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南》石榴葡萄

37、群众

　　魏狄伸手将陈妍护在身后，浅色长眸在阳光折射下更淡，脸上毫无表情，冰冷锐利，盯着那人道：“听闻你要拆了这里？”

　　“不…不行吗。”他看出魏狄非比寻常的气场，梗着脖子虚声回他，撇了眼身后还是围着的百姓，又壮着胆子来：“你你，起开！别在这里挡道，我可不怕你，我告诉你，今天我们这么多人就是要砸了这学堂，还大伙一个舒坦日子。”
　　“对啊对啊，你是谁啊，也为那个公主说好话，我看也是白费功夫，赶紧走吧别耽误我们办事。”
　　“快走吧，会个功夫了不起啊，看着人模人样还不是和那个公主整天厮混在一起。”

　　魏狄眯起眼睛，目光精准锁在挑起事端的人身上，他还一脸大汗的摸着虎口，眼神却露出精明算计来，察觉到魏狄的目光后刻意躲到人群后面去。

　　午头的阳光毒辣的落下，魏狄抬手示意安静，随后沉声问道：“你们要拆女子学堂，可是奉谁的旨意？文书何在？”
　　聚集的人相互交头接耳，偶有冒出什么东西的字眼，而后才零碎的蹦出话：“扯这些做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再不让开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肯定是那个公主的走狗，过来拖延时间，大家别怕，一起上。”

　　不知是谁率先举起锄头，也不知是谁先迈出的步子，战火点燃，画面瞬间混乱起来，一群人吵着闹着就要往前冲。
　　魏狄动作快准狠，趁他们没走两步，大步一跨伸手将那个煽风点火的人一把薅出来，拉着到台阶上反腿摁爬下，腰间长刀出鞘，利刃压在他的脖子上，厉声制止：“谁敢再动一步，下场便和他一样！”

　　吵闹声降下去，随之起来的是刀下瑟瑟发抖的男子，害怕的紧闭双眼，颤声哀求：“别杀我～求求你，大家别过来，别杀我…”
　　暴乱的人群安静下来，魏狄赶在空档间又道：“大家的意思我清楚，但女子学堂是公主亲自下令建造，若诸位今日听信谗言而砸了这学堂，明日公主的怒火又该如何平息，非要拿人命来抵才肯罢休吗！”

　　场面暂时控制下来，不少人举着锄头开始思考后果下场，魏狄将手头的人绑起来交给士兵，继续说：“大家的心情我理解，但冲动解决不了事情，不如先回家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至于学堂，自会有陛下裁夺，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东西，大家难道还不相信陛下吗。”

　　“唉，说的也对，事情闹大了对我们也没什么好处。”
　　“算了算了，我们老百姓可比不上那些做官的，还是撤了吧。”

　　熙攘的人流散去，魏狄吩咐人把他带进去，手旁的人继续讲述其他三个学堂情况，突然听到陈妍惊喜的声音响起：“公主！”
　　还好人都走开，没人注意到这里，魏狄转着身子在一个角落里发现她的马车，也不知她到了多久，掀开一角帘露出明艳高贵的脸来。

　　陈妍蹦蹦跳跳的走过去，伸手去扒她的窗，一旁的棠月下意识想伸手去拦，曦月拉住回她的手，给她使个放心的眼色。
　　“公主，你什么时候来的？”陈妍笑嘻嘻着问。

　　魏霖也笑起来，还没开口魏狄的声音便强势的插进，他支着长腿在陈妍身后，眉眼那点冷意融开，如同缠绵的春风，懒洋洋的站在后面：“陈妍，不是让你看着学堂吗，跑哪去了。”
　　话是对陈妍说着，眼睛却笔直的落在魏霖身上。

　　“隔壁阿叔家的妹妹关起来啦，我去给她送点吃的。”陈妍低下头，不安的说：“抱歉，我也没想到出去一会便成这样。”
　　“不怪你。”魏霖侧身从马车中出来，棠月撑开伞给她遮阳，抬脚往学堂中走。

　　陈妍不知让魏狄支哪里去了，只剩他自己跟在旁边，快速和她说明情况：“这边我守着没什么事，南边那里是文二小姐管着没出问题，北边派了人过去也无大碍，就是西边出点小事情，也已经解决清楚了。”
　　魏霖点头，坐在桌旁，想起他绑起的人，顿了片刻后道：“多谢，你突然带走那个人是怀疑他？”

　　“对，应该是有预谋的行动，具体的还要等桑卓审出口供。”魏狄压低眼眉，靠在房门口看她：“学堂这里我会守好的，别担心。”
　　魏霖眼神缓缓上移，从腰部一寸寸扫过去，宽肩窄腰，臂膀结实有力，胸膛随着他的呼吸起伏，线条分明的轮廓，最后停在他含笑的眼眸上。

