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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梦魇 ...

  •   林皎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和现在一样的晚冬。

      “师父,请三支香。”

      身穿浅咖色大衣的男子长身玉立,站在寺庙的入口,一缕缕香冉冉升起,早晨来庙里祈福的人不多,像男子这般年轻的更是少见。

      栖霞寺的老师父很少说话,他抬眼看了眼这个青年,他每天早晨的八点都会出现在这,今天是他来的第十天。原本庙里的小和尚还在私下打赌,这个漂亮的青年能坚持几天,为此他们天天六点多就爬起来,今天小和尚没能顺利起床,青年却依旧来了。

      照旧捻起三支香,林皎在香炉旁静静地看香燃起,接着他走进佛堂。两手交叠,将香举到眉心上方,躬身敬拜三次。

      “师父!”小和尚急急忙忙跑过来,见到敬拜的背影,他惊讶道:“他又来了啊。”

      老师父只摆弄着桌上的香,不回话。

      “真奇怪……我就没见过这么年轻的人每天一个人来庙里上香,还是凌晨来。”

      很多年轻人确实会来庙里,不过要么结伴来求姻缘,要么和家人一起为自己求学业,求前途。就算是外地来的游客打卡,也多少会求个平安。

      但林皎不同,快半个月了,他来这只点香敬神明,捐了香火也不留名。小和尚偷偷看过香火箱,这青年捐的钱快赶上其他人一天加起来的总额了。

      不过今天有点不同,青年上好香后没有马上就走,而是来到老师父的面前。他弯了弯那双漂亮精致的眼睛,轻声问道:“师父,咱们这能供奉长明灯吗?”

      长明灯,为自己是求一个未来的光明坦途,为别人,是化解业障,求得指引。换句话说,长明灯,是供奉死人的。

      老师父松松垮垮的眼皮抖了抖,他抬眼看面前微笑着的青年,接着又垂下眼,缓缓点了点头。

      林皎也不在意老师父迟缓的动作,他点头道:“好。”

      小和尚站在老师父旁边,仰着头看,他总觉得青年虽然笑的很好看,也很标致,但他眼里没笑,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怎么也化不开的雾。

      那天,林皎没有点灯,他离开寺庙时外面有些飘雪。幸而南方的雪并不大,打在身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林皎打算就这么慢慢走下山,就在他要踏出大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林皎低头看见身侧的长柄伞,有些诧异地转身。是老师父递出来的一把有些老旧的伞。

      老师父的眼皮依旧耷拉着,似乎没在看人。但接着他开口说了这几天的第一句话,

      “人生八苦,苦于求不得。”

      林皎撑着伞走出寺庙的大门,背影如同一颗青松,伴随着满天风雪,消失在了山间。

      老师父站在原地看了很久,直到钟声敲响。

      林皎觉得自己醒了,但又好像没有,他被困在了那个冬天,被困在栖霞山上。

      梦的最后,是他守着三盏长明灯,火光明明灭灭,长久不熄。

      “皎皎,皎皎,怎么了?”

      林皎猛地睁开眼,对上沈在空担忧的神情。

      “我睡着了?”林皎怔怔道。

      沈在空闻言露出几分诧异,接着他无奈道,“已经第二天凌晨了。”

      “是做噩梦了吗,你一直在流汗。”沈在空正拿着一块小毛巾替他擦拭额头。

      林皎被那个梦吓得有些心慌,他抓住沈在空的手腕,盯着他的眼睛认真问道:“你会离开我吗?”

      沈在空笑容顿了顿,轻声道:“为什么这么问?”

      林皎眼神中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和惊惧,“你说,会不会?”

      沈在空安抚地在他后背拍了拍,“别瞎想,梦都是反的,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听沈在空说完,林皎心下放松了些。他把自己藏进沈在空的怀里,闷闷道:“我做噩梦了,梦里只有我一个人,好害怕。”

      沈在空将人往怀里带了带,下巴紧紧贴着林皎的头发,“别怕,我在。”

      沈在空语气温柔,眼神却有几分凝重,他安抚着林皎的情绪,一直到他继续睡着。沈在空轻手轻脚地下了床,他走到阳台,拨出一个电话。

      “喂?怎么这个时间打过来,你们在国内不睡觉的?”

      沈在空言简意赅进入正题:“皎皎刚刚被噩梦吓醒,我怀疑不是梦,是回忆。”

      “他开始慢慢想起来了。”

      电话那头静了静,随即道:“我会尽快赶回来,你守着他就行,他妈妈那我想办法。”

      是林一洲。

      “宋医生那我打过招呼了,他也不赞成这种疗法,自从皎皎醒过来,他也一直在减轻催眠的强度。”

      “距离他全部想起来,只是时间问题。”

      沈在空挂了电话,静静地看着阳台外的风景,高大的身影在夜里显得有些寂寥。

      “你在和谁打电话?”

