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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完美旅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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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知到的时候,绿璃星已是黄昏了。
花店门楣上的风铃在傍晚的风里轻响,林映棠女士站在暖黄色的光晕里,米色针织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长发松松挽在脑后,手里还拿着一枝刚修剪好的秋水百合。
看到郁知的瞬间,她眉间的笑意便漾开了,温婉如春日的溪水。
“小知。”
“妈妈。”郁知走过去,被母亲轻轻拥住。
“长高了些。”林映棠仔细端详着郁知,手指轻柔地抚过他额前的碎发:“就是眼下有点青,没睡好?”
“期末有点忙……”郁知小声说,这才想起什么,侧身让开,“妈妈,这是褚闻殊学长。”
林映棠的目光落向缓步走近的年轻人。
“伯母您好。”褚闻殊上前微微欠身,“我是褚闻殊。这几天要叨扰您了。”
林映棠轻轻点头,笑容真诚:“哪儿的话。小知在帝星多亏你照顾,该我谢谢你才对。”她侧身让开,“路上辛苦了,快进来,外面冷。”
花店里的香气比门外更加馥郁。各色的花卉在暖黄灯光下舒展枝叶,空气里浮动着复合的花香,却和谐不显杂乱。最里面有一道木质的楼梯,通向二楼。
“楼上请。”林映棠引着他们上楼,“客房已经收拾好了,只是家中简朴,怕要委屈你了。”
“伯母费心了。”褚闻殊跟在她身后,目光平静地扫过花店的每个角落——那些养护得极好的植物,墙上手写的娟秀字迹,收银台边翻旧了的园艺杂志。
他的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是安静的观察。
二楼是开放式的起居空间,不算大,但整洁雅致。浅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家具,阳台的门开着,晚风送来后院植物的清芬。
“闻殊,这间是你的。”林映棠推开一扇门,“床品都是新换的,看看还需要什么。”
客房简单洁净。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敞亮,正对着后院的小花园。床上铺着簇新的素色格子床单,桌上是一小束夜来香。
褚闻殊将行李箱放在墙边,转身时神色真挚:“这里很好,伯母费心了。”
“伯母,一点心意。”褚闻殊取出一个深蓝色丝绒礼盒,“多谢您的招待。”
林映棠微微一怔,任谁都能看出这礼物的价值不菲,天青色的茶具釉面温润如玉,杯壁薄的能透光,它们静静的躺在神色丝绒里,像一潭凝固的冰湖。
“这太贵重了……”
“只是先前偶然听郁知提起您素日爱茶,便托人留意。这套茶具器型雅正,看着清净,便想着或许合您的眼缘。不是什么稀罕物事,只是觉得器物总该在懂它的人手里,才算不辜负。”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礼物。
面前的年轻人神色坦然,语气真诚,那份浑然天成的从容,反而让她那句“太过贵重”的推辞都显得不合时宜了。
她最终只是温声道:“你费心了。”
晚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林映棠布菜的动作优雅,话不多,只偶尔温声介绍:“这是后山采的菌子,今早才送来。”“青菜是隔壁周婶家种的,没打药。”
褚闻殊吃得认真。他夹菜时筷子不会在盘里翻拣,咀嚼时不出声,听林映棠说话时会停下筷子,微微颔首。他的礼仪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显得拘谨,自然得像呼吸。
饭后,郁知起身要帮妈妈收拾碗筷,褚闻殊却先一步站了起来。
“我来吧。”他说得很自然,“伯母做饭辛苦了。”
林映棠摆手:“你是客人,这怎么行……”
“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褚闻殊已经开始利落地叠起碗碟,没再给林映棠推拒的机会。
林映棠看着他的背影,眼里掠过一丝赞许。她转向郁知,轻声说:“去帮帮你学长。”
厨房里,褚闻殊已经打开水龙头。温水流过他的手背,溅起细小的水花。郁知走进来时,他正仔细冲洗着一个瓷碗。
“学长,我来吧。”
“不用,快好了。”褚闻殊没抬头,“你去陪伯母说话。”
“可是……”
“听话。”褚闻殊侧过头,对他微微一笑,“你今天也累了。”
等褚闻殊擦干手出来,林映棠已泡好了茶。三人坐在沙发上,茶香袅袅。窗外,绿璃星的夜幕完全降下,繁星渐次亮起。
“闻殊这次来,打算待几天?”林映棠温声问。
“看知知的安排。”褚闻殊将选择权轻轻推回,“我正好休整一下,不急。”
