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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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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津分局刑侦大队的人来得很快,动作迅捷高效,一切都在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现场勘查组在医务室里间仔细地拍照、测量、提取痕迹物证,法医也对尸体进行了初步的检验。对几位“第一发现人”和附近人员的初步询问也在同步展开。
其他几人的询问都很简单,梁卓明是医生,简要说明了自己是早上刚到,看到蒋满盈失控介入的过程,以及后续发现尸体;贾灿作为所内领导,说明了昨晚系统故障后的抢修情况和自己今早接到报告赶到现场;江逾白短暂昏厥清醒后,虽然后怕未减,脸色依旧发白,但到底是警校生出身,基本素质过硬,思绪逻辑很快恢复清晰,陈述发现尸体的经过有条有理;其他几位在场管教和医生也各自描述了所见所闻。每个人用时都不长,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询问,签了字,被要求暂时在附近等候,不能离开这栋戒治管理大楼,配合后续可能的再次询问。
唯独蒋满盈,嫌疑,都不是嫌疑大了,是几乎每一个问题,每一次停顿,对方眼神里的审视和怀疑,都仿佛在无声地为他“定罪”。门外,那些已经结束询问的人,围在外边低声讨论,声音不高,但在这压抑的空间里,隔着一道并不隔音的门板,那些嗡嗡的、充满探究和猜测的声浪,如同实质般压迫过来。他甚至不需要去听具体内容,就能清晰地感受到,外边的空气是何等的紧张、焦灼,以及对他这个“风暴中心”的复杂情绪。
而他这个“头号嫌疑人”,还在为那不到五分钟的、从噩梦惊醒到失控撞倒柜子发现尸体的混乱过程,被颠来倒去、翻来覆去地讯问着。时间顺序,细节,动作,感觉,看到什么,听到什么,之前做了什么,之后又做了什么……
这是很常见的、甚至可以说是基础的审讯手段。
他虽然只在刑侦支队待了不到半年,正经经手的案子屈指可数,连个完整的侦查流程都没走完过。但最基本的审讯程序和方法,他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带他的师父,是杨慕。而杨慕,又是那位预审“四大天王”之首,“津关市第一位测谎专家”常东鸣的得意高徒。杨慕在审讯、测谎、洞察人心方面的敏锐度和技巧,是系统内公认的顶尖。只可惜……他这个徒弟,是一点没把师父那套“看家本领”学“好”,或者说,还没来得及学好,就被迫“离开”了,更直接地说,是被一脚踹进了监狱。但总归是耳濡目染了小半年,学到了一点理论式的“皮毛”。
而眼下这种“倒序询问”、“细节轰炸”、“打断重组”的审讯方式,原理也很简单。这种反复、颠倒、细节切入的询问方式,针对的往往是虚假记忆,也就是精心编造的谎言。谎言通常是按照时间顺序线性构造的,像搭建一个单薄的剧本,缺乏真实的、丰富的感官细节(视觉、听觉、嗅觉、触觉等)和深层次的情感、逻辑关联作为记忆的“锚点”和提取的“路径”。所以审讯者突然打断线性的叙述,倒着问,或者从中间某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节点冷不丁切入,要求详细描述,受询问者就很难将将那个虚构的“剧本”逆向重组,或者直接、流畅地提取“预设答案”,由此就造成情绪紧张、思维卡顿、以及认知负荷过载,很容易暴露出前后矛盾、逻辑不通或者细节模糊的破绽。唯一的、理论上最“安全”的应对方法,就是别说谎,说实话。因为真实经历过的细节,无论从哪个角度切入,都能相对连贯地提取。
这套方法,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有效。但对他……没用。
至少别人是这样“以为”的。
毕竟,卧底那七年,刀尖舔血,与魔鬼共舞,他的“专业”,或者说赖以生存的核心技能之一,“伪装”和“说谎”。如果说,杨慕是测谎方面的专家,那他,就是“说谎”方面的专家。如何让一个谎言听起来真实可信,如何补充细节,如何应对突发的、来自不同角度的质询,如何管理自己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是他的日常功课和保命技能。
同样地,至少别人是这样“以为”的。
但其实,他卧底期间真没说过多少“谎言”,因为只有“真实”才不会“露馅”,所以他的成功,不是因为“说谎”的本事有多高超,而是“真实”。都说,最高明的谎言,是九假一真。那他就是九点九的“真”,加上零点一的“假”。跟朱期延那个老豺狼玩假的,你只会死得很惨。但显然,不会有人相信他这个档案袋里装满了“谎言”与“表演”记录的人,本身就是一个行走的谎言集合体的话。
凡事都有两面性。他这现在广为人知的、“辉煌”的卧底经历,这个“说谎专家”的身份标签,在此刻,却成了他最大的、最致命的“缺点”之一。就像现在,无论他说真话,还是说假话,在别人眼里,都可能是“说谎”。一个顶级卧底说的话,是真是假?谁能保证?谁敢轻易采信?