      沈在空猛地转身,林皎穿着洁白的睡衣,站在病房内,他没有走进阳台,而是在距离沈在空十米远的地方静静看着他。

      沈在空大步走过去,“怎么不披件衣服,外面冷。”

      病房内开着空调,但林皎站着的地方是阳台和病房的交界处,会有冷风吹进来。

      “我吵醒你了吗?”沈在空柔声问道,“睡不着?”

      林皎摇了摇头:“感觉到你不在,我就醒了。”

      沈在空顿了顿,拉着林皎的手把他带到床边,扶着他坐下,沈在空自己则蹲下来,仰头看着林皎。

      “宝宝,你是不是最近都没睡好?”

      林皎眼下有淡淡的青灰色,看上去像是有一段时间没睡过好觉。

      林皎垂着眸,不看半跪在地上的男人,他像一尊沉默的玉雕。

      “我保证不走,再睡一会儿,好吗?”沈在空将人抱起,放在柔软的床铺上。

      “刚刚在和你哥哥打电话,他说让我照顾好你,他马上就能回国了。”沈在空一边轻轻拍打着林皎的背,一边低声絮语。

      林皎只在听到哥哥二字时有轻微的反应,他眼睛动了动,但很快又变回了玉雕。

      “……是我没照顾好你,本来想着这两天把压缩的事情都处理完毕然后就来找你的,没想到你就出事了。”

      “皎皎会怪我吗,好像你出事的时候我都不在身边。”

      沈在空的语气有些自责,也有沉重。林皎眨了眨眼睛,扯扯他的衣摆。

      “皎皎的意思是不怪我,是吗?”沈在空轻声道,“谢谢宝宝。”

      “我给宝宝讲故事好不好,从前,有一个小和尚……”

      沈在空只讲了不到三分钟,林皎就沉沉的睡了过去。沈在空轻轻抚上怀中人眼下的青黑,在心里叹了口气。

      林皎确实很多天没睡过好觉了,因此这一觉他睡的格外沉,等他再度醒来,已经是中午了。

      林皎对于昨夜凌晨的事记忆模模糊糊的,他只记得沈在空好像出去接了个电话,然后回来给他讲了个故事。

      “小菱角,你终于醒了!”

      林皎一惊,往旁边看去,是一个卷毛男生,穿着潮牌卫衣,脸上肉肉的,还有几颗可爱的小雀斑。

      是一张在记忆里很陌生,却又在梦里才见过的脸。

      “谢从心?”林皎迟疑道。

      “太好了,你还认得我!我差点要重新自我介绍。”谢从心兴奋地趴到床边。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谢从心指了指床头柜上的大袋子。

      “里面有沈总准备的饭菜,还有我从南京带来的美龄粥。”

      林皎慢吞吞爬起来,他气血太虚,突然起身容易眩晕,“你等我去洗漱一下。”

      “好,要我扶你过去吗?”谢从心担忧道,“你不会突然晕倒吧。”

      林皎失笑:“哪有这么夸张,只是轻微脑震荡,又不是什么大病。”

      谢从心还是有点不放心,亦步亦趋地跟着林皎,林皎刷牙,他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其实我昨天就想过来了,说来也巧,沈总刚从茶楼出来我就碰到他了,他行色匆匆,看上去很着急的样子,我就猜是不是你出事了,一问果然。”

      谢从心感慨道,“我想蹭他的私人飞机来着,毕竟从南京飞杭州这种航线也真是世间罕见……结果被我爸拦下了。”

      谢从心耸了耸肩,“要是你没失忆,我还能跟你好好说说我家那些破事儿。”

      林皎一边洗漱一边听他说话,闻言笑道:“你现在也能说。”

      “还是算了。”谢从心摇头,“你本来精神就不大好,还说这些烦心事加重你的精神压力。”

      “不过可以跟你分享个笑话。”谢从心语气难掩幸灾乐祸,“谢之安,就是我爸那个私生子,前两天得罪了人,损失一个大客户,老头子这两天正查是谁下的套,还好我听你的没插手,老头现在对我殷勤的很,大概是私生子让他老脸丢尽,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谢从心家里是做物流的,这两年产业做的很大,大学的时候他刚发现自己父亲外面养着小三小四,当时崩溃了好一阵,在林皎的安慰下逐渐接受了这个事实,并且学会了如何不出手把私生子一个个绊倒。

