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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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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品管理处。
光线是那种老旧的、两端有些发黑的白炽灯管发出的、带着点嗡嗡杂音的昏黄,勉强照亮了堆满杂物的房间。靠墙是成排灰扑扑的铁皮柜,一直顶到天花板,柜门紧闭,贴着褪色的编号标签。地上堆着些纸箱和杂物,空气里漂浮着灰尘、旧纸张和防霉剂混合的沉闷气味,闻久了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值班民警正趴在靠门的一张旧木桌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睡得正沉。骤然响起的、冷硬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将他从浅眠中猛地惊醒,吓得一哆嗦,下意识地抬起头,睡眼惺忪,脸上还带着压出的红印。
“蒋满盈的个人物品在哪儿?”
民警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身形高大、几乎挡住了门外大部分光线、面色沉静得看不出情绪的贾灿,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腿摩擦粗糙的水泥地面,发出刺耳难听的“嘎吱”声。“贾、贾大!”他定了定神,连忙指向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就在那边,学员个人物品暂存区,按编号放的。蒋满盈的编号是0137,对应的柜子就是那个。”他快步走过去,准确无误地指了指其中一个标着“0137”的、颜色稍深些的灰色柜门。
“打开。”贾灿言简意赅,迈步走了进来。他的目光扫过房间,最后落在那排铁皮柜上。
“啊?”民警又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这个指令。按照规定,学员个人物品在入所时封存后,除非是办案单位依法调取、学员本人出所时凭条领取、或者所里进行特殊安全复查,一般是不能随意打开的,钥匙也由专人保管。他犹豫地看着贾灿。
“打开。”贾灿重复了一遍,语气甚至没什么变化。
“……是,贾大。”民警被他看得心头打鼓,不敢再多问一句,连忙转身,在墙上挂着的钥匙盘里一阵翻找,找到了贴着“0137”标签的那把黄铜小钥匙,手指有些哆嗦地插进锁孔,“咔哒”一声,打开了那个铁皮柜门。
柜子内部空间不大,只有普通鞋盒大小。里面放着几个透明的、封口用机器压过的塑封袋,袋子上贴着物品清单标签。借着昏黄的灯光,能看清里面装着蒋满盈入所时交出的不多的几样个人物品。最显眼的,是那个装着各种糖果零食的大号塑封袋,花花绿绿的糖纸、巧克力包装、牛肉干袋子挤在一起,堆了半袋子,在单调的柜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这么多零食?”贾灿微微挑了挑眉,语气里听不出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那民警大概是觉得领导在搭话,连忙附和似的点头,带着点不以为然的语气小声嘀咕:“谁说不是呢?看着跟来这过年走亲戚似的,当这是什么地方……”
话音刚落,贾灿就转过了头,目光锐利得像两把冰刃,直直地刺向他。那民警被他看得浑身猛地一僵,后面的话瞬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断,卡在喉咙里,脸上迅速闪过一丝慌乱和尴尬,悻悻地闭了嘴,低下头,盯着自己脚尖,再不敢出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贾灿这才将目光缓缓转回去,重新落在那有限的几样个人物品上。他伸出手,没有碰那袋显眼的、花花绿绿的零食,也没有去拿旁边那叠折叠整齐、但沾染了暗红血迹的衣物,而是径直、精准地拿起了那个装着黄铜色小狐狸吊坠的、最小的透明塑封袋。袋子很轻,里面的吊坠不过拇指大小。
他用两根手指捏着袋子的一角,举到眼前,对着头顶那盏昏黄的白炽灯,微微眯起眼,仔细看了看。小狐狸雕刻得异常精致,线条流畅,微微侧首,眼神灵动,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属于金属的哑光光泽。只是那根曾经系着它的黑色皮绳,从中间断开了,断口毛糙,显得有几分狼狈和可怜。
“这个,”贾灿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在询问一件最普通不过的公事,或者评估一件物品的性质,“算是违禁品么?”
民警被他问得一愣,下意识抬头看了看贾灿的脸色——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又飞快地瞥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吊坠,心里飞快地掂量着、琢磨着领导这话里的深意。这玩意儿……说它是饰品吧,确实不算强戒所规定的生活必需品,原则上是不允许学员佩戴任何饰品的,入所时收缴也说得通。可说它是违禁品吧,就这么个小东西,既不能伤人,也不能□□,好像又有点小题大做,上纲上线。他摸不准贾大队长到底是什么意思,是随口一问,还是有什么别的考量?他试探着,含糊地、小心翼翼地回答,把皮球踢了回去:“贾大说……是,还是不是呢?”他想着,领导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贾灿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平静,却让民警心头又是一紧。贾灿的语气没什么变化,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客观的评述:“这不就是个拇指大小的塑料片片?能有什么危害?□□?还是能当凶器?”