信任的基石早已崩碎。所以,不论他这个别人眼中的“说谎专家”此刻如何回答,如何表现,是紧张还是平静,是详细还是简略,在对方眼中,恐怕都是可疑的,都是“表演”的一部分。
不陷于“自证陷阱”的唯一方式,就是干脆不玩这个“游戏”。而他,作为头号嫌疑人,显然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就……随便吧。
他累了,真的很累。精神上和身体上都是。身体上,胸口那道子弹贯穿伤又被撕裂了一回,胸前是丑陋的血花;右手掌心自伤处传来的持续刺痛,左臂旧伤和后背撞击的闷痛,失血带来的虚弱和寒意。还有长时间精神高度紧张后的脱力感。精神上,从昨晚的噩梦、清晨的惊魂、到眼前这血腥的栽赃和冰冷的审讯,一波接一波的冲击,早已让他疲惫不堪,心力交瘁。他真的很累,累到不想再去思考如何“应对”,如何“自证”。所以,他只是随口的、诚实地、尽可能简洁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至于对方怎么理解,怎么推断,怎么“以为”,他也……控制不了,也无力去控制。真相就在那里,信与不信,是别人的事。
直到……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一个带着明显焦急和担忧的、年轻的声音穿透了门板,虽然压低了,却依然清晰:
“蒋警官怎么还不出来啊?我想看看他有没有事啊?他流了好多血……”
是江逾白的声音。蒋满盈垂着的眼睫颤动了一下。
“他是第一发现人,而且……是目前情况下的头号嫌疑人,正在接受询问。你现在还不能见他。”门外负责维持秩序的民警语气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一丝基于现场“共识”的“笃定”。
“第一发现人是没错,可怎么就头号嫌疑人了?!”江逾白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些,带着不解和愤慨,“蒋警官他有不在场证明啊!很明确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不在场证明?”另一个略显低沉、带着权威感的声音插了进来。是汪城,临津分局刑侦大队的大队长,他刚刚听了法医和现场勘查组长的简单初步汇报,从拉起的警戒线里走出来,正好听到江逾白的话。
“我啊!”江逾白的声音毫不犹豫,甚至带着点“这还用问”的理所当然,“我可以百分百保证,在凌晨一点到早上六点这个时间段内,蒋警、不,蒋满盈,他都在404宿舍,绝对没有出去过!一步都没有!”。
“哦?”汪城来了兴趣,目光锐利地看向这个年轻管教,“你怎么能这么肯定?”
“是啊!我是昨晚的值班巡逻管教,我昨晚的巡视范围就是新学员宿舍楼那一层,视线几乎没有离开过404的门和附近区域!”江逾白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显然是仔细回忆和梳理过的,“而且,学员宿舍楼与医务室所在的戒治管理区之间,隔着两道门禁。一道是电子密码锁,一道是栅栏门机械锁,需要专用钥匙才能打开。夜间,这两道门都是锁死的,没有权限和钥匙,根本不可能通过。”
他喘了口气,继续补充关键信息:“最重要的是,昨晚因为雷暴导致系统瘫痪,第一道电子门禁锁也连带瘫痪了,彻底失效,根本打不开!连我,作为值班管教,在系统修好之前,都没法用门禁卡通过那里!我是早上六点,系统恢复、门禁重新启用后,才用门禁卡正常通过的。所以,基于以上两点,蒋、蒋满盈绝对不可能在死亡时间段内离开宿舍楼,更不可能去到医务室杀人!我可以用我的警徽发誓,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
江逾白的话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掷地有声。
门外安静了一瞬。汪城显然在消化这个“新情况”。片刻后,他沉稳的声音响起:“这倒是个新情况。我会立刻让人去核实你所说的门禁状态、巡逻记录,以及你的搭档证词。你叫什么名字?警号?”
江逾白响亮地报出了自己的全名和警号。
“嗯。”汪城应了一声,随即,蒋满盈听到了他抬手、屈指、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的声音。
“笃笃。”
然后,门被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汪城探进半个身子,目光扫过屋内两名负责询问的刑警,最后落在背对着门口、坐得笔直却难掩疲惫单薄的蒋满盈身上,语气平常地问道:“怎么样?询问快结束了吗?”