      这次出事的谢之安,是一个比较受宠的私生子,谢从心本想亲自给他的项目添点阻碍,却被林皎制止。

      “谢之安这个蠢货想找苏州穆家做生意?那这件事你不用插手了,这单生意成不了。”林皎不屑道。

      “为什么?听说谢之安找了穆家一个长辈做说客,还和穆家如今的掌权人吃上饭了。”谢从心焦躁道,“听说这位穆总很难请。”

      “穆廷州是我哥哥的好友,你知道他最讨厌什么吗?”林皎笑了笑,“他最讨厌的就是野心勃勃还蠢的私生子。”

      “据说他亲弟弟以前就是被穆家一个私生子害的出了车祸,一时之间穆家所有旁支的私生子都被送到了国外,听我哥说,穆廷州还把几个跳得最厉害的送去非洲挖矿了。”

      谢从心大呼过瘾:“这也太爽了,他能不能把我们家那些跳蚤也送去非洲。”

      二人当时是通的电话,林皎语气难掩惊异:“我也很意外,谢之安这头蠢驴从来不做背调的吗,怎么敢找上穆廷州的?”

      谢从心幸灾乐祸道:“本来这项目是老头子给他履历镀金的,都联系好一个多年合作的公司了,结果这头蠢驴自作聪明,以为能靠着那点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搭上穆家,现在两头得罪。”

      “所以他现在情况如何?你爸要被气死了吧。”林皎洗漱完,坐到沙发上打开饭菜。

      谢从心跟在他屁股后面,“当然,可惜没能把他送去非洲,老头子给他送新西兰留学去了。”

      林皎点头:“我哥前两天也送了一位过去,他们可以抱团取暖了。”

      “你哥?”谢从心愣了下,反应过来,“你是说你爸爸那边啊。”

      “嗯。”林皎打开美龄粥喝了一口,又觉得太甜放下了。

      前两天他大伯的儿子秦思危才给他发过消息,问能不能把一个试图抢他生意的六叔家二儿子送出国。

      林皎不怎么管秦家的事,闻言随意道:“别被爷爷和大伯知道就行。”

      秦老爷子年纪大了心软,他大伯则是一身清正,见不得商场上夺权这些手段。

      “要帮忙跟我说。”彼时林皎还在冰岛,对面坐着林一洲。

      等电话挂断,林一洲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秦思危没断奶吗,什么小破事情都要来烦你一下。”

      林皎摆弄着手机,淡淡道:“思危哥从小受大伯的打压式教育荼毒颇深,很多时候不敢放开手脚去做,这个时候有个人支持他会好过很多。”

      秦家大伯是当之无愧的学术大牛,他与秦老爷子关系不好,一半是因为多如牛毛的私生子,一半是不满于商界的铜臭味。

      他一心想把唯一的儿子教导成和他一样的科研巨匠,没想到秦思危从小对学习不开窍,满脑子都是怎么赚钱怎么做项目。

      秦家大伯直呼秦思危被资本主义荼毒,被秦家这个万恶的大染缸染黑了。于是对自己的儿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秦思危时常因为左脚先踏进家门而被臭骂一顿。

      久而久之,秦思危变得惧怕他的父亲,同时也自卑于只能考上父亲口中花钱就能上的国外商科。

      尽管这个学校的商科是qs排名top100内的。

      “思危哥挺优秀的,秦家交给他也算是后继有人。”

      “有的时候真羡慕你家的氛围。”谢从心感慨道,“果然爸爸有钱会有很多兄弟,妈妈有钱你就会有很多财富。”

      “也是因人而异。”林皎宽慰道,“有我帮你,不用担心那些跳蚤。”

      “再肖想不属于他们的东西,一只只捏死就好了。”

      谢从心看着林皎认真吃菜的侧脸,内心暗道这才是真正的天使外表,恶魔内心。

      不过恶魔是个讲道理的好魔,谢从心觉得林小魔王无比可靠,不愧是他最好的朋友。

      房门被打开,两人一同看去。

      沈在空身后跟着几名医生走进来。

      “皎皎,让医生给你检查一下,没什么问题的话可以出院了。”沈在空扫了眼桌上的饭菜,发现林皎吃的不错,微微皱了皱眉。

      医生是个乐呵呵的慈祥小老头,他按着林皎的脑袋仔仔细细询问检查了一番,然后对沈在空点了点头:“没什么大碍,回去静养几天就好了。”

      等医生离开,沈在空走到小桌边,“再吃点吧。”

      林皎早就放下了筷子,闻言他摇头道:“吃不下了。”

      沈在空也不强求,他道:“好,下午如果饿了再叫阿姨做你想吃的。”

      谢从心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挠头道:“小皎你要出院了吗,我还打算再照顾你几天。”

      林皎还没开口,沈在空就道:“是需要麻烦你几天,皎皎,想不想去南京住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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