　　“早朝那帮老头子有没有为难你。”魏狄道。
　　魏霖思索片刻，点了下头。

　　“他们主要害怕自己的权势被你们打破，所以才急着跟你闹。”魏狄停下来，看向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嗓音低沉：“这几天应该都会如此…”

　　魏霖望着他，脑海不自觉的出神，清晨那场口战已经消耗她很多精力，她不敢深思女子学堂若是今天铲倒会是什么后果，幸好没有发生。
　　说来也是神奇，这会魏狄在她眼前，浮躁的情绪奇迹般平和许多。

　　“这几天辛苦你了，学堂这边一定要守好。”魏霖提起精神，站起身同他告别：“我去看看二小姐那边看看。”
　　“等等。”魏狄拦住门，表情紧张：“我陪你一起。”
　　“怎么？”

　　“我担心你。”魏狄找补道：“公主最近树敌太多，可能会有图谋不轨的人对你动手，我跟着你有个照应。”
　　魏霖看着他的脸，良久才轻轻点头。

　　魏霖到的时候，文许晴已经带着她们继续学习了，一如往日的宁静祥和，似乎无人闹事一般。

　　“二小姐颇有些手段，一早派来家丁守在门口，凡有人闹事一律押到衙门扣下喝茶，还吩咐人登记姓名录册，吓得剩下的人早早便回去，也是四个学堂中解决最快的。”魏狄在旁说明情况。
　　魏霖知道文许晴有手段，没想过是这么有手段，不觉看向堂中清瘦单薄的身形，这等聪明才智，真该入朝为百姓做事。

　　文许晴下课后见到魏霖简单问候，二人又拉着到房间内商量后面对策，等日头落山魏霖才回宫。
　　魏霖当下处境有些艰难，要女子入仕还是要克服许多事情，首先她便要跟那些臣子点头同意。
　　但想他们认同，真是难如登天。

　　魏霖无奈的叹口气，轿子外的魏狄骑马凑近，同她搭话：“公主怎么唉声叹气。”
　　“这你也能听到。”魏霖更无语了。

　　“当然。”魏狄垂眸笑起，她的事他全都知道。

　　黄昏落日，夏季的晚风无限拉长，马车快进入皇宫口时，魏狄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微的拉弓声，声音微弱地从远处传过来，他抬起手准备吩咐停下。

　　下一秒。
　　一支短箭从树丛中射来，箭头精细小巧不细看完全发现不出来，魏狄挥剑飞身将其砍断，站在马车顶上做出防御姿势，喝道：“有刺客，保护公主！马车快点回宫。”

　　话一出，众人慌乱片刻，随后按照魏狄的指令行事，那知平日一向听命的车夫此刻拉紧缰绳调转方向，朝反方向狂奔。
　　与此同时，跟在马车后面的两列士兵拔起刀也跟上马车，树丛中窜出一列骑兵跟在后面，魏狄站在顶上，守着这块上来一个砍一个。

　　魏霖察觉不对，扫了眼地面知道车夫被收买，抄起削水果的匕首，棠月不安的唤她：“公主。”
　　曦月也害怕的不得了，紧张的抓着棠月的袖子，魏霖回头看向她们，眼神明亮坚定，而后毅然打开车门，看见车夫的后背上去就是一脚，车夫丝毫没有料到这一脚，重心不稳的往外栽去。

　　在后面骑马追着的侍卫快步上来，伸出刀就要向魏霖刺来，失控的马儿左冲右撞的来回折腾，马车内东西砸成一团，棠月曦月牢牢拽住不肯撒手，魏霖则往后一仰身躲开剑锋，扒住门框踢掉他手中的剑。
　　马车顶上的魏狄跳下来，手臂扬着长剑将士兵一剑封喉，他拉紧缰绳，朝一个方向跑去。

　　身后的追兵还紧咬不放，时不时用袖箭朝马车后面射出，棠月曦月平爬在地面上，头顶的短箭擦着发丝而过，马蹄声和呼啸的风胡乱往耳边塞。
　　棠月心都快跳出来，留着眼泪，小声的问：“公主，我不会死在这里吧。”

　　魏霖躲在木箱后，笃定的答道：“不会。”

　　颠簸的马车一路前行，身后的追兵见后面打不进来，于是夹紧马肚冲上前去射马车的马腿。
　　马儿中箭，嘶吼的长鸣一声，暴躁焦急的加快速度。

　　魏狄回头看了眼藏在深山后的皇宫，从怀中掏出一枚东西，放到嘴边吹了一声，长哨声惊耳。
　　“公主，你们准备一下，这马不行了。”魏狄说道。

　　魏霖抬头朝小孔外扫了几眼，追兵还在后面跟着，居然把她身边的人全收买了，真是好大的手笔，简直要置她于死地。
　　棠月闻言泪留的更汹涌，呜咽着开始祈求上天：“我不想死啊，老天爷，快…快救救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