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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 59 章 ...

  •   蒋满盈将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目光近乎贪婪又空洞地追逐着戒治管理办公楼那几点灯火,仿佛那是他荒芜心原上仅存的幻影般的绿洲。窗外夜色沉郁,雷声在远处闷响,空气里湿漉漉的潮气越来越重,左臂深处的旧伤也呼应般地传来阵阵更清晰的、绵密的酸痛。他几乎要将自己钉在这扇窗前,用这徒劳的凝望来对抗内心无边的空洞。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兀地在近在咫尺的门口响起,不高,却清晰无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纵容的无奈,瞬间刺破了他沉浸其中的、带着绝望色彩的凝望和遐想:
      “到了,你敲门吧。要是吵到了,人家责怪你,我可不帮你说话。”
      是贾灿的声音!蒋满盈猛地一惊,像是被冰水从头浇下,瞬间从那种恍惚的状态中抽离,脖子僵硬地、如同生锈的齿轮般,极其缓慢地扭了过来,看向门口。心脏在瞬间漏跳了一拍,然后疯狂地、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脆弱的胸腔。是……是贾大队长?还有……那个孩子?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来找他?
      “大哥哥你在吗?我是菌菌,我来看你啦。”孩子清脆的、带着点小心翼翼试探的声音,紧接着响起,软软地,透过门板传进来。说完,似乎也有些紧张,赶忙抬起头,看向抱着他的贾灿,大眼睛里写满了“你真的不帮我说话嘛”的询问和一点点不安。
      贾灿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线下看不真切,但那份“说到做到”的意味很明显。
      孩子失落地收回目光,小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但来看“好看的大哥哥”的念头最后还是占了上风。因为没有立刻得到回应,他有些担心了,犹豫着,想着再敲敲门,但不敢用拳头用力敲了,只用指尖,极轻、极快地,在门板上“嗒、嗒”地敲了两下,像小猫挠门,声音都带着几分紧张,“大哥哥?你在吗?”。
      那轻而执着的叩门声,像小锤子,一下下敲在蒋满盈冰冷而混乱的心上。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绝对不应该在此时开门,去见这个孩子,更不该面对门外的贾大队长。他一身狼狈,满心仓皇,这冰冷的宿舍也不是待客的地方……可他的身体,却先于理智做出了反应。或许是那孩子小心翼翼、带着关切的声音触动了他内心最柔软的、久未被触及的角落;或许是那细微的、带着胆怯的敲门声,像羽毛般扫过他紧绷的神经;又或许,仅仅是因为,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是他刚才在黑暗中、隔着窗户、固执凝望却不得见的、那道身影。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有些僵硬地,拖着虚浮的脚步,走过去,手指碰到冰凉的门把手时,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拧开了门锁,拉开了门。
      “吱呀——”
      门轴发出轻微的、有些干涩的摩擦声。门外走廊昏暗的光线,混杂着更远处安全出口指示牌的幽幽绿光,瞬间涌了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个小小的、穿着灰蓝色小号学员服的身影。因为被抱着,视线正好和他齐平。孩子微微歪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像落入了星子,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好奇、毫不掩饰的关切,还有一点点终于见到人、愿望达成的欣喜。正是傍晚在医务室门口惊鸿一瞥、后来又差点撞到他的那个孩子。
      然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畏惧、探究和一种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渴望,向上移动。目光掠过孩子细软的头发,掠过贾灿抱着孩子的那只手臂——手臂结实有力,稳稳地托着孩子,警服袖口露出一截手腕,线条利落——最终,看到了那个抱着孩子的、高大挺拔的身影。
