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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心匪石隔阂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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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箭矢划破长空,眼见其穿破靶心,直入石墙之内,军营中传来一阵喝彩。
待将箭矢用尽,燕无忧示意他人继续训练,自个儿背着个三百斤的巨石,开启长奔,直到把自己弄得精疲力尽方才罢休。
她这般行径,明眼人都能瞧出不对来,她上次如此,还是在皇帝下旨册封洛大小姐为妃之时。
“校尉,您这是……?”军营之中以拳头服人,燕无忧的拳头大,能打的他们不敢轻视,能叫他们心悦诚服,也能打出交情来,见她如此难免要关心一下,只是……
一千夫长在兄弟们的推搡下,踉跄地站到燕无忧跟前,双手捧了方帕子颤抖地递去,如若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他的一脚脚尖朝着相反的方向,全身都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
燕无忧正坐在地上歇息,见有人过来,她眉眼微动,左手撑地起身,随意地拍了下身上的灰尘,看向来人的眸光兴奋又危险,全然无视了那方帕子,发出恶鬼的呼唤。
“来,打一架!”
“……”
真是毫不意外啊,那千夫长深吸一口气,用力将帕子放回怀中,抬头讪笑,说出的话像连珠炮一般飞快:“卑职忽然想起,家中老母近日欲为卑职说亲,叫卑职早些回去,您看这时辰也不早了,卑职就先回去了,告辞!”
说罢,那千夫长也不等燕无忧开口,迸发出此身最大的潜力,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了踪影。
本以为能抓个沙包,好好出口郁气,不想人家这般不情愿,燕无忧嘴角一抽,也不强求。
没了一个,还有一堆,她将目光移向其他千夫长,虽然方才那个武艺最佳,对打起来最叫人舒坦,但剩下这些,也不是什么酒囊饭袋,一起上的话,也能叫她活络活络筋骨,她不挑的。
然而……
“哎哟,这哪来的石头,绊我一脚,我的腿……”
“王兄勿动,此伤非同小可,切不可乱动,且叫为兄背你就医。”
“啊!伤在王兄身,痛在我心!李兄,我和你一起去!”
“王兄,我也……”
冷冷的风拍打在燕无忧的脸上,那张玉琢的脸蛋此刻阴郁的很。
燕无忧一脚踹在树上,大树折腰而断,她不由腹诽,身为武官,拳脚切磋不过家常便饭,他们何至于此?
罢了罢了。
出了军营,天色渐暗,商贩们都收了摊子,唯那青楼楚馆热闹起来。
燕无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青楼大门外,面无表情地看着楼外迎客的姑娘,横看竖看,上看下看,也没看出有哪里能吸引到朝陵君的地方来。
这些姑娘是长得好看,可再好看,能比兵书好看吗?能有练兵有趣吗?
她不明白,可为了能体会到朝陵君的想法,燕无忧还是认真的观察着,企图寻求到与朝陵君灵魂上的共鸣。
燕无忧知道有很多在发现崇敬之人的行为与自己想象中的存在偏差,便愤然弃之,可她对朝陵君的爱绝不是那般肤浅,爱她,燕无忧暗暗握拳,就要理解她!
他人的目光,燕无忧不在意,可人姑娘却是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
这人谁啊!进又不进,走又不走,来砸场子的吗?
要说对于他人的目光,这些青楼里的姑娘应该习以为常了才是。是,色欲、鄙夷、怜悯,这些眼神她们是见惯了。
可这位小姐的,她们是真没见过,在这样的目光下,她们都差点以为自己是什么道家秘籍,读懂了就能得道成仙了!
“这位公子好面生啊,可是第一次来我们梨花楼?怎么光在外面站着,快些进来吧,今儿个若仙姑娘献曲,唱得可是纳兰词。”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姑娘们对视交流一眼,派出一人主动上前。
人姑娘为出口恶气,上来就拉着燕无忧往楼内走,吓的燕无忧忙用巧劲推开她的手,后退数十步。
她可是有心上人了,怎可出入这种地方?
“公子这是作甚?”那姑娘捏着帕子擦拭虚无的眼泪,一脸受伤,脚下却是不停,步步靠近。
此时,这位娇媚貌美的姑娘在燕无忧眼中不亚于洪水猛兽,也不追求什么灵魂共鸣了,她慌忙摆手,那模样一时间竟与她手下的千夫长们甚为相似:“不了不了,我爹还等着我回去陪他用膳呢!”
话未说完,她扭头就跑,那背影甚是狼狈。
“无——”难得见女儿晚归,燕哲刚开口,燕无忧的身影便在他的眼前擦过,只留下一抹异香。
燕哲眨眨眼,忽然脸色大变,这这这……难道无忧终于意识到她与神爱再无可能,伤心之下跑去青楼消愁了?
燕无忧可不知道燕哲都想了些什么不能明说的东西,她扑倒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朝陵君何等人物,岂是她一个普通的武官,能揣摩透彻的?正所谓,残缺亦为美,这一点不理解也罢!
燕无忧都不敢想,如果自己真被拉了进去,到时候还有什么脸去见神爱?
什么若仙姑娘纳兰词的,她心中只有神爱一个……
等一下!
纳兰词?
纳兰弦月?
