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在哪见过你》不周绿

53、医院

　　“被个八岁小孩儿撞得人仰马翻还进了医院，真有你的。”杨桃一边吃着车厘子，一边说风凉话。

　　头还隐隐泛痛，林皎揉了揉眉心：“你怎么在这？”

　　杨桃惊奇：“我以为你会问‘我怎么在这’。”

　　“电视剧不都这么演么，撞到脑袋一觉醒来失忆了，你有忘不掉的白月光朱砂痣啥的吗，我可以帮你联系一下。”

　　林皎有气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别说风凉话了……这果盘你带的？自产自销？”

　　杨桃悻悻放下垃圾桶，“带果篮是最愚蠢的行为，一般来说病人都不会吃水果的，不如买点自己爱吃的。”

　　“所以怎么是你，我妈知道我晕倒了吗？”林皎左顾右盼。

　　“别找了，你妈不知道。”杨桃吹了吹美甲，“你昏迷的时间不久，这才刚挂上盐水，你要通知赶紧通知吧。”

　　“你是不知道，当时我就出来抽个烟的功夫，看见隔壁姚总家俩小孩哭的震天响，走近一看，一坨人倒在地上，差点没把我吓个半死，结果一翻身，就看到你的脸。”

　　杨桃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胸口：“我急得和那俩小孩一起把你抬上车，都来不及跟其他人说一声，见鬼的知隐山庄，那个门连站岗的服务生都没有……”

　　林皎翻着最近通话，半个小时过去，有十多个未接来电。他先给李叔发微信说明了情况。

　　“哦对了，刚刚不小心接了一个电话。”杨桃把林皎从车上架下来时，他的手机掉到了地上。正巧有个电话打进来，杨桃手忙脚乱的点到了接通，她没顾得上管这通电话，等医生护士们接过昏迷的人，电话早已挂断。

　　林皎愣了愣，电话是沈在空打来的。他连忙回拨过去。

　　“我没事，就是低血糖晕倒了，你……”

　　电话一接通，林皎就焦急解释，但他很快听到沈在空那边有人说话的声音。

　　“你在飞机上？”林皎迟疑又有些不可置信道。

　　电话那头静了静，“皎皎，我快到杭城了。”

　　林皎愣了愣，连忙道：“你不用过来，我真的没事。”

　　“我不放心。”沈在空打断了他。

　　从南京到杭城，270公里，就因为他的突然昏迷，沈在空调出了私人飞机。

　　林皎很难形容此时自己是什么心情，有些惊诧，有些雀跃，但更多的是内心的酸胀情绪，他不知道这种突如其来的难过是从哪来的。

　　但他知道，或许沈在空比他想象中更在乎他。

　　“咋，你相好的要来？”杨桃探究地看了看他维持着接电话的姿势。

　　“嗯？嗯。”林皎胡乱应道。

　　“对了，这是……”

　　杨桃很快领会他的意思：“放心，这是我家投资的私人医院，你家里人不会突袭。”

　　林皎笑了笑，“谢谢师姐。”

　　“只有你有求于我的时候才会看起来又乖又可爱。”杨桃恶狠狠地捏了捏他的脸。

　　林皎没反驳，靠坐在床头乖乖任杨桃蹂躏。

　　“师姐，你有事先走吧。”林皎眨了眨眼睛，仰头真诚道，“今天已经很麻烦你了。”

　　杨桃气笑了：“行行行对象要来了就不需要我这个电灯泡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林皎无奈道，“宴会还没结束，你就这么走了，展鹤哥不会生气吗？”

　　杨桃心虚地掩了掩手机屏幕上的来电界面。

　　此时的宴会上，江展鹤站在角落咬牙切齿独自崩溃，“不是就抽根烟吗，什么烟啊一个小时了还没抽完。”

　　“江总啊，怎么一个人在这？”

　　江展鹤换上笑容得体的完美面具，伸出手：“李总。”

　　“刚刚还看见杨家女儿呢，怎么没陪着你啊。”