      贾灿身上穿着笔挺的、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常服,肩章在走廊顶灯并不明亮的光线下,依旧反射着冰冷而威严的微光。他面容英俊而冷峻,眉骨清晰,鼻梁高挺,薄唇微抿,眉宇间带着久居人上、发号施令所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正是戒治管理大队的大队长,贾灿。他刚才在黑暗中、隔着冰冷玻璃、徒劳地追寻的身影,此刻,就真真实实地、毫无预兆地站在他面前,距离如此之近,近到他甚至能隐约闻到对方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了清爽皂角、冷冽须后水和一种他无法用语言形容的、仿佛风雪中挺立的松柏般沉稳而疏离的气息。
      蒋满盈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一滞。他飞快地、几乎是慌乱地、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长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他不敢抬头看,更不敢与对方那双似乎能洞悉一切、却又总是刻意忽略他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对视。他只敢用眼角的余光,看到对方身上熨帖得没有一丝褶皱的警服,胸前那个他曾经触手可及、如今却遥不可及、象征身份和职责的警号牌,以及……菌菌那双依旧亮晶晶的、毫无杂质地望着他的眼睛。
      贾灿的目光似乎在他身上极快地扫过,没有停留,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他的声音平静无波,是对着菌菌说的,但话里的内容显然指向蒋满盈,像是在为这次“不合时宜”的探访做一个最简洁的解释和开场白:
      “孩子想过来,拦不住,打扰了,还希望你别介意。”
      蒋满盈喉结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干涩得发紧,他低着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慌乱:“不……不介意……”然后,他像是才反应过来,笨拙地侧身让开一点路,指着里面,“进……进来吧……我……我是左侧最靠里那张床……”
      说完,他又觉得宿舍里简陋不堪,甚至可能有些凌乱,赶紧快步走回自己床边,手忙脚乱地想要将本就已经叠放整齐的被子再拍得更平整些,又将床下那个小小的塑料脸盆往里推了推,仿佛这样就能显得“整洁”一些。做完这些,他局促地站在那里,看着站在门口的两人,又觉得这算是什么“待客之道”,这破地方有什么可“坐”的?但他也的确没有别的可以“招待”的,哪怕是口水。他张了张嘴,声音更低了,带着窘迫:“坐……请坐。”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荒谬得可笑,脸上一阵发烫。
      贾灿似乎完全没在意他的窘迫、慌乱,也没在意这简陋到近乎寒酸的环境。他只是抱着孩子,迈步走了进来,脚步沉稳,走到蒋满盈所指的那张床铺侧面,然后自然而然地弯下腰,动作流畅地将臂弯里的孩子稳稳地放下来,让他双脚着地站好。他的手放在菌菌小小的肩膀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却又极尽轻柔的力道,轻轻往前带了一下,将他推向蒋满盈的方向,语气是那种对孩子说话时特有的、刻意放缓放柔的温和,与刚才对蒋满盈说话时的平淡疏离形成了微妙而刺眼的对比:
      “不是要见人嘛,现在见到了,想聊什么去聊吧。”
      然后,他才总算将目光——或者说,是视线的方向——对向了僵立在一旁、如同受惊鹌鹑般的蒋满盈。但仍然没有真正“看”他,目光的焦点仿佛落在他身后的墙壁上,或者只是对着他所在的这片空气,声音恢复了那种公事公办的、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平淡,“你们聊吧,我去外边走廊,等你们聊完。”仿佛多留一秒都是不必要的打扰。
      说完,他蹲下身,仔细地给菌菌整理了一下因为被抱着而有些褶皱的灰蓝色小小学员服衣角,动作依旧温柔细致。他低声对孩子嘱咐,声音轻柔:“不能聊太久哦,会打扰他们休息的。知道吗?”
