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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姜杀狗官燕洛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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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道目光不约而同的注视着那两道落款。
箫清,燕玄。
洛神爱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名字。
从笔迹上判断,箫清便是作画之人。
箫青……
青……
沐清灼……
洛神爱一时默然,是巧合吗?
“书上不是说朝陵君箫艺非凡,曾与纳兰太后琴箫合奏,一较高下吗?难道朝陵君是取所善之乐器为姓,截清字一半为名,化作箫青?”
明尘自幼服侍着洛神爱长大,与燕无忧、姜佑宸也有年少打闹的交情,此时只有她们三人在场,明尘也没有太过拘束,直接把明晃的答案戳破。
洛神爱欲言又止,燕无忧率先拒绝:“不不不,一定是我搞错了。”
“朝陵君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逛青楼呢?”
燕无忧握紧拳头,一脸崩溃,口中碎碎念个不停。
“可是……”
“没有可是……就算是,那也是这个燕玄把我的朝陵君带坏了!”
燕无忧誓死捍卫朝陵君,即使朝陵君纯洁无暇的形象破碎,那也绝不会是朝陵君的错!
如果是别的时候,知道朝陵君对燕无忧的重要性,眼见着燕无忧这般,洛神爱定要心疼,必定温声安慰。
可偏偏如今的情况,洛神爱未必是那局外人。
洛神爱的目光不受控制的移至燕玄的落款上,此画有三绝,画绝,诗绝,美人绝,这燕玄便是题诗者,其诗洛神爱甚是喜欢,先前还有些遗憾这样的大才怎么从前未听说过?
抛去姓名,她也未曾见过相似风格、笔迹的大家。
如今看来,这燕玄能与朝陵君同上青楼,赋诗于其画之上,必是朝陵君亲近之人,怕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顺着这条思路想,再回看燕玄这个姓名,洛神爱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燕……
玄……
一个洛神爱再熟悉不过的名字涌上心,洛神爱瞳孔微缩,怎么可能……
她比朝陵君更不可能和青楼联系在一起,何况这对从小到大的死对头,又怎么可能关系好到一起上青楼,为花魁提诗作画?
不可能!
黄昏退去,夜色笼罩大地。
姜佑宸一身夜行衣,与夜色相融,和许多到了夜晚,便成了睁眼瞎的人不同,白日与黑夜在她的眼中无甚太大分别。
刻着“义”字的白刃收于鞘内,鞘刃贴于腰间,姜佑宸站在高楼之上,俯视远望那有“贵客”来到的驿站。
心中有了判断,姜佑宸的身影悄然不见。
贴上驿站墙面,姜佑宸一个翻空,悄无声息的落在地面上。
即使到了深夜,驿站内,仍有人提灯夜巡,大抵是“贵客”被吓破了胆,其守卫之森严,足以让任何一个想借“贵客”人头名扬天下的贼子含恨当场。
可惜的是,如此严密的守卫对于早有内应接应的姜佑宸来说,依旧破绽百出,她借着树木砖瓦遮掩,穿梭其中,直至攀上“贵客”小妾卧房的房梁,也无人察觉,这驿站内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主君身子要紧,切不可动怒伤身啊。”小意温柔的话语自床榻内传出,透过薄纱制成的床帘,隐隐可见两人身影。
姜佑宸将手移至腰间刀鞘上,目光紧紧盯着内侧的身影。
“那群贱民太过嚣张,能为填堤坝而死是他们的荣幸,他们却犯上作乱,冲进府衙,占领云河!要不是本官机敏,此时怕也……”
“俗话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主君何许人也,那群反贼不过逞一时之快,待到主君面见陛下,他们悔之晚矣!”
“唉,爱妾知我,只是那群反贼逼人太甚,我与仲云兄他们已退出云河,他们还不肯罢休,竟公然悬赏我等!那些江湖人也是放肆,竟真敢动手!唉!仲云兄,长见兄,你们死的冤啊!”
姜佑宸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或调情,或抱怨的话语,确定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她也不再忍耐,当即送他与他的仲云兄团聚。
刀刃出鞘,电光火石间,女子的尖叫划破长夜。
“回来了?”琉璃镜中倒映出一张绝美的面容,美人顺着自己的长发,初醒时余留的困倦让她的声音分外慵懒。
“嗯。”褪去身上的夜行衣,换上一身护卫服的姜佑宸轻声应了下。
她走到锦瑟身后,熟练地拿起发梳,为其编织发样。
“你总是在外换衣,那多不方便!怎的?担心我占你便宜?”锦瑟没好气地看了眼镜中护卫,目光很是幽怨。
“……”姜佑宸手上动作不停,没有回答。
锦瑟瞧她这样,声音瞬间变得不可思议:“你默认了?你竟然默认了!”