林映棠点点头,没再多问。
夜里,郁知在自己房间的书桌坐着,翻开一本旧相册,里面是他从小到大的照片——在花店门口抱着盆栽、在学校领奖、和母亲在郊外野餐。每一张里的他,笑容都灿烂舒展。
敲门声轻响。
“请进。”
褚闻殊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玻璃杯。
“看你还没睡。”他将温牛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摊开的相册,停在某一张上——那是郁知十二三岁时的照片,抱着一盆比他脑袋还大的花,笑得见牙不见眼。
郁知有些不好意思地合上相册:“小时候的……”
“很可爱。”褚闻殊的声音很轻。他在床边坐下,姿态放松,“和现在很像。”
“哪儿像了……”郁知嘟囔。
“眼睛。”褚闻殊看着他,“像蜜糖。”
郁知怔住,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褚闻殊没再说下去。他起身,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那些旧书的书脊。那些都是郁知少年时代反复翻阅的书,书页边缘已经磨损,有些还夹着褪色的书签。
“这些书,”褚闻殊抽出一本《植被图谱》,翻开扉页,上面有郁知稚嫩的签名和日期,“是你小时候爱看的吗?”
“嗯。”郁知点头,“妈妈给我的。”
褚闻殊静静翻了几页。书页间夹着已经干枯的叶片标本,旁边有郁知用铅笔写的注释,字迹从歪歪扭扭到逐渐工整。
“伯母教得很好。”他合上书,放回原处,“难怪你对植物有这样的感知力。”
郁知腼腆的笑笑,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早点睡。”褚闻殊走到门口,回过头,“明天有什么安排?”
“还没想……”
“那明天再说。”褚闻殊微微一笑,“晚安,知知。”
门轻轻关上。
郁知坐在原地,许久才起身洗漱。躺到床上时,他听见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是窗户被推开的声音——褚闻殊大概也在看绿璃星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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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花店弥漫着露水的气息。
林映棠起得早,正在后院给植物浇水。她动作娴熟,了解每一株植物的喜好。褚闻殊下楼时,她正俯身检查一株银霜草的根部。
“伯母早。”褚闻殊站在廊下,晨光给他镀了层金边。
“早。”林映棠直起身,用毛巾擦了擦手,笑容温婉,“睡得还好?”
“很好。”褚闻殊走到她身边,目光落在那些植物上,“这些品种,帝星很少见。”
“都是绿璃星本土的。”林映棠指了指其中一株叶片呈银蓝色的植物,“这叫‘月影草’,只在夜间开花,花瓣会发出微光。”她又指向另一丛,“那是‘过星藤’,传说只在流星划过后的夜晚抽新芽。”
褚闻殊听得很认真。他蹲下身,近距离观察那些植物,偶尔提问:“这种土壤的配比很特别,是腐叶土吗?”
“三份腐叶土,一份河沙,再加少量本地的火山岩粉。”林映棠耐心解答,“绿璃星的土壤偏酸,很多外来品种不适应,但这些本土的,反而长得最好。”
郁知下楼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褚闻殊蹲在母亲身旁,袖子挽到手肘,认真听着母亲的讲解。晨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他们身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小知醒了?”林映棠抬头看他,笑道,“来,教教你学长怎么修剪枯枝。”
褚闻殊也回过头,对他微微一笑:“正要请教。”
郁知走过去,接过母亲递来的剪刀。他选了盆长势稍显杂乱的迎冬树,手指轻轻拨开叶片:“要从这里剪,斜着下刀,不能留茬口。”
他示范了一次,剪下的枯枝落在土里。褚闻殊看得很仔细,然后接过剪刀:“我试试。”
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握剪刀的姿势却很小心。第一刀下去,角度有些偏,剪口不够利落。他顿了顿,看向郁知。
“再往里一点。”郁知小声指导。
第二刀好了许多。褚闻殊没停,耐心地将整盆花的枯枝都修剪干净。结束时,他额角沁出了细汗,但眼神很亮。
“学得很快。”林映棠称赞。
“是老师教得好。”褚闻殊起身,将剪刀递还,略带笑意的看向郁知——而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睛在晨光里亮晶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