      “嗯!”菌菌用力点头,小脸上满是乖巧。
      那道挺拔的身影就负手站在门口,背对着宿舍门,面向空旷、昏暗、只有远处安全指示灯幽幽绿光的走廊。像一位沉默而尽职的哨兵,也像一道无形的、将内外隔绝开来的屏障。也像一个……遥远的、不可触及的守护神。
      蒋满盈很想说一句“不用出去”、“外面冷”或者“您请坐”之类的话,哪怕只是最空洞、最无用的客套,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和尴尬,试图表达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属于“人”的礼貌。但这样的学员宿舍,这样尴尬的身份,对方估计一分钟都不想多留,他留人家算怎么回事?只会显得更可笑,更不识趣,更是自取其辱罢了。他最终只是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喉咙里发出几声几不可闻的、破碎的气音,什么像样的话也没能说出来。
      然后,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被粘住了一般,看着那道背影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肩背挺直,像一棵沉默的、历经风霜却依旧挺拔的树。还有那肩膀上,在昏黄廊灯下微微反光的、象征着警衔和级别的三级警督肩章……那肩章,那身警服……
      孩子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仰着小脸,开始跟他说话,声音软软的,带着孩童特有的、不加掩饰的好奇和天真,问一些最简单、最直接的问题:“大哥哥你吃饭了没有?”“伤口还疼不疼呀”“这里冷不冷呀?”“这里好不好玩?有没有玩具?”……
      蒋满盈的思绪却已经飘远了,他只是机械地、下意识地、心不在焉地“嗯”、“啊”、“是”、“还好”地随口答应着,嘴唇开合,发出单调的音节。一句也没真正听进心里,放在心上,更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有意义的回应。他的全部心神,仿佛都被走廊里那个沉默的、散发着无形压迫感却又莫名吸引他的身影,和那身他曾经拥有、如今却失去、并可能永远失去的警服牢牢攫住了,拽入了更深、更冰冷的漩涡。
      他甚至产生了一个荒谬绝伦、让他自己都感到惊恐和厌恶的念头:如果……如果杨慕也穿上这身警服,是不是……也挺好的?这样,他是不是就能像此刻的贾灿一样,名正言顺地站在这里,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守在那里?这样,他是不是就能看得见,也能……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偶尔靠近,甚至……碰得着了?甚至……还会像贾灿对待菌菌那样,偶尔走进来,在他这简陋冰冷的床铺边坐一坐……他知道杨慕不会嫌弃他这寒酸冰冷的环境,不会嫌弃他这身灰蓝色的、带着耻辱标记的衣服,他太了解他了,那个人霸道又温柔,固执又深情,不止不会嫌弃,反而可能会用那种带着戏谑又心疼的语气,低声问他:“小朋友,今天好好戒断了没有?”“有。”“今天好好吃饭了没有?”“有,好好吃了。”然后可能还会带来一点偷偷藏起来的小零食,或者只是一句温柔的、能驱散所有寒冷的鼓励……还有其他很多很多,他曾经拥有过、却被他亲手推开、如今只能在绝望中反复咀嚼、思念到发疯的温柔关切的对话……如果是那样,他是不是就不用再像刚才那样,像个可悲的、躲在阴影里的偷窥者,躲在窗户后面,眼巴巴地偷窥着别人家小孩子的“大家长”和“守护神”,从别人身上寻找那一点点可怜的、相似的气息,来慰藉自己这颗冰冷破碎、渴望到发疼的心……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就像一道最恶毒的闪电,劈开了他混沌的脑海,让他悚然一惊,随即涌起巨大的、灭顶般的自我厌恶和荒谬绝伦的羞耻感。他真是疯了!彻底疯了!杨慕大好前程,市局刑侦支队的支队长,年轻有为,屡破大案,前途一片光明,是他拼了命也想推开、想保护、想让他远离一切泥沼和黑暗的人,怎么能折在这种地方,当个日复一日面对吸毒人员、重复着枯燥压抑管理工作的戒毒民警?他之前那些混账到极点、伤人到骨子里的话,不就是为了阻止这个吗?不就是为了把杨慕推开,推回他本该在的、干净明亮的轨道上吗?怎么现在,在这极致的孤独和冰冷的对比下,自己反而会有这样荒唐、自私、可悲到极点的念头?他怎么能!他配吗?!绝对不能再有这种想法了!他狠狠地、近乎自虐地在心里告诫自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尖锐的、熟悉的疼痛,来逼退这不合时宜的、可悲的、肮脏的妄想。
      可是……视线却依然如同被施了咒语,无法从门口那个挺拔沉默的背影上移开。贾灿……他怎么会在这里?同样这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英俊,冷静,沉稳,听江逾白说,还是津大毕业的高材生,能力特别突出,破格提拔……这样的人,难道不应该在更广阔、更有挑战性、也更有前途的领域发展吗?比如市局,甚至部里?为什么会选择来强戒所,当一名戒毒民警?每天面对的都是他们这些“失足者”、“瘾君子”,重复着单调、琐碎甚至时常充满冲突和压抑的管理、教育、矫治工作?他忍不住探究,心里翻涌起复杂难言的疑问,像是要为自己这荒谬的“移情”和“注视”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者,只是单纯地困惑于这个与他记忆中某个身影隐隐重叠、却选择了截然不同道路的人。
