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画像 ...
-
密室墙内密密麻麻的挂满她的画像,甚至细致到她的神韵和每个举动,惟妙惟肖,栩栩如生,像是她本人站在魏狄眼前,冲他笑着、闹着,甚至嗔怪的侧目看他。
从冬到夏,从笑到泪,从站到坐,头顶的墙壁蔓延到地面都是她,囊括她的所有姿态变化,连眼角眉梢的细纹都勾勒出来。
可见执笔者对她的熟稔,每一笔都带着强烈的思念,日积月累的深藏在心底,才得以在宣纸上格外用心地描绘。
踏进这间门,似乎她真的在这里陪伴他。
在北夷,在他的地盘,在这间不为人知的密室里,日日夜夜伴在他身边。
若是没见过魏霖本人,单是跨进这间密室也会将她深深记在脑海里。
大大小小,铺满整个房间。
不容忽视。
魏狄从容的在这里拿出药箱,咬开药瓶给皮开肉绽的手背上药,再扯开纱布裹住,另一个手完好无损的背在身后。
他立在中央静静欣赏着自己的作品,神色从冷静逐渐崩裂,贪念痴痴的盯着正前方,眼底是浓烈的爱恋。
魏霖跟着他一块看过去,才见他目光之处挂着副硕大的画像,画像上也是她,不同旁边的神态动作,这一幅上的魏霖半侧着身,青丝如瀑布而落,浅绿色薄纱满身,若隐若现的勾勒她的窈窕身姿,一侧肩头的沙衣滑落,露出点雪白和她细长的脖颈,惹人无限遐想,她微垂着眼睫,红唇弯弯勾出弧度,抬起一只纤纤玉手要勾起衣角,半垂在空中还未碰到。
整个画面香艳无比,眼角都多了几分风情勾人,单单看着,便撩动心弦。
这…这是她吗。
魏霖晃神,又凑近过去细细品味,画像上的人神态风姿确实是她,可这动作表情到不是她的风格,应是魏狄臆想出来的画面。
岂有此理!
魏霖羞赧的转过眼去,这个魏狄真是胆大包天,偷偷画她就算了,还画出这么妩媚风情的动作,要不是她游魂一样飘过来,还真不知道平日里人模人样的魏狄面具下藏着什么秘密。
还在她面前一本正经,真是过分!
“阿霖……”身后传来粗重的喘息声,伴随着男人的低吼,打断魏霖的出神,她转过身,又看到比画更让她震惊无比的场景。
魏狄竟然…对着她的画像,自我安慰…
这比那副画还要香艳刺激,魏狄腰带散落,伤了一只手也丝毫不影响动作,眼神透过她看着画像,又仿佛在看她一样,嘴中不断喊着她的名字,藏在衣袍下的另一个手动作加快。
“阿霖…”
魏霖脸颊通红,羞愤的背过身去,转身又是她半露香肩的画面,她夹在中间,耳边是魏狄低沉磁性的声音,左右夹击冲着她。
她简直要疯掉,不管向哪看去都是她自己,无数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羞耻。
还有尴尬。
明明只是一堆画像,此刻如同许多个魏霖在这间密室里,听着他的喘息声,注视着他的动作,她只能无力闭上眼,无论她多想拒绝这个画面,场景始终没有跳转半分。
魏霖感觉前世所经历的风流都没有此刻带给她的冲击力大。
也不知道魏狄缓解了多久,这场仅对魏霖的酷刑才终于结束,他人是容光焕发精神抖擞,对着画像满眼浓情蜜意,像是她本人站在这里和他对视送别般。
等他走出去,才露出身后魏霖怨恨的面孔,一脸不情愿的跟在他身后。
场景再次变幻,魏霖看着魏狄上朝下朝,谈事练兵,几点一线的活在北夷里,偶而他的母亲会过来给他张罗婚事,被魏狄全部回绝,然后再跟着他去密室看他对着画像纾解。
直到一天,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传来,和北夷书信上的文字不一样,这是南黎会用的书写。
魏狄遣散众人,才小心翼翼的打开信封,魏霖贴近他身边,看着信纸上的文字有些疑惑。
信上说,南黎皇帝去世,魏霖也跟着走了。
“?”
她?
她怎么就跟着走了?
这是谁派去的密探,也太不靠谱了,魏霖又回想前世的时间线,应该是皇帝已经下葬,她关在宫中自我消沉的时候,怎么传到这里就成她死掉了?