民警立刻会意,连忙顺着话头,斩钉截铁地说:“对对对,贾大说得对!就是个装饰的小玩意儿,不值钱,也没啥危害。那……那就不是违禁品。之前收缴,可能是……检查的同事太仔细了,或者……一时没看清规定。”他给自己,也给之前的收缴行为找了个台阶下。
“行。”贾灿点了点头,语气干脆,仿佛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既然不是违禁品,那我拿走了。”
民警:“……是。”他还能说什么?大队长亲自定性“不是违禁品”,还要“拿走”,他难道还能拦着?虽然这流程……似乎有点不合常规,大队长亲自来拿一个学员的小饰品?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看着贾灿神色自若地将那个装着吊坠的小塑封袋,随手放进了自己警服左边胸口、靠近内袋的位置。动作自然,仿佛放进去的只是一支笔。
接着,贾灿的视线又落到了旁边那个稍大些的、装着带血衣物的塑封袋上。白色衬衫和灰色运动裤折叠着,但胸口、肋下、后背等位置,大片已经干涸发暗、呈现出褐色的血迹,在惨白的塑料袋和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目、狰狞。他皱了皱眉,似乎对那上面已经干涸发暗、可能难以清洗的血迹很不满意。
“还有这衣服,”他用下巴点了点那个袋子,“上边的血迹,想办法洗干净,再重新消毒,然后封存。”
民警又是一愣,脸上露出明显的为难和困惑:“我们……还要做这事么?”清洗学员个人衣物?这可不是物品管理处的职责范围啊!他们只负责登记、保管、发放。通常这些入所时带有污渍的衣物,就是原样封存,出所时原样带走,学员自己处理。所里没这个人力物力,也没这个义务去给每个学员洗衣服啊。
贾灿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近乎理所当然的力度:“所里不是一直宣扬,要将学员当亲人,实行人性化管理,用关怀促进矫治么?洗个衣服,体现一下人文关怀,帮助学员保持个人卫生和尊严,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民警一下子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觉得领导说得似乎……“冠冕堂皇”,无法正面反驳,只能小声嘀咕:“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是……”
“趁着现在血迹还好洗,”贾灿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就这么定了”的决断,“用点好用的洗衣液,多泡一会儿。不然等放过去两年,还能洗得干净么?到时还穿什么?一股子霉味加血腥味,怎么体现‘关怀’?怎么促进‘矫治’?”
民警看着贾灿那张没什么表情却明显不容商量、甚至带着点“你敢不洗就是违背所里精神”意味的脸,知道这事是推脱不掉了。他苦着脸,像是接了个烫手山芋,不情不愿地应下:“那这……行吧,那我拿回去,让我家那口子帮忙洗洗,看能不能洗掉……”他已经在想怎么跟老婆解释,又要加班洗这种“晦气”衣服了。
“算了。”贾灿却忽然改变了主意,他伸过手,在民警错愕的目光中,直接伸手,将那个装着血衣的、稍显沉重的塑封袋也从柜子里拿了出来,拎在手里。“我自己来吧。正好我也要洗,顺带手就洗了。等晾干了,消好毒了,我再拿回来,你重新封存。”
民警彻底懵了,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贾大队长……要亲自给一个新学员洗带血的衣服?这、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他刚才瞌睡没醒,还在做梦?贾大队长在单位是出了名的严肃认真、原则性强,但也……从来没听说过他亲自给哪个学员洗过衣服啊!
但他不敢质疑,甚至不敢多问一个字,只能结结巴巴地、带着做梦般的恍惚感应道:“是……是,贾大。麻烦……麻烦您了。”他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去洗把脸清醒一下。
贾灿没再说什么,也没看民警那副见了鬼似的表情,只是随手拎走了装血衣的袋子,像是拿着什么重要的文件似的,神色如常,转身就走出了物品管理处。脚步声沉稳,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留下值班民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半天没回过神来。他用力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一咧嘴。
“不是梦啊……”他喃喃自语,挠着头,一脸“今天到底什么情况?贾大中邪了?”的茫然和百思不得其解。他打瞌睡打的,出现幻觉了?