里边的两名问询刑警显然也听到了门外江逾白那番清晰的“证词”。事实上,他们的询问在蒋满盈这种近乎“消极配合”、问一句答一句、绝不多说半个字的态度下,已经基本陷入了僵局。江逾白这番言之凿凿、甚至不惜用职业生涯担保的证词,无疑提供了一个强有力的、可以立刻着手核实的“不在场证明”方向。他们似乎没有再继续在现有问题上僵持、施压的必要了。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其中一位年长些的刑警对着汪城点了点头,语气也轻松了些:“差不多了,汪队。基本情况都问清楚了。等外围核实结果吧。”
汪城“嗯”了一声,推开门,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蒋满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在这种情况下,在所有人都用怀疑、审视、甚至带着厌恶的目光看着他,就连他自己都几乎要放弃辩解、听天由命的时候,竟然还有一个人,能这样全心全意地、毫无保留地相信他,甚至不惜拿自己刚刚起步、前途光明的职业生涯来为他担保?
这让他觉得震愕不已,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却又涌起一股极其陌生的暖流。这孩子……到底是有多“傻”?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偏过头,向外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江逾白趁着汪城开门、从人缝里努力探进来的半个脑袋和那双写满了焦急、关切和“我信你”的清澈眼睛。四目相对的瞬间,江逾白还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膛,对着他做了一个“放心,交给我”的口型,脸上是毫不作伪的坚定。
蒋满盈看着,心里那点暖流瞬间被更复杂的情绪冲散,他不由自主地皱了皱眉,几乎要叹气。这不是“小白”,这简直是“大白”。白得透亮,白得毫无心机,也白得……让人简直无语,甚至有些头疼。他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万一核实有出入,或者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他的“职业生涯”可能就真的毁了。
就在这时,那位年长的刑警将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询问笔录推到蒋满盈面前,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平淡:“蒋满盈,这是刚才询问过程的记录。如果和你刚才陈述的情况一致,确认无误,就在上边签个字,按个手印。然后请你暂时先待在这里,不要随意走动,随时配合我们下一步的调查。在相关情况核实清楚之前,你的活动范围暂时限于这个房间和隔壁的卫生间。”
蒋满盈默默地抬起左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笔。他甚至没有低头去看那密密麻麻好几页的记录,然后就在每页指定的位置,有些僵硬地、一笔一划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蒋满盈”。字迹有些虚浮,但还算清晰。然后,在民警的示意下,用拇指沾了印泥,在名字上按下清晰的红色指印。
放下笔,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门口。汪城已经侧身让开,那两名问询的刑警收拾好记录本和录音设备,一前一后走了出去。门外,做完初步笔录的贾灿、梁卓明,以及几位医务室的医生、管教都聚集在走廊不远处,此刻目光齐刷刷地、复杂各异地落在他身上。好奇,审视,怀疑,同情,冷漠……不一而足。
汪城站在门口,目光在室内背身而坐、略显孤寂的蒋满盈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回头,看见询问室门外的几个人,尤其是探头探脑、一脸关切的江逾白。他忽然转向江逾白,用闲聊一般的语气,但问题却直指核心:“江逾白,你刚才说,你可以为他作证,证明他凌晨一点到六点没有离开宿舍。那么,你呢?你自己的不在场证明是什么?谁能证明你那段时间确实在巡逻,没有离开过岗位,或者……没有做别的?”
江逾白一愣,显然没想到汪城会突然问自己这个。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按照之前接受初步询问时说的,流畅地重复道:“我昨晚是凌晨一点到六点的巡逻班,巡逻范围就是新学员宿舍楼那一层。我们巡逻都是两人一组搭档的,我的搭档是老陈。他全程和我在一起,从一点到六点,我们可以互相证明。六点交班后,我们是一起离开宿舍楼,去食堂吃早饭的。”
“哪个老陈?”汪城确认。
“陈克治管教。”江逾白肯定地回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急忙补充道,“对了!汪队,老陈他同样可以证明蒋、蒋满盈昨晚没有出宿舍!他昨晚的巡逻定点位置,就在通往医务室方向的第一道电子门禁那里!我们俩的巡逻路线,正好是一首一尾,覆盖了整个楼层出入口。他就在那道打不开的门禁边上,如果有人要通过,他一定能看到!他也可以作证!”