魏狄应该不会信吧。
魏霖调转方向去看他的反应,魏狄反复的看着这几行字,要把纸盯穿一样死死看着,捏着信纸的手指缓慢用力,青筋突起,脸色一瞬间阴沉下来,可怖幽森。
“本公主没死,你不要信他们的消息,假的,都是假的。”魏霖冲他挥手,想要告诉他情况,可事实是他根本看不见魏霖,周遭只有他自己,半点风都吹不进来。
魏霖着急的在他耳边喊话,看着他纹丝不动的加深目光,“魏狄!你怎么会信这些?假的呀,你的聪明才智哪去了?”
魏狄枯坐良久,才放下那页纸,伸手打开信封,从里面掉落出一枚白玉龙琉璃玉佩。
玉佩落桌,叮咚作响。
无声的给他宣告某些事情。
魏霖低头看着自己腰间别着一摸一样的玉佩,记着那段时间她脱掉所有的装饰,整日素面朝天,这些东西全都放在匣子里不曾过问。
“……”
怎么玉佩都给她偷走了,还千里迢迢送到北夷。
“魏狄,别信这些,我活着呢。”魏霖忍不住跟他说道,即便她知道魏狄听不见。
魏狄确实不敢相信这些东西,他安插在南黎共百人,怎么能只听一人之言,魏霖怎么能死,还随皇帝去世,听着都觉匪夷所思。
鬼才信。
下一秒,魏狄起身离开宫殿,换了身常服带上佩剑准备出宫去,元太后听闻匆匆赶来,拦着他赤声:“你胡闹什么!要去哪里!”
“母后怎么知道儿子要出行?”魏狄敏锐的抓捕到她话中漏洞。
“知道你行踪很难吗,你不准出去,北夷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你现在出去就是给他们空子往里钻!”
“不重要,母后放心,儿子会帮您再抢回来,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我去做。”
“什么重要的事?”
“母后不知道吗,不是您在我身边安插眼线给您汇报我的动向,怎么会不知重要之事。”魏狄表情冷下来。
“萨苏木,母后是担心你啊,你被南黎那女子所迷惑,整日念着她,可她半分都不记得你,你最重要的事情是匡扶北夷正统,继承大业,不是浪费在小情小爱这里。”元太后叹口气道:“那女子已经死了,此事我何必骗你呢,她已经离世,你苦苦追寻毫无意义啊。”
魏狄紧盯着她,神情狰狞片刻平静下来,嗓音碎裂:“算我求您,让我去见见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北夷我会替您守好的,她这个人,我也要守。”
尸体也罢。
掘地三尺也要把她挖出来带到北夷,他要自己守着她。
魏狄越过她从身侧走过,步履匆忙急促,走下几步台阶后,元太后在他身后喊道:“萨苏木!”
回应她的只有越来越远的背影。
魏狄骑上快马,带上斗笠八百里加急赶向南黎,他要亲耳听到有关魏霖的消息,好的也罢,不好的也行。
他两天两夜不曾合眼,翻过丛林高山,马累就换一匹,向着她的方向出发。
魏霖跟在他身后,眼眸复杂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微妙的情感难以言喻的充斥全身。
率先反过来味的,是茅塞顿开的心疼。
她低声呢喃:“我好好的,魏狄。”
她想告诉魏狄她平安无事,希望他不用一路急促赶来,饭不吃水不喝的赶路,可她说什么魏狄都听不到。
魏狄不敢耽搁,晚一分一秒于他而言都是煎熬折磨,他不敢相信魏霖就此离世,也不敢相信她会这样离开自己。
所以他无比迫切渴望想见到魏霖。
哪怕不出现在她眼前,只见到她平安也好。
第三天傍晚。
魏霖跟着他终于进到南黎边境,她兴奋的说:“你快去问啊,魏狄,问问我的情况。”
魏狄叩响一户人家,接着讨水的功夫向他们打听情况,老人家见他面色疲惫不堪,先端来碗水递给他。
魏狄一口气喝完,眼睛望着老人家,嘴角抬起,压制着身上的戾气。
魏霖一脸期待地看着他们,希望他如实回答这个问题。
可这个回答根本没有说出口。
魏狄手中的碗脱手滑落,砸在地面上四分五裂,身体酸软无力的摇晃,眼前意识逐渐模糊,老人家那张脸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黑色麻袋。
“魏狄!”
魏霖惊呼一声,看着他失去意识被他们装进麻袋,扛上马背往北夷走,她只能干着急的吼着:“醒一醒,魏狄!”
魏狄醒不来过来,那碗药里有足足三倍的蒙汗药,够他昏睡整整两天。
魏霖知道他们奉命行事,捉拿魏狄回北夷,可看见魏狄窝在那个袋子里,半个身子蜷缩着。
她就是莫名其妙的难过心疼。
他们跑了多久,魏霖就喊了多久,到后面嗓子都哑掉,也只是轻声念着:“魏狄,你醒一醒。”
好歹让他知道真相再晕过去,这样他跑了这么久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