伤口。

      混沌的脑子好不容易清明了几分,他却突然想起什么,脸色一白。

      殿下最见不得血。
      荣景初慌忙想将手藏到身后,动作笨拙又急切,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李月翎却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本宫送你的佛经,读完了吗?”

      荣景初还在强忍着体内的燥热与伤口的疼痛,闻言愣了愣,半天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声音微弱得闷哼,“只读了一半。”

      他抬眼看向李月翎,眼神里满是忐忑与不安,生怕她失望。

      那本佛经晦涩难懂,他怎么就没提前通宵赶工把整本书都背下来呢?
      殿下会不会觉得他愚笨,从此便厌弃他了?

      李月翎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柔和唇边也勾起一抹安抚的笑。

      她侧头对身后的亲卫统领杨尘吩咐,“把他送回荣府,让王太医亲自诊治,等伤好些了就让他回院子里继续读佛经。”

      “殿下!”一旁的沈清瑶还记得她的任务,着急想上前阻拦。

      混乱的视线触及李月翎那双冰冷刺骨、满是杀意的眼睛时瞬间如坠冰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杨尘立刻叫过两个亲卫,小心翼翼地将荣景初背起来。

      他看着李月翎此刻不怒反笑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
      跟着公主这么多年,他再清楚不过,这位主子是真的怒了。

      从未见过她如此动怒,想来这次涉事的人,一个也跑不掉了。

      宴席自然是办不下去了。李月翎让人将其他宾客送走,自己则坐在院子里的主位上,面色平静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家小姐和那报信的丫鬟。

      沈知麟安顿好动了胎气的夫人后,满肚子怒火地赶来兴师问罪。
      一进院子没看见荣景初的身影,顿时厉声质问,“荣家那小子呢?!”

      杨尘上前一步,抬脚就踹了过去,沉声道:“放肆!不可对殿下无礼!”

      沈知麟猝不及防被踹得摔在地上,滚了好几个跟头,头冠都歪了,发髻散乱狼狈不堪。

      站在一旁的荣恭霖吓得连忙后退一步,心里惊涛骇浪,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宜光公主居然连一点薄面都不给沈知麟留?

      沈知麟爬起来,抬头瞪着杨尘,眼中杀意毕露,“我好歹是朝廷六品命官,你竟敢对我动手!”

      杨尘冷笑一声,猛地抽出腰间的腰牌,高高举起,“睁大你的狗眼看看!本官乃陛下亲封宜光长公主亲卫统领!”

      周围沈府的侍卫见主子被打,纷纷拔剑出鞘,却被杨尘身后的亲卫们齐齐拔剑对峙。
      杨尘往前走了两步,气势凛然。

      “本官三品官职,你一个六品小官,也敢在殿下面前撒野?我看谁敢动!”

      沈府的侍卫们看着对方眼中的寒光,终究是怂了,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缓缓后退。

      沈知麟气得浑身发抖,脸色灰败,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得意。
      他怨毒地看向李月翎,咬牙切齿道:“殿下初到荆州,就想把我们这些为陛下效力的官员都换掉?”

      荣恭霖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他原以为沈知麟只是蠢,没想到竟蠢到这种地步!

      宜光公主即便被发配封地,可单看她身边一个亲卫统领都是三品官,就知道陛下并未彻底舍弃她。

      沈知麟这般直白地针锋相对,难道真以为沈家能支撑他挑战皇权?

      他连忙上前一步,“扑通”跪地:“殿下息怒!沈大人只是担心夫人,一时失言,并非有意冲撞殿下!”

      李月翎的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抬手轻轻鼓起掌来,掌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好一出官官相护,真是精彩。”

      话音刚落,院子外突然涌入近百名身着铠甲的亲卫,个个手持利刃寒光凛冽,瞬间将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这是荣恭霖第二次见到这些暂住城中的士兵,可此刻的心境与上一次截然不同,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

      亲卫们上前,毫不犹豫地对那些还抽出剑的沈府侍卫动手。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溅起三尺高,有的甚至崩到了沈知麟和荣恭霖的脸上。

      杨尘冷声道:“殿下面前,岂容尔等动刀动剑?”

      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沈清瑶压抑的哭声。
      她抬手摸着脸上溅到的血珠吓得尖叫起来,可李月翎一个眼神扫过来,便立刻噤声,浑身抖得像筛糠生怕下一秒就被灭口。

      李月翎见没人再敢插话,才似笑非笑地开口:“说完了?”

      她的目光落在沈清瑶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清瑶双眼含泪,身子抖得不成样子。
      她身居闺阁,何时见过这般血腥的场面?

      声音带着哭腔,断断续续地说:“殿、殿下,民女也不知……民女只是想进去看看荣公子怎么样了,谁知他突然发了狂。”

      后面的话,她实在编不下去。原本按计划要污蔑荣景初强迫自己,可如今荣景初自残保清白,沈府侍卫被屠戮,这戏怎么还能演得下去?

      沈清瑶慌乱地从腰间掏出一个玉镯,双手捧着,哭道:“殿下,民女之前与荣公子打过几个照面,他说心仪民女,送了民女这个玉镯为定情信物……不曾想,他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毁我清誉!”

      李月翎抬眼看向那玉镯,是一只浅绿色的翡翠镯子,质地尚可,却算不上稀世珍宝。

      她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嘲讽:“哦?什么意思?”

      “哗啦”一声,她手中的茶杯被狠狠砸在地上,碎片四溅,其中一块划过沈家小姐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可她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死死低着头。

      “你若收了他的定情信物心意相通,那谈何强迫?”李月翎的声音冷得像冰,“拿本宫当傻子耍吗?”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清瑶颤抖的双手,缓缓道:“不说实话,就把你的指甲一根一根拔下,直到你肯说实话为止。”

      说完,她的目光又落在旁边那个报信的丫鬟身上。
      那丫鬟一直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生怕怒火转移到自己身上,可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李月翎的注意。

      “至于你,”李月翎语气淡漠,“拖出去杖毙。”

      丫鬟脸色瞬间惨白,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恐惧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连忙爬到李月翎脚边,不停地磕头求饶,额头很快就磕出了血。

      直到被亲卫架起来往外拖,她才知道李月翎说的是真的。

      看着那些亲卫举着刀朝沈清瑶走去,那个在她眼里向来风光无限的表小姐,此刻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

      丫鬟的心理防线瞬间崩溃,嘶吼道:“我说!我都说!”

      亲卫将她放下,她瘫软在地上,喘着粗气,一五一十地交代起来。
      是沈知麟授意,让她引荣景初进小院,用催情香设计他,再让表小姐出面污蔑他毁人清誉,好给宜光公主一个下马威。

      李月翎听完,冷笑一声。她早就猜到沈知麟是幕后主使,无非是看她对荣景初多了几分看中,便想拿荣景初开刀,给她一个颜色看看。

      可惜,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只能在梦魇中挣扎的小女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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