　　江展鹤摊手苦笑：“刚刚衣服上被服务生蹭了点赃污，她去处理一下。”

　　“哈哈哈哈还想趁今天谈谈我们三家的合作呢……”

　　杨桃看着江展鹤发过来的微信，最后的信息是三分钟前的：你再不出现我们和万象的合作就吹了！

　　杨桃拿起一旁的手提包，起身道：“我是该回去一下，再不回去你展鹤哥要暗杀我了。”

　　林皎目送她踩着恨天高蹬蹬蹬走远，临出门前，杨桃像是想到什么，转身道：“这离知隐山庄不远，你家沈教授要是过来记得动静小点。”

　　林皎脸一热，嘟囔：“你怎么知道……”

　　“拜托，谁不知道。”杨桃优雅地翻了个白眼，“在良渚的时候也就庄衡那傻子看不出来你俩的关系。”

　　“对了，说到这个。”杨桃犹豫了一下，心虚开口，“我找人查了查，赵月淮和沈教授真的只是朋友，上次说的那话，你别放心上哈。”

　　林皎愣了下，杨桃不提，他都快把这茬忘了，也是因为沈在空澄清地及时，他完全不在意杨桃的话。

　　“嗯，你快去吧，路上小心。”林皎轻轻道。

　　杨桃做了个隔空敬礼的动作，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林皎等得无聊，轻微脑震荡，医生又不让他长时间玩手机，于是只好闭目养神。于是沈在空匆匆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林皎脸色苍白，嘴唇无一点血色，他还穿着从宴会上带下来的白衬衫，洁白的病床上，他像一片脆弱的羽毛，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

　　沈在空隔着病房门上的玻璃静静看了一会儿，他接到电话时的恐慌已经在看到人的那一刻消弭地差不多了，但他还是不愿看到林皎闭着眼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于是沈在空故意制造出了一点动静，他重重地把门推开，却在门要砸到墙壁时收了力。是一个足够引起房内人的注意，却又不会吓到他的声音响度。

　　病床上的人果然被动静吸引，睁开了眼睛。

　　林皎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了，骤然一阵破空声把他吵醒，他茫然地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沈在空到了。

　　“这么快……”林皎挣扎着要坐起来，沈在空制止了他的动作。

　　“你昏迷刚醒，别突然起身，大脑会供氧不足。”

　　沈在空一手托着他的背，一手扶在他肩膀处，将林皎整个人搂在怀里，然后慢慢地把人拉起来。

　　“是不是没怎么吃东西？我叫阿姨煲了糖粥，有其他想吃的吗？”

　　听着沈在空轻声缓慢的询问，林皎突然理解了网上那些想早点结婚的人，如果有这样一个老婆，会在你生病时专门从外地赶回来，还温柔的嘘寒问暖，贴心的准备好自己喜欢吃的……

　　这就是家有贤妻吗？

　　林皎恍恍惚惚道：“其实以后移民国外也不错……”

　　“嗯？”沈在空不是很懂林皎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过他一向不会当场质疑林皎的说出的话，“喜欢北美还是欧洲，或许你可以都去居住一段时间，挑选自己真正喜欢的城市。”

　　林皎只是突发奇想，不料沈在空真的开始思索可能性，林皎连忙岔开话题：“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和朋友聚会了，你突然离席他们不会生气吗？”

　　沈在空摇头：“同学会早结束了，刚刚我在和几个朋友喝茶，他们都认识你，知道你出事就把我赶回来了。”

　　林皎微微睁大眼睛，“认识我？”

　　沈在空点头：“赵月淮也在，她还让我代她向你问声好。”

　　林皎对赵月淮此奇女子印象深刻，凭一己之力让杨桃和慎妍爆发n次争吵，而她甚至对此完全不知情。

　　“那你帮我谢谢她。”林皎还是挺在意沈在空口中的“都认识你”，他只安静了两秒就又开始喋喋不休：“所以是向你朋友介绍的吗，那你有多夸夸我吗，比如长得帅还乖巧，话不多但心地善良之类的。”

