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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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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和杭城很近,其实有的时候只需要两个小时就能抵达。但生活中很多时候就缺少那么一个去的理由。
一是总会被一些小事打断,二是林皎隐隐有些抗拒,但内心又告诉他总得回来看看的。
“你知道吗,咱们学校里那颗活了三十年的梧桐树终于倒了,秋天的时候被台风吹弯了腰,学校怕它断了砸到人,就找人把他腰斩了。”谢从心有些兴奋的指着一处,“吃不吃粉丝汤,今天居然第二份半价。”
“咱们以前上学的时候经常吃这家,老板每次都多给我们几块鸭血。”谢从心自从毕业后也没再回来吃过了,骤然一见甚是想念。
林皎无所谓吃什么,于是两人相携着走进店里。
不大不小的店装修的宽敞明亮,店里大多是南大的学生,他们交流着小组作业,谈论着竞赛和论文。
“老板,来两碗大份的粉丝汤,一碗不要葱多加香菜,一碗常规。”谢从心熟门熟路地进店高喊,然后找了个靠窗边的位置坐下。
“哟,好久不见了。”老板听到熟悉的声音,抬头惊喜道。“小谢,这个是……小林吧。”
谢从心哈哈笑道:“是啊,老板你还记得我们呢。”
“记得。”老板慈祥地笑笑,“你们和以前也没什么变化。”
林皎意识到老板是曾经的熟人,他有些僵硬地对老板点了点头。老板像是没看出他的不自在,自然地朝他笑了笑。
“都长大了啊,毕业之后就是个真正的社会人士了。”老板笑着感叹。
“你们是学长吗?”一桌附近的客人好奇道。
“对啊,我们毕业两年了。”谢从心笑着回道。
那一桌有六个人,和谢从心搭话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开朗的男生,其余女生大多盯着林皎看。
他们两桌距离很近,谢从心坐着也能和对面聊起来,林皎则安安静静坐着擦桌子。
像尊不会说话的玉雕,一个女生暗暗道。
“需要纸巾吗?”林皎察觉到女生的视线,礼貌问道。
女主一愣,红着脸摇头:“不用不用……”
一旁的男生笑嘻嘻道:“犯花痴啦?学长确实帅啊,要不给个微信?”
女生又羞又恼,狠狠瞪了那个要事情的男生一眼。
谢从心连忙打圆场:“你们林学长家里那口子不让他随便加微信。”
“来,学妹,我扫你,咱们加个微信吧,我就在南京工作,以后有机会可以交流交流。”谢从心自然的拿出手机。
这些大学生也不是不懂人情世故,见谢从心递了台阶,他们纷纷上前凑热闹:“学长,我也要。”
“学长,也加我一个呗。”
林皎松了口气,他确实很难招架这种场面,好在有谢从心。
不过,他家里那口子现在应该还在山上祭祖。
沈家的祠堂在云岫山上,这一片山是还未建国时就被当时的沈家家主盘下的,这些年来,政府收走了大片的山林,但还是看在沈家雄厚的财力和权势上,给他们留了主峰。
而他们要去祭祖的祠堂,就在主峰峰顶。
也不知道是沈家哪一代祖宗定下的规矩,所有前来祭祖的沈家子弟,都要徒步上山。这规矩没什么用,也谈不上敬重祖先,就纯折磨沈家人。
沈在空以往是不和沈家人们一起上山的,他一般从后山开着车上去。但今年有些不一样,是沈在空接手沈家的第一年。
“在空啊,你能选择回来接手沈家,爸爸很欣慰。”沈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甚至不需要一旁的管家搀扶,他背着手满面红光。
“你早说学那个什么物理就是玩玩的,爸爸当年也不会和你吵架。”沈老爷子语重心长道,“你平时也要多和爸爸说说心里话,你什么也不和爸爸交流,爸爸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呢?”
沈在空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满是厌烦,被沈老爷子一口一个‘爸爸’勾的心里一股邪火。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你还是和你那一堆生母不详的兄弟儿子去说心里话吧。”沈在空刻薄道,“陆嘉航,过来。”
陆嘉航原本正沉默着埋头跟着前面的父子俩爬山,闻言一抖,“小,小舅舅,什么事啊?”
“你这次期末挂了几门?”沈在空毫不留情道,“再不好好上课,也别回杭城读书了,你留在云岫山上陪祖宗说说心里话算了。”
沈老爷子瞪着眼看这舅甥俩,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先骂哪个。
遭受无妄之灾的陆嘉航委委屈屈跟在舅舅身后,他小声开口:“舅舅,我就挂了思政和创业基础。”
“我开学补考一定过,真的。”陆嘉航就差对天发誓了。
沈在空懒得多看他一眼,“皎皎这几天在南京,你没事去陪陪他。”
陆嘉航挠了挠头:“啊?那我要和你们住一块儿吗,这不好吧……”
沈在空笑的很温柔,看上去像是个无比和蔼慈祥的长辈,但实际上,他在心里吐槽了一万遍。
他姐是常青藤商科硕士,姐夫是澳洲顶尖科研院的珍稀动物研究员,怎么生的儿子像个傻子。
陆嘉航这才反应过来他小舅舅的意思是他不在的时候去陪林皎,被当作工具人的陆嘉航也不恼,他乐呵呵地给林皎发消息。
陆:你来南京啦,我陪你玩啊。
“这是谁?!”谢从心倒醋时瞄到了林皎的手机屏幕,不可置信道。
林皎没注意到谢从心控诉的目光,他自顾自加着香菜,随口道:“哦,我一个朋友,他家也在南京。”
“哦~一个朋友~多好的朋友?”