“好的,明白了。”汪城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抬手招过来旁边一名负责协调的民警,低声吩咐了几句,大概是让人立即去找到陈克治管教,核实江逾白的证词,并补充询问相关细节。
先前做完笔录的贾灿、梁卓明,还有几个医生管教也都因为江逾白和汪城的对话,围得更近了些,显然都对这起突如其来的命案和目前的调查进展极为关注。汪城站在询问室门口,目光再次投向里面那个依旧背对着门、沉默不动的身影,然后又回头,扫视了一圈门外这些身份各异、但此刻都与案件有所牵连的人。
他像是闲聊一般,语气随意地开口问道,目光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审视,依次看向几人。最后,落在了贾灿身上,“贾大队长,您呢?昨晚案发时间段,您在哪儿?在做什么?”
“我么?”贾灿神色平静,刚要开口。
不等贾灿回答,旁边一个昨晚参与抢修的民警立即抢着回答道:“贾大昨晚一直跟我们在中心机房和配电房那边抢修瘫痪的监控系统和电力,从十一点多故障发生,一直忙活到今早快六点系统才基本恢复,贾大全程都在现场指挥协调,亲自上手排查故障,一步都没离开过机房和配电室!我们都能证明!”
“是是是,贾大一直跟我们一起。”
“对对对,我可以证明。”
“我也能。”
旁边另外几个同样眼圈发黑、一脸疲惫的民警和技术人员也纷纷点头附和,语气肯定。
贾灿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对汪城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些下属的证词。
汪城的目光又转向了梁卓明。梁卓明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声音温和平静,主动回答道:“我是昨天晚上八点后离开的强戒所,今天早上五点四十分左右到的所里,准备上六点的早班。门口的打卡记录和监控应该可以证明。到医务室后,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然后介入了对蒋满盈的治疗,紧接着就发现了……尸体。在案发时间段内,我本人不在所内。所以,我的嫌疑应该能完全排除吧?”
这番行程清晰,有明确的时间节点和外部记录(打卡、监控)佐证,确实很难与发生在凌晨的凶案联系起来。周围众人听了,脸上都露出“果然如此”或“羡慕”的神色。这大概是为数不多没有因为“围观”蒋满盈入所而被罚加班、从而有了完美不在场证明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独善其身”。众人心里不免有些嘀咕:要是昨天不去凑那个热闹,不就不会被罚加班,也就不会卷入这场命案,成为嫌疑人了么?
梁卓明说完,顿了顿,目光越过汪城,看向屋内那个始终背对着门口、沉默坐着的、右手掌用衣角潦草缠裹着血迹斑斑的身影,语气温和却坚定地提出了请求:“汪队,既然我的嫌疑能基本排除,现场初步询问也差不多了,那么,我能先给他处理一下手上的伤么?伤口不浅,流血不少,需要清创、缝合,打破伤风,防止感染。毕竟,他现在也只是配合调查,还没有被正式列为嫌疑人采取强制措施,基本的医疗权利应该保障。而且,后续调查可能还需要他保持清醒和一定的体力。”
汪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蒋满盈的背影,又看了看他那只垂在身侧、被灰蓝色布料草草缠绕、却依旧渗出暗红血迹的手,沉吟了不到两秒,干脆地点了头:“可以。梁医生,麻烦你了。就在这儿处理吧,我们的人会在这里。”他这话既是同意,也是一种变相的“在场监督”,确保处理伤口的过程中不会发生意外或者不当交流。
“好的,没问题。”梁卓明应下,随即转身,快步走向隔壁没有被封锁的医疗储备间,去取必要的清创缝合包、消毒药品和破伤风疫苗。
走廊里暂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民警低声交谈、对讲机偶尔响起的电流声,以及远处勘查现场隐约传来的动静。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暂时从蒋满盈身上移开,等待着对江逾白证词的核实,以及对陈克治管教的询问结果。蒋满盈依旧背对着门,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只有微微起伏的肩背,显露出他并不平静的呼吸。
然而,这份短暂的、压抑的平静,并没有持续多久。
就在梁卓明进入医疗储备间不到一分钟——
“砰——哐当!!!”
一声沉闷的、像是重物跌倒碰撞的巨响,猛地从隔壁储备间传来!紧接着,是医疗器械和瓶瓶罐罐稀里哗啦散落一地的刺耳声音!
门外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震,齐刷刷地看向储备间紧闭的房门。
紧接着,是梁卓明医生极力保持镇定、却依旧无法完全掩饰其中惊恐和颤抖的声音,穿透了墙壁,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
“来……来人!这……这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