　　沈在空心说得了，他们早知道你这个祖宗闹着要我跨越半个南京去给你买老菜场的烤鸭，生病不吃药不打针妄想靠我去栖霞寺求神拜佛痊愈，还有替彭也照顾狗，凌晨两点被狗屎臭醒崩溃大哭一边喊‘养到坏狗’一边拉着他去酒店开房。

　　这些往事早就被沈在空的几个好友翻来覆去品味过很多遍。他们都知道林皎娇纵，冲动，天真，像个被宠坏的小王子，但沈在空就是喜欢，他甘之如饴。

　　沈在空伸手捏住林皎两片喋喋不休的嘴唇，“阿姨到了，先吃饭。”

　　糖粥是最简单的一类早点，煮开花的贡米粥里加上白糖，洒上一点干桂花，一般来说会加牛奶，但林皎一直偏爱更清爽的口感。粥拿荷叶和桂花熏过，满是清香。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来上这么一碗热气腾腾的糖粥，林皎从胃到心都被抚慰了个遍。不知不觉间，他拿着小勺子把一整碗一口气吃完了，又舀了几勺糖芋苗。

　　“要不要再吃点千层糕？”沈在空拿出小碟子，里面是码成一朵荷花的糕。

　　林皎摇了摇头，他已经饱了。

　　沈在空也没强求，见他真的吃饱了，便将饭盒收起来，起身的时候替他掖了掖被角。

　　“今天要早点休息，你需要充足的睡眠。”

　　林皎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颔，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手腕，轻声道：“亲一下好不好。”

　　沈在空动作一顿，顺着他的意思俯下身贴上嘴角，轻轻的一下，触之即分。

　　林皎不满地晃了晃他的手臂，“你之前不是这么亲的。”

　　他指的是两人在亚速尔群岛的那一晚。

　　沈在空无奈道：“皎皎，你会缺氧。”

　　林皎小脸通红，显然是回想起了那天晚上的某些细节。

　　“乖乖把伤养好，嗯？”沈在空声音低沉而富有引诱性，“等你好了我随你亲。”

　　林皎失望中不免有几分期待，他眼睛亮亮的，“好哦……你今天会留下来陪我吗？”

　　沈在空摸了摸怀中人柔软的头发，“嗯，我在你旁边睡。”

　　沈在空指的是病房里准备的陪护床，但显然林皎不这么想，他往旁边挪了挪，朝沈在空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赶紧上来。

　　沈在空知道要是再不按林皎的意思来，小作精就要生气了。

　　“等楼秘书送衣服来，我先去洗个澡再上来陪你。”沈在空妥协道。

　　冬天不出汗，林皎身上也没其他味道，还是香香的，但被沈在空一提，他就觉得不洗澡浑身难受。

　　“我也要洗……”

　　沈在空不赞同道：“你现在不适合在浴室待太久，明天再洗吧。”

　　“可是我不洗难受。”林皎眼巴巴瞅着他，“我不洗头，很快的。”

　　沈在空叹了口气，“这样，我拿块毛巾给你擦擦。”

　　林皎知道沈在空不会允许自己独自进淋浴间，只好作罢。

　　自上次冰岛一别，林皎还没来得及跟楼秘书致歉。

　　“我哥脾气有些急，不好意思啊楼哥。”

　　楼秘书将两个大纸袋子放下，闻言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沈在空，心道他这点软刀子算什么，老板才是从枪林弹雨下存活下来的勇士。

　　“小皎少爷别这么说。”楼秘书连忙道，“这是换洗衣物，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还有什么需要可以给我发消息。”

　　沈在空颔首：“辛苦，你先回去吧。”

　　沈在空拿出一块大毛巾打湿，走到床边：“你自己来还是我帮你擦？”

　　林皎抢过毛巾，指挥道：“你先把那门锁上，我自己来……你进去洗澡。”

　　沈在空含笑道：“遵命，小林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