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石榴葡萄

38、杀手

　　“救救我吧，我还没活够…”
　　棠月紧闭着眼不停念着，马车剧烈摇晃起来，她躲在曦月怀里不肯抬头，直到魏霖开口：“棠月曦月。”

　　曦月抬头看她，面色慌张，棠月睁开一条眼缝瞄她，见魏霖递来匕首，语气严肃认真：“拿着防身。”
　　棠月眼泪无声的滑落，曦月颤抖着手接过握在手中。

　　魏霖抬手擦去棠月的泪水，和她们静静凝望，柔声道：“别怕，我会带你们平安回宫。”
　　曦月眼眶湿润发酸，重重的点下头。

　　马儿已经耗尽所有力气，朝天扬声嘶吼一声，马蹄终于支持不住的跪搓滑行，车轮在地面上留下深深的沟壑，轿子也无受力点的朝前翻下去，所有人控制不住的往下滑。
　　魏狄率先落地，立刻掀开车门，先伸手抱住魏霖往后跌的身子，棠月跟曦月靠在门边又有魏狄的腿抵住才勉强撑住。

　　魏霖舒口气，侧目看一眼魏狄后从他怀中下来，接过身子发软蒙圈的二人，身后铁蹄声震着地面嗡嗡颤动，人又追上来了。
　　魏霖一只手揉着棠月的脸让她回神，另一手握住曦月，冷静地开始交代：“一会你们先躲起来。”

　　曦月回握住她的手，“那你呢公主。”
　　“不用担心，他们是冲我来的，照顾好自己等我去找你们。”地面的石子开始晃动，魏霖没时间再跟她们说话，从曦月袖中拿出匕首让她们护身。

　　魏狄看向马上的士兵，低声道：“他们来了。”
　　魏霖松开手准备离开，曦月拉紧她，难得的哭腔：“公主……”

　　棠月缓过劲来，满眼不舍担忧的看她，曦月鼻子红彤彤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落，饶是见惯分离的魏霖此刻也有些难过，又蹲下去揽住二人给她们一个温暖的拥抱，垂下的眼眸泛红，轻轻吐气：“等我回来。”
　　随后抽身离开。

　　魏狄将自己的佩剑交到魏霖手上，自己则撕下臂膀的衣服，一圈圈缠在手上，整个上身唯独赤裸着左臂，他眯起眼看着敌军勒紧缰绳的动作，转头对魏霖道：“说好要护送你回宫，辛苦公主了。”
　　魏霖没说话，压下心头酸涩，张口道：“跟你无关。”

　　骏马灼热的呼吸喷洒过来，他们动作训练有素，直奔魏霖而来，魏狄护在她身前，挥起的拳头狠狠砸向他们的腹部，又趁乱夺走缰绳引马匹转动，侍卫一慌，身子就被魏狄的长腿横扫下去。
　　魏狄捡起他的剑，以魏霖为中心点展开搏杀，手中的剑如他本人，残暴凶狠却不失美感，力道强劲优美。

　　魏霖前世的功法还算可以，重生过来后身子还没发育好总有些吃力，不过经历过这么多的刺杀，到是精进许多，应付他们游刃有余。
　　她打架的时候注意着马车，看到棠月曦月顺利躲进草丛中后才安心眼前局面。

　　不过这次对手显然费了不少功夫，赶来支援的杀手一波波过来，起初还穿着侍卫衣服，后面直接一身肃黑的杀过来。

　　再好的强手也抵不过车轮战，魏霖很快体力不支，大口喘着粗气，手中格挡的剑愈发吃力，从出击到后面的被动防守，他们的招式也复杂多变起来。
　　魏狄原本淡定的表情也逐渐幽深，眼前的杀手带着面具，只露出一双浑黑的眼睛阴森森的和他对视。

　　魏霖将杀手踩到脚下，手指发酸的哆嗦，片刻喘息间，不知空中哪里冒出一根短箭来，跟马车那根箭头一摸一样，直直地冲魏霖射来。
　　魏狄察觉到箭矢，想要替她挡下时，对面的杀手也挥刀直向他的面门，他只得抬刀挡剑，转头道：“注意暗箭！”

　　魏霖灵敏的躲开短箭，却没料想身后有人伸出毒手，举着弯刀从她背后劈来，魏霖注意到他的影子，侧身离开时又被人卡住走位，她回身后退，弯刀落下，刺开她的臂膀一角，划开一道红色血痕。
　　她已然力竭，只能勉强躲避着进攻，这是第五拨赶来要杀她的人。
　　但她也快没什么力气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撑过下一轮。

　　旁边的魏狄解决完跨步过来，举刀竖劈替她击退攻击，解决完手头的杀手，好不容易有个喘息机会时。

　　后面成群的杀手正快马加鞭的马上到来，与此同时，地面再次震动，另一侧的军马也朝这里飞奔而来。

　　鸟群惊飞，树影摇晃，夜色彻底暗下来，成群的尸体鲜血遍地，土地都湿润黏腻。
　　魏霖握着剑僵硬着站在中间，听着两拨人马往这里汇聚，一颗心如同掉进冰窖般寒冷，她望向藏在远山下的皇宫，眼圈染红，长长地叹了口气。