林皎终于感受到来自对面的怨气,他手一抖,抬眼撞进一双幽怨的眼睛。
“怎么了?”林皎失笑道,“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他人还不错,你们应该有共同话题。”
谢从心哼哼唧唧:“我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对不对?你的身边,美女有那么多~原来我也只是,其中一个~”
林皎:……
林皎看着突然唱起来的谢从心,微不可察地往后仰了仰,面露一丝惊恐:“你鬼上身了?”
谢从心冷哼一声:“你把我忘了个干净也就算了,现在还多了这么多我不认识的朋友,小菱角,我现在很伤心。”
林皎笑了笑:“也不算忘了个干净吧,其实我最近晚上做梦有梦到过从前的事。”
“怂怂,我可能马上就要想起来了。”
谢从心怔住了,一时间,竟说不出一句话。
“你不开心吗,我恢复记忆。”林皎慢条斯理的搅拌着碗里的粉丝。
谢从心哽了哽,他看着林皎笑起来单纯柔软的笑容,不知为何,心里抖了抖。
谢从心回忆起了林皎刚失忆那会儿,他收到了来自林蔚然的电话,那也是他第一次见到至交好友的母亲。
见面的第一句话,林蔚然让他离林皎远点。
“小谢,我知道你,你是皎皎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林蔚然双手交握,面上带着从容不迫的笑意。
“林皎这次出事,是我们都没想到的。他车祸留下的后遗症是将大学四年忘了个干净,出于医生的建议,我们决定尽量不去刺激他,毕竟短短四年,不过人生中的一刹那,忘了也就忘了,你说是吧。”
谢从心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这是林蔚然的警告,他天真的以为林蔚然找上他,是对他身份的一种肯定。
“当然,阿姨,我希望小皎能快点好起来,我没关系的,我可以和他重新认识,我相信我们还会是最好的朋友。”
林蔚然眉头轻轻一皱,“我想你误会了。”
看着谢从心空白而懵然的脸,林蔚然残忍道:“我的意思是,你以后就别来找林皎了,他不能接触这四年里记忆深刻的人,这是医生的意思。”
“我想你能理解的,对吧?小谢。”林蔚然温柔的笑了,在谢从心眼里却好似罗刹恶鬼。
当时的他呆呆地坐在对面,说不出一句话,他潜意识觉得这事透着十分的古怪,但他的父亲立马赔笑道,
“当然,林总放心,我一定看着我家儿子,不会打扰令郎。”
林蔚然得偿所愿,也不想在这多待,她起身:“我们做家长的自然知道什么才是对孩子最好的,那就麻烦谢总了。”
谢从心的父亲连忙站起身,点头哈腰地伸手:“是,是,他们小孩子懂什么呢……”
看着父亲笑得像朵绽开的菊花一般的脸,和林蔚然高高在上的姿态,谢从心想吐。
看,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他们并不在乎孩子们有多痛苦,感情是低如尘埃的,友情是可以被随意践踏的。
待林蔚然离开,谢从心的父亲狠狠摔上门,指着谢从心道:“你以后不许再去找林总家的儿子,听见了吗!你知道林家是什么地位吗,动动手指,你爸我辛苦打拼下的基业就毁于一旦了!”
“你要是敢去找他,我马上把你送出国,你也永远别回来了!”
谢从心苍白着一张脸,看着父亲一张一合的嘴唇,耳边满是嘈杂的响声,他完全听不见父亲在说什么。
原来,他们的人生,是父辈随意一句话就可以左右的。
谢从心冷笑一声,“我出国不是正合你意吗,可以给你那些私生子腾位置了。”
谢父瞪大眼睛,大掌从天而降。
“啪”的一声,谢从心被打得偏过脸去。
应该没有小皎出车祸的时候痛,谢从心漠然地想。
回去以后,谢从心回忆着今晚林蔚然说的每一句话,他越想越不对,正常情况下,儿子失忆了,母亲会用尽一切手段阻止他恢复吗?
这显然不正常。
但要说林蔚然有什么恶意,谢从心倒觉得不至于,毕竟相处四年,他对林皎的家庭情况很是了解,全家的掌心宝,护的和眼珠子似的。
所以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导致林蔚然不惜牺牲林皎的四年记忆。
还有谁能帮他们?谢从心焦急地想,林皎的亲人肯定不行,他们和林蔚然是一伙的。
有了,谢从心想到一个人,他拿起被扔到一旁的手机,拨出了那个早就存在通讯录里,却一次都没联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