弦……玄……
嘶,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纳兰太后的母亲便是姓燕,乃兰阳燕氏女。
燕无忧闭眼,她也是兰阳燕氏。
……难怪一个姓呢。
好啊,好一个燕玄,好一个纳兰弦月!
燕无忧愤愤捶床,她都不敢想象,神爱要是知道燕玄的真实身份是她最崇敬的纳兰太后,会有多少伤心。
谁能想到纳兰太后竟是这样的人呢?不过是少年人间的些许不合,她竟如斯卑鄙,哄骗朝陵君逛青楼!
真是玷污了她体内流淌的兰阳燕氏的血脉。
所以事情是如何发展成这样的呢?
明尘看着眼冒火星的两人,甚为稀奇,真没想到,她有生之年竟能见到这两个人争吵起来。
燕无忧绷紧脸,很是生气,虽然这些日子里,她一直想着朝陵君的事,可更多的还是惦记着神爱,为了她,都不忍把真相说出。
可神爱呢,她竟然为了纳兰太后,这样想她的朝陵君!
燕无忧气鼓了脸,撇过头不再看那近在咫尺的心上人,即使是神爱,如此污蔑朝陵君,她怎能容忍?
一炷香!她要不理神爱一柱香的时间!
可她能与神爱相处时间本就不多……燕无忧咬咬牙做出让步,那就一盏茶的时间!
在洛神爱面前,燕无忧从未有伪装,心思全写在了脸上,直叫洛神爱胸闷气短。
燕无忧何时能在她这儿藏住事儿?即使没有明说,以洛神爱对她的了解,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这呆瓜就漏了馅儿,见她猜出燕玄的正身,还无视明白的事实,执迷不悟的偏袒朝陵君,叫洛神爱如何能忍?
于是两人各持己见,你一言我一句,皆是寸步不让,这是她们自认识以来第一次产生争执。
看着不肯以正脸相对的心上人,洛神爱在心底叹了口气,还以为她长大了呢,结果还是这么幼稚。
洛神爱扶额,嘴角却悄然上扬。
每次见面,她们都有很多话想对对方诉说,可在相视的那一刻,又不约而同的选择沉默。
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对方,守在对方左右,由此而生的满足并非虚假,可从前,她们的相处从未这般……压抑……
她们之间已经隔起了一层可悲屏障,洛神爱知道,燕无忧也知道。
可如今这层屏障似乎被打破了些许。
即使没有直视洛神爱,燕无忧也始终用余光注视着她,瞧见那一抹笑,燕无忧垂下眸,整个人忧郁起来。
她都生气了不理她了,她还笑!
从气氛悄然发生变化的那一刻,明尘就很有眼力见的退下了,此方天地便只剩下她们两人。
“生气了?”洛神爱起身,坐到她的身边。
燕无忧难过着呢,才不肯搭理她,扭动身子,以背对人。
洛神爱眼中笑意渐浓,却泛起薄雾,真的……好久没有见到这样的无忧了……
“别生气嘛。”
她拉起她的手。
明明是小小争吵了一下,离开时燕无忧却觉得比以往哪一次都要为轻快。
哼,毕竟纳兰太后之于神爱,便如朝陵君之于她,维护自己崇敬之人实属人之常情,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计较了。
不过!
燕无忧凝眸,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朝陵君的错!
不妙啊!燕哲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无忧出宫何时带过笑意?
这真是……不在意了?!
“父亲,您身子若是不适,一定要召大夫来好好看看。”面对燕哲纠结扭曲的面庞,燕无忧关切道。
“啊?”燕哲没有反应过来,待意识回归,他尴尬的咳嗽了几声,倒叫燕无忧更加紧张了。
“为父的身子你还不知晓吗?你且放心,若觉察出哪有不舒服的,为父定会请大夫来看。”
“只是……”燕哲话锋一转。
燕无忧配合的问道:“只是什么?”
“只是为父看你这些时日倒是心情不错,可是遇见了什么喜事?”燕哲试探道。
燕无忧勾唇:“也算不上喜事……吧。”
“!”燕哲再进一步,“前些日子瞧你身上用了熏香,你何时对这个感兴趣了?”
“?”燕无忧双眸透出疑惑,“女儿何时用熏香了?”
燕哲见她还在装傻充愣,直接明示道:“就是那日啊,你甚晚回来的那日。”
那日,那日带给燕无忧的印象太过深刻,燕哲一提,她瞬间回想起来。
若她身上真有什么香,那只可能是那位姑娘靠近时染上的。
想到自己差点就入了青楼,燕无忧两颊染上两抹绯红,支支吾吾起来。
燕哲见她这副模样,更是肯定了心中想法,他叹息道:“你能走出来也好,这是情爱之事不可放纵,那种地方人心复杂,你若是想,京中还是有不少与你年纪相仿的良家女子。”
燕无忧看着父亲,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父亲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哪能不知道父亲的意思。
可这都什么跟什么呀?她对神爱一心一意,即使……也从未有过移情别恋的想法,更何况是将心思放在青楼之中!
“你和她终是有缘无分,不过你要是想——”
“父亲!”燕无忧咬牙打断父亲的话,对上父亲那无辜中包含着关切的眼眸,她深吸一口气,“在您心里孩儿竟是这样的人?”
“这……”燕无忧的神情映入燕哲的眼中,他止住声,意识到自己可能误会了。
“你不是……”
燕无忧一言以正其心:“我心匪石,不可转也,我心匪席,不可卷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