夜风带着凉意。贾灿将洗干净、拧干、还带着洗衣液清香的白色衬衫和灰色运动裤,仔细地晾在铁丝上。白衬衫在月光和远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洁净,虽然布料因为反复搓洗和消毒显得有些发硬,但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已经荡然无存。他伸手,将衬衫的领口、袖口、下摆都仔细地抻平,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他转身,离开了晾衣区。高大的身影融入夜色,开始例行的夜间巡逻。
巡逻到学员宿舍楼附近时,正好看见江逾白拿着手电筒,从楼里出来,大概是刚查完寝。
“小白。”贾灿叫住了他。
“贾大!”江逾白立刻站定,敬礼。
贾灿从自己警服口袋里,掏出那个装着黄铜小狐狸吊坠的塑封袋,递了过去。“这个,认识吧?”
江逾白借着走廊口昏暗的灯光,仔细一看,立刻认了出来:“认识认识,这不是蒋警官今天入所时上交的那个吊坠吗?他当时可舍不得了……”他话没说完,想起贾灿可能不知道当时的情景。
贾灿打断他,语气平淡地交代:“你找机会给他。别说是我给的。”
江逾白一愣,接过那个轻飘飘却似乎有千钧重的小袋子,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白天亲眼目睹了蒋满盈对这个小吊坠的不舍和被迫交出时的难过,也很想帮他要回来,但他知道自己只是个小管教,没有这个权限,更不敢违反规定。此刻,贾大队长竟然……深夜亲自把这个吊坠拿出来了,还让他转交?还特意叮嘱“别说是我给的”?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心里翻江倒海,脸上努力保持着镇定。“好的,贾大,我知道了。”他立刻点头应下,将袋子紧紧攥在手心。
贾灿顿了顿,似乎思考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交代,仿佛在传达一条经过“上级研究决定”的指令,但内容却明显是“特事特办”:“告诉他,经过物品管理处的二次复核检查,确认这个饰品的材质和尺寸符合相关规定,不属于违禁品范畴,可以批准其自己随身携带保管。但要求他必须妥善保管,不得丢失,或用于交换、赌博等其他违规用途。明白么?”
“明白!”江逾白立刻挺直腰板,表示自己完全领会了精神。
贾灿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深邃,似乎包含了什么,但江逾白读不懂。贾灿没再多说,转身,继续他未完成的巡逻去了。高大的身影很快融入走廊另一端更深的阴影里,只有规律的、清晰的皮鞋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渐渐远去。
江逾白握着那个小袋子,手心都有些出汗。他低头,再次隔着塑料膜看了看里面那个精致的小狐狸,心里百感交集。他不敢耽搁,虽然心里充满了疑问,但还是立刻转身,又朝404宿舍走去。
走到门口,江逾白轻轻敲了敲门,然后推开一条缝。宿舍里已经熄了主灯,只有走廊的灯光和窗外微弱的光线透进来,能依稀看到几张床铺上隆起的轮廓。他对着靠里那张床的方向,压低声音叫了一声:“蒋警官?”
蒋满盈其实没睡着,只是靠在床头,望着天花板发呆。同舍的其他三名学员似乎已经睡了,发出均匀的鼾声。听到江逾白的声音,他有些疑惑地坐起身,摸索着穿上塑料拖鞋,轻轻走到门口。
“江管教?”
“蒋警官,这个还给您。”江逾白将那个小袋子递过去,脸上带着尽量自然的笑容,低声说,“刚才物品管理处那边通知,经过二次复核检查,您这个吊坠的材质和尺寸符合规定,不算违禁品了。上面批准,可以让您自己随身带着保管。”他顿了顿,加重语气,复述贾灿的“要求”:“但是,您得好好保管,不能丢了,也不能拿去干别的,比如跟人交换东西什么的,不然按规定还是要没收的。”
蒋满盈彻底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在昏暗的光线下,瞳孔里满是难以置信。他颤抖着手,几乎是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轻飘飘的袋子,指尖冰凉。他隔着那层透明的塑料膜,清晰地看到了里面那个泛着哑光的、黄铜色的小狐狸侧影。是它!真的是它!
“怎、怎么突然……就‘不是违禁品’了?”他声音干涩,带着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不敢确信的、小心翼翼的惊喜,仿佛怕声音大了,这个梦就会醒。
江逾白按照贾灿的交代,尽量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面不改色地解释:“就……例行二次检查呗。可能白天入所的时候,检查的民警太忙了,看是饰品就都统一收缴了。晚上值班的同事复核清点的时候,仔细看了看规定,又确认了一下材质大小,觉得符合要求,就给通过了。”他说得尽量自然流畅,但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这个理由其实有点牵强,但他只能这么说。
蒋满盈却似乎顾不上深究这解释里的漏洞,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失而复得的吊坠,以及……吊坠上那根完好的、崭新的黑色皮绳吸引了。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吊坠,指尖迫不及待地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和小狐狸光滑灵动的轮廓,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然后,他借着走廊的光,更清楚地看到了——那根断掉的、毛糙的皮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崭新的、质地柔软却结实的黑色皮绳,顶端还有一个精致的、闪着暗光的金属扣环!