      但随即,他又厌恶起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近乎卑劣的探究欲。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自己最痛恨被人窥探、分析、评判、贴上各种标签,现在却忍不住用同样的方式去揣测、分析别人,尤其还是……贾灿。这种矛盾让他感到更加痛苦和无力,仿佛自己也成了自己最厌恶的那种人。可他还是忍不住……那道背影,那种气质,太像了,像一根刺,扎在他最痛的地方,也像一点虚幻的光,诱使他飞蛾扑火。
      “大哥哥,你是不是累了?想休息了?”孩子清脆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孩童特有的敏感,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不在焉和敷衍。
      蒋满盈心里猛地一揪,涌上一阵愧疚。他低下头,看着孩子那双清澈的、带着关切和一点点委屈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堵。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带着歉意:“嗯……是有一点。”总比让孩子知道他在敷衍他、心思完全不在他身上的好。
      “那我就先走了,改天再来看你。”孩子很懂事,没有纠缠,也没有表现出被冷落的不满,只是轻轻地说,“大哥哥好好休息。”然后,他走上前一步,伸出细细的小胳膊,很轻、很快地抱了蒋满盈的腿一下,那是一个充满安慰和善意的、孩童式的拥抱,短暂却温暖。
      说完,孩子就真的松开了手,转身,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出了宿舍门,奔向门口那个等待的背影。
      门口,那个一直负手而立、沉默如山的背影闻声回过头,动作自然而流畅地弯下腰,伸出双臂,很稳地将跑过来的孩子一把抱了起来,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动作熟练而充满保护意味,仿佛这是做过千百遍的本能。
      “聊完了?”贾灿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刚才那短暂的等待只是最寻常的片刻。
      “嗯!聊完啦!大哥哥好像累了,要休息了。”菌菌搂着他的脖子,小声汇报,语气里带着完成任务的轻松和对蒋满盈的关心。
      “那我们回去,你也该睡觉了。”贾灿抱着孩子,转身,迈开步子,没有丝毫停留,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眼宿舍内部,径直朝着走廊另一端、灯火相对明亮些的戒治管理区走去。自始至终,他的视线,没有在僵立在宿舍门口、如同被遗弃的雕像般的蒋满盈身上、脸上,停留哪怕一秒。没有告别,没有客套,没有多余的、哪怕一个眼神的交汇。仿佛刚才那短暂的、被迫的、因为孩子“任性”而发生的见面从未发生,仿佛蒋满盈这个人,连同这间简陋冰冷的宿舍,都只是这漫长、空旷、压抑的走廊里一个无关紧要的、可以完全忽略的背景板,一个不值得投入任何注意力的、沉默的坐标。
      蒋满盈站在门口,手扶着冰凉的门框,目光追随着那道抱着孩子的、挺直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在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清晰而规律,最终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连同那点微弱的人声和孩子的软语,也一并被沉沉的夜色和寂静吞没。
      走廊里又恢复了之前的空荡和死寂。刚才因为贾灿在门口而没敢立刻进来、等在远处的几个同宿舍学员,此刻也窸窸窣窣地、带着点好奇和探究的目光,陆续走了回来,低声交谈着什么,开始收拾洗漱,准备睡觉。
      蒋满盈默默收回目光,转身,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一步一步挪回自己的床位。他无视了那些低低的、隐约飘来的议论声,也屏蔽了所有探究的视线。他沉默地爬上床,和衣躺下,将自己紧紧裹进了那床单薄的被子里,蜷缩起来,面朝墙壁。
      刚才那短暂的、意外的、像是不真实的梦境一般的“探望”,结束了。醒来后,宿舍里只剩下更深的寂寥、更冷的空气,和心头那挥之不去的、尖锐的对比带来的刺痛。那道始终未曾真正看向他、将他视为空气的视线,如同最清晰、最冰冷的判词,将他牢牢钉在了“不被看见”、“不被接纳”、“不被在意”的耻辱柱上。而那道离去的、属于别人的守护者的背影,则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在他荒芜的心上,烫下了一个名为“渴望”与“永不可得”的、鲜血淋漓的印记。
      两年,真的好长,长得像一条望不到尽头的、黑暗冰冷的隧道。
      他到底要怎么熬过未来这七百多个,同样寂寥、同样冰冷、同样看不到一丝温暖和归属的夜晚?
      被子下,他紧紧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那即将冲口而出的、破碎的呜咽。左臂的旧伤,在这沉寂的、只有远处闷雷回响的深夜里,疼痛得格外清晰,一下,又一下,敲打着他的神经,也敲打着那无望的、漫长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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