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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秘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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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碍无碍,主子别急,毒性发作未入深层,待公主喝下调好的汤药便可醒来,毒应是抹在剑上伤到公主,我已经敷上药包扎起来,老夫这就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医官颤巍的起身去给她看药。
寝帐内只剩他们二人,魏狄坐在床榻边,抬手拨开她鬓边的发丝,动作轻柔,手掌轻轻贴在她半个脸颊上,看着她惨白的面孔,指尖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他静静地注视她,眼神描摹着魏霖的五官,真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帐中昏黄的灯火点亮这块角落,魏狄指节蜷缩,轻轻的蹭了蹭她的唇角,长眸流淌着难以克制的柔情。
“阿霖。”
他低语着。
魏霖还沉在前世里,飘在魏狄身边,眼睁看着他被带回来交到元太后手中,又喂下他喝下其他东西,他只能躺在床榻上沉睡。
场景再次切换,是元太后的宫中,她和一个穿着叮铃咣铛满脸涂着鲜艳色彩的女人站在一起,她抓着那个人的手询问:“大祭司,我之前按照你的吩咐给他喂了蛊虫,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只专注国事,别再去和其他人纠缠牵扯。”
大祭司抬起眼看她,半晌才道:“回禀太后,王上如今忙于政事,已经做出许多实绩了,朝野上下无不叹服。况且那蛊虫已是抑制情愫,每每王上思念心上人时,五脏肺腑便如热油烹煮煎熬万分,再做他法,我怕王上受不住啊。”
“远远不够,大祭司可还记得圣武王在世时北夷万里江山的盛况,四面八方赶来朝拜,何等风光,后因旁氏挑起内乱,才致许多封地流失,这也正是先王遗愿。”元太后野心勃勃,眺望远方,继续道:“萨苏木做的很好,不然这帝位也不会交与他,而会由吾来掌管,届时北夷的军马将会征服所有土地,东瀛南黎统统收入麾下,实现天下统一的伟业。”
“所以他应该做的更好,大祭司可明白这些,明白吾与先王对他寄予的厚望?他能为一个女人抛弃所有,对于帝王来讲,已然犯了大忌。不论他日后如何恨吾,这件事都要做下去。”
魏霖打量着元太后,发觉她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君王坐在龙椅上,若无宏图壮志,众臣何以臣服,怎有斗志激发。
这元太后真是个狠人,宏图霸业的路上,亲儿子也可以利用算计。
大祭司伫立在原地,许久后静静叹气,“好吧,有太后您的话,臣定全力为北夷全力以赴。听闻族中先人传过一个秘方,可以使人忘记部分往事,加上蛊虫配合,可以达到太后所说的效果。”
“当真?”
“自然,族中早些年有位继承人流连红尘俗世,便由老祭司亲自主持作法,效果甚妙,太后可决定要做吗。”
元太后深吸口气,缓慢点着头,“比起情爱,吾儿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大祭司承诺今晚子时来做法事,交待需要准备的东西后,便回去请老祭司过来坐镇。
魏狄重新抬出去,洗净身子和衣平躺,周遭是摆放整齐的物品,安静躺在中间,面色祥和,恍若再做一场美梦不愿醒来。
魏霖垂眼看着他,心绪繁杂,今夜醒来,他或许已经将她忘记,记不起她是何人,也不会记起那个密室。
南黎种种,他悉数忘却。
魏霖是谁,也不在重要。
彻彻底底,将他们所有的过往清空。
仪式举行了很久,几个时辰围着魏狄在他身边念着咒语,又拿出一个瓶子倒出一只红色蛊虫,伴着梵香燃起,爬进他的皮肤隐入骨血,大祭司口中喃喃自语,在他额前作法。
魏霖不忍直视,背过身托腮,也不知过了多久,身后魏狄的声音响起,干裂沙哑:“你是谁?”