“这……这是……”他喃喃道,手指摩挲着那个崭新的金属扣,然后像是猛地意识到了什么,霍地抬起头看向江逾白,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感激,“……江管教您……您还帮我修好了吗?或者,就干脆是换了条新的?”
他紧紧握着吊坠,因为激动,手指微微发抖,冰凉的金属似乎也被他掌心的温度焐热了些:“谢谢……谢谢你,江管教。真的……太谢谢你了。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它了……”
江逾白被他这真诚而激动的、几乎带着哽咽音的道谢弄得有些手足无措,脸上微微发红,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愧疚感。他当然知道不是自己修的,更不是自己“争取”回来的。可贾大明确说了“别说是我给的”。看着蒋满盈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失而复得的珍视和对他的满满感激,他心一横,索性硬着头皮,半真半假地认下了这个“功劳”,虽然心里觉得怪极了,像是窃取了别人的善意。
“是……是,顺带修了一下。”江逾白挠了挠头,语气有些含糊,不敢看蒋满盈过于明亮的眼睛,“我、我正好宿舍有工具,也有点这种皮绳材料……就……就顺手换了。您看看还好么?扣子牢不牢?绳子长度合适不?”
蒋满盈立刻低头,就着昏暗的光线,仔细地检查着那根新皮绳。他用力拉了拉扣环,又摸了摸那个结实漂亮的绳结,然后抬起头,脸上露出了自从入所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带着光彩和生气的笑容,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笑容却真切地照亮了他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睛,甚至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鲜活了一瞬。
“好。特别好。”他连连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和喜悦,“谢谢你,江管教,真的很谢谢你。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客气啦,蒋警官,真的就是顺手的事。”江逾白也笑了,看着蒋满盈脸上那难得的、带着生气的笑容,心里那点别扭也被一种温暖的欣慰感取代了。能让这个总是笼罩在抑郁中的人露出这样的笑容,似乎……也值了。至于真相如何,或许没那么重要了。“您收好就行,记得保管好,别违反规定。快回去休息吧,不早了。”
蒋满盈用力点点头,将穿着新皮绳的小狐狸吊坠紧紧攥在手心,那冰凉的金属似乎也彻底沾染了他掌心的温度,变得温暖而实在。他对着江逾白又郑重地、深深地道了一次谢,才转身,脚步似乎都轻快、踏实了一些,走回了那间灰暗的、但此刻仿佛有了一点点微光的404宿舍,轻轻关上了门。
江逾白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关上的宿舍门,心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完成任务的轻松,有隐瞒真相的不安,有对蒋满盈的同情,更多的是对贾灿此举深深的不解和好奇。
贾大队长……您到底是怎么想的呢?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他拿到了?”
这突然在身后响起的、低沉平静的声音,给正陷入沉思的江逾白结结实实吓了一激灵!他猛地回头,心脏狂跳,就见贾灿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他身后不远处,身影几乎融在走廊的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正看着蒋满盈刚才进去的404宿舍门口。
“拿……拿到了。”江逾白连忙站直,稳住心神回答,心里暗叫这贾大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神出鬼没。
“嗯,我看到了。”贾灿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似乎还停留在那扇门上。
“好……”江逾白下意识地应道,随即觉得不对——看到了?那还问他干什么?正疑惑地想着,贾灿已经收回了目光,转向他。
“好好巡逻,不许打盹,不许马虎。”贾灿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严肃,带着明确的指令,“今晚你就主要给我巡视这层,特别是靠这边的几间新学员宿舍,”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404的门牌,“特别是……404。明白吗?”
“哦……好,明白。”江逾白立刻点头,心里却更加奇怪,贾大怎么突然对404这么“关照”?
“多盯着点,”贾灿看着他,眼神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疏忽的严厉,“要是这层,特别是404,出了任何事,我唯你是问。”
“是,贾大!”江逾白挺直身体,响亮地应下,心里那点疑惑被这严肃的指令压了下去,只剩下认真执行任务的责任感。
贾灿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离开了。清晰的皮鞋声再次响起,不紧不慢,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了江逾白的心上,带着无形的压力,直到那高大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脚步声也听不见了,江逾白才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摇摇头,甩开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猜测,握紧手电筒,打起精神,开始认真地沿着走廊,一趟一趟地巡逻起来。目光,不自觉地,总会更多地落在那个标着“404”的、安静的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