　　魏狄一门心思都在她的伤口，从怀中掏出金创药小心的给她上药，听到她叹息的声音，抬眸看着她，声音镇定：“我们死不了。”

　　魏霖苦笑着摇头，抬头看向天空，下巴倔强的扬着。
　　死不死对她而言无所谓，她只是…有些难过。
　　她坚守信仰的东西，竟然可以让他们下这么狠的手，不惜耗费一切也要除掉她。

　　最好别让她死掉，否则魏霖就要杀回去，杀穿所有阻碍她的人和事。
　　无人能阻，无人能挡。
　　只要她还活着。

　　响动逼近，魏霖燃起希望，用力地握住剑，眼底是骇人的锋芒，似是有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冲破一切的决心，浑身都烧着高昂的斗志。
　　魏狄走到她身前，挡住前方进攻，赤裸的左臂上都是血迹，手掌的布条也全都浸透，他随手扯下，回眸对她说：“我们都死不了的，魏霖，相信我。”

　　迎面的杀手和之前一样，带着重重面具骑马而来，魏狄摆好战斗姿势，等前头的人一马当先的踏来，他扣紧剑柄，剑还未出动，一支长箭向他们驶来。
　　不过这一次不是对准他们。
　　而是对准敌手。

　　迎面的杀手胸口中箭，不堪的滚落下去，剩下飞奔的马漫无目的的跑去，魏狄动作收缓，随后无数支箭身从他们头顶上飞去，杀手倒下的也越来越多。
　　魏狄收剑转身，看到熟悉的北夷标识，才终于安下心来，他低眸看向魏霖，想要告诉她这个消息时，却眼睁睁看着她身子不受控制的向一侧倒去。

　　“魏霖！”

　　魏霖毫无意识，身体四肢像是被千斤重的东西拉着，重重的抬不起来，浑身也燥热无比，不断渴望着寒冰能抚平躁动，不过半个时辰又开始发冷颤抖，牙关都在颤，抱紧身体汲取温暖。
　　身子冰火两重天一样来回折腾，额头的汗分不清是热的还是凉的，整张脸惨白一片毫无血色，止不住的抽搐。

　　“中毒？什么毒？”魏狄看向军医，神色凝重焦躁。
　　“这，这老夫一时半会还没查出来，主子莫急，主子莫急。”医官也是满头汗，不敢再去看他的黑脸，重新伸手搭上她的脉。

　　魏狄人高马壮地站在她床前，眉眼间夹着心疼，看着她痛苦着被折磨，像是自己也中毒般揪心，忍不住蹲下身，拿起丝帕轻柔的擦去她额间冷汗。
　　医官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看清他在做什么后自觉把脸撇到一边。

　　魏霖意识也昏昏沉沉，思绪带着魂魄重新飘飞，飞过广阔无垠的山脉，重新带她回到北夷的雪山下。
　　她再次见到了前世的魏狄，熟悉又陌生的北夷新帝，他毫无往日乖顺，被压制那部分彻底占据上风。

　　他穿着黑色暗纹袍服，坐在金碧辉煌的龙椅上，珠帘下是一双冷若冰霜的长眸，浅淡的瞳孔凉薄孤傲，睥睨座下跪着的臣子。
　　帝王气息扑面而来，压着下面的人头也不敢抬，战战兢兢的缩着脖子恭迎：“拜见王上。”

　　这个时候魏狄已经登基，也就是她上次梦境后接上的事情，魏霖看着他们，又想起前面端给魏狄汤药碗里的毒。
　　什么毒呢，有解开吗。

　　她想知道的结果很开揭晓，画面再转，便是魏狄举着剑在房间内左挥右砍的画面，疯魔一般将东西横劈斩断，目光所到之处一片狼藉。
　　魏狄双眼赤红，眼中戾气翻涌，整个人像是快炸开一样，只能借助手中的剑稍稍疏解，可很快也毫无作用，他抬手朝墙面狠狠砸向，指节处破开口子，呼呼往外冒血，他没瞧见似的，甩臂继续往墙内砸。

　　“嘭！”
　　“膨！”
　　墙都快砸出洞来，才能让他浑身暴动的细胞冷静片刻。

　　魏霖轻锁秀眉，转开眼不肯再看下去，画面便配合的转到门口的婢女上，她们听着房内动静，相互咬耳朵：“王上脾气也太大了，隔几天都要来上这么一出，每次收拾都要废好半天，你之前一直跟着王上，也这样吗。”
　　“没有，王上从快登基前两个月才变成这样，但最近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频繁，之前都是隔十天左右才这样。”
　　“咦，好吓人啊。”

　　魏霖又想起那碗毒药，只是会让人性情大变吗，没等她细想，殿门口打开，魏狄死气沉沉的脸出现在眼前，他手臂上全是血，滴答滴的落在地板上，片刻也没有停顿，抬脚往外走去。
　　魏霖跟在他后面，游魂般和他来到一处宫殿打开层层机关，而后到达最深处的密室。

　　刚一进来，魏霖便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撼，飘在半空中难以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