不知为何,魏霖僵硬在原地,觉得心里一角变得空落落的,也不敢转身去看他,仍是背着神,有些胆怯。
“你是吾儿,我是你的母后。”元太后声音温柔,神情和蔼亲切,“萨苏木,你连母后也不记得了吗。”
魏狄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话在记忆里搜索翻找,有关她的消息少的可怜,要命的是他潜意识里少了什么东西,不管他如何去想,也无作用。
元太后知道事情已成,笑着宽慰他:“你前几日跑马摔伤,先好好修养,晚点母后再来看你。”
殿门合拢,魏狄坐直身子,茫然的开始思索前尘回忆,但凡想起,内脏便翻江倒海的痛起来,如同烈火焚身煎熬,他倒吸口凉气,忍着剧痛也要继续想。
他一定忘记了什么东西,而且对他来说很珍惜重视的存在。
似乎有部分意识被囚禁在牢笼里,挣不出,逃不破。
魏霖终于肯转过身,眼角挂着晶莹的泪珠,看着他痛到无法呼吸时,才慢慢滑落。
泪水轻轻落下。
滴在魏狄篡紧的掌心里,他愣住,伸手抹了把脸,发觉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那日过后,魏狄彻底变成萨苏木,一个无情无欲,沉冷威严的政治机器,彻底完成北夷旧部的势力清算,将人心权术玩弄股掌,成为一个合格的帝王。
只是常常在午夜梦回时,身子痛到打滚的去要想起记忆缺失的一角。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那个人总是模糊不清,在他脑海里静静等待着,等着让他打破屏障。
梦境转换,转眼半年已过,魏狄已经不满足于北夷的发展,手伸的更长,逐步蚕食周边领地,一步步扩大自己疆土。
元太后收到东瀛的密信,盘算过后觉得是个好契机,便率先一步应下同盟,随后告知魏狄有更好的机会。
魏狄追问,元太后却不多言,直到两军合谋向南黎发兵,他才知晓这场战争。
南黎。
这两字对他而言,有种难言的熟悉和亲近。
元太后不准他亲自带队,派了大将前去,直到幽州攻克不下,魏狄亲自上阵率兵,这一路越走越熟悉,见到死守幽州的霍景山将军,年少有为又机智勇敢。
他遣人送信让霍将军归降,霍景山也是硬骨头,斩杀来者给他送回来,怒骂让他哪来的滚哪去。
笑话。
他萨苏木亲自出马,岂有回去的道理,他不再同他周旋,一举拿下幽州继续深入。
元太后守在北夷知道这里攻下后,连发十七道口谕命他回宫,可为时已晚,彼时的萨苏木不再受她掌控,他要继续南攻。
每看一眼,魏霖都心如刀绞,她知晓魏狄变成萨苏木的过程,也知晓前世他做下种种,她的子民饱受摧残,可她同样难过,仿佛有两个人在暴力拉扯着她。
她所有的恨,在此刻竟然难以接受。
甚至看到魏狄的脸,就能想起他千里奔袭到南黎,而后失去记忆的过程。
那么疼。
她恨的又是谁。
是魏狄?还是萨苏木?
魏霖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回过神才发现魏狄不知何时自己策马远去,他独身一人,脑海里清晰浮现着轻车熟路的路线,促使他格外急切的想要去做这件事。
魏狄翻越皇宫,心跳飞快,离记忆的地方越近,紧张熟悉的感觉格外强烈,直到他来到长乐殿外。
魏霖忽然也跟着忐忑起来。
魏狄躲在宫墙角内,守着长乐殿殿门静静等候,日落西山,微风拂面,一道消瘦的身形缓缓踏进院内。
她素衣拖地,长发垂在脑后,身后的婢女在她左右照料。
魏狄忍不住想去看那张脸,分明近在咫尺,却好像远在天边,心脏咚咚作响,下一秒就能跳出来一般。
他只要说一句话,她便能转过身来。
梦里的脸也会清晰,所有的不解都会有个答案。
可近乡情怯,焦虑惶惑先浮上来。
眼看她马上就要跨进殿门,魏狄深思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准备喊住她时听到旁边的声音先一步响起:“公主!”
面前的女子缓缓回头,他也看清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桃花眼水润润的荡出笑意,黑漆的瞳孔又藏着忧伤,精致小巧的鼻头下是粉红的唇,明艳动人。
有风袭来,枝头娇嫩的花朵从半空飘落,竟不及她分毫夺目。
魏狄意识里重重封锁的东西在此刻断裂,深藏的记忆一股脑的重新涌上来,他在南黎所发生的一切,包括魏霖,都记起来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蛊虫反噬的锥心之痛。
魏霖想走近过去瞧瞧他,魂魄却飘不动了,僵硬在原地无法动弹。下一秒,眼前画面纷纷消散殆尽,眼前只剩一片空白。
魂魄重新入体,周遭所有的声音慢慢的传入她耳边来,意识回笼,魏霖缓缓睁开双眼,除了肩头有些细微的疼痛,其他到还好。
眼前不是长乐殿的云顶檀木,是狼皮帐篷顶,垂着流苏长长落地,魏霖转着头,便见魏狄守在身边,坐在椅子上合眼浅眠,眉头仍旧紧拧,化不开的忧愁。
她眨着眼,全神贯注的盯着他看,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又像是透过他看到前世的魏狄。
如果不是她的魂魄可以跨越时间到前世,恐怕她永远不知道事情的真相。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椅子上的魏狄仿佛感受到一样,缓缓掀开眼皮,浅色长眸柔软的和她对视上。
周遭的时间恍若静止不动,外头温暖的骄阳拢在上方,帐中只剩烛芯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整个世界宛若只剩他们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