锦瑟气恼,也不要姜佑宸为她束发了,那双妩媚的眼眸气的圆鼓鼓,起身就要回床去,那小模样瞧着甚是可爱。
面对这样的锦瑟,姜佑宸又能怎么办呢?她叹了口气,抓住锦瑟的肩膀,将她按回了座位:“别闹。”
“你都说我是登徒子了,还要我在你面前碍眼作甚!”锦瑟似是伤心极了,美眸中荡起水波。
“我什么时候说你是登徒子?”姜佑宸无奈,看着她眼中水光,再次叹了口气,这家伙到底是在装可怜,还是勾引人啊。
“我说你是怕被我看见占便宜,才不肯来我房内换衣,你没有否认,那就是默认了!那不就是说我是喜欢偷看别人的登徒子吗!”锦瑟理直气壮,为自己缜密的逻辑喝彩。
第三次叹气,姜佑宸轻轻唤了声锦瑟的名字。
“锦瑟。”
姜佑宸板正她的脑袋,双手抚上她柔顺的发丝,被恨所化成的坚冰凝固的眼眸在此时化作春水,柔软的一塌糊涂。
她敛眸掩盖其中暴露无遗的动容:“杀人而已,我早就习惯了。”所以,没必要装成一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来打散她杀人后产生的阴霾,这样,叫她如何是好?
锦瑟娇蛮的神情一滞,摊下身子,软绵绵的靠在椅背上,姜佑宸随着她的动作而动,不让锦瑟被扯痛发丝,就在姜佑宸以为她会保持片刻的安静时,勾人的声音再次响起:“所以,下次来我房内换衣服吗?”
姜佑宸咬牙,放弃了手上为锦瑟编织发样的动作,双手遮盖住锦瑟的眼眸。
惑人心神的笑声在房内回荡:“你脸红了是不是,我都看见了!”
“锦!瑟!”
此时被迫承受锦瑟调戏的姜佑宸不知道,几十天前,她那远在京城的挚友们因为锦瑟赠与她的画卷,经历了怎样的信仰崩塌。
将时间往回拨弄,热闹重现。
武安侯府内,见女儿踏进家门,身穿一袭短打服饰的燕哲放下手中挥舞的长剑,随手用袖子擦去额头练了几下就冒出的虚汗,心道,这习武一日不能落下,这般虚的身子不调养好,如何陪伴他的无忧?
燕哲迈开步子,刚准备上前关心关心女儿,可当他看到女儿脸上崩溃的表情时,原先尚可的心情瞬间沉重起来。
“又……出什么事了吗?”
燕哲脑海中划过一幕幕场景,眸中闪过悲色,这次,无论发生他都会挡在无忧身前,为无忧撑起一片天。
“呜呜呜,我的朝陵君,怎么可能,呜呜呜。”对上父亲关切的眼眸,燕无忧更加崩溃,想要倾诉自己纯洁无瑕的朝陵君被玷污了,理智却控制着她保守朝陵君的秘密,最终只能喃喃自语,泪奔回房。
望着女儿渐远的背影,燕哲眨眨眼,事情好像并不是他猜测的那样。
而且……无忧方才的模样,倒有几分从前的鲜活。
燕无忧一回到自个的卧房,就将大门紧锁,直奔那个自己闭着眼,都能摸到的私家宝库。
翻出珍藏的《夜观京都图》,燕无忧用手指一遍又一遍的临摹,企图通过这样的方式来找到可以推翻自己结论的蛛丝马迹,可最终也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心中的答案。
一模一样,一模一样!这两卷画作,甚至是在同一时期所作。
燕无忧要被气哭了,她的朝陵君,她那正直勇敢聪慧果断不染分毫凡间情爱的大将军怎么可能会上青楼呢?
一定是有人哄骗了她年少纯真的朝陵君,呜呜呜,一定是那个“燕玄”,都是她的错!都是这个坏蛋带坏了的她的朝陵君。
在这一刻,“燕玄”这个名字直逼燕无忧最讨厌人排行榜第一。
呜呜呜,这该死的混蛋居然还和她用一个姓,气死她了。
呜啊啊啊,她的朝陵君啊!
比起燕无忧心智跌落三岁,在她的私人地盘撒泼打滚、嘤嘤哭闹,洛神爱看上去则分外冷静。
她执笔仿写“燕玄”的字迹,一笔一划下来,与燕无忧截然相反,她没有察觉出其中与心中那个人分毫的相似之处。
不留下一丝一毫的会暴露的可能,的确符合她的性子,但朝陵君的毫无遮掩就是她最大的破绽。
燕玄,燕玄,纳兰弦月,她最为尊崇喜爱的纳兰太后。
洛神爱捏着笔杆,她不生气,一点也不生气,人生于世,有点好奇心是正常的,就她认识的几位大家小姐里,也曾有人悄悄透露过自己女扮男装逛了青楼,所以纳兰太后会对青楼有所好奇,进而化名燕玄入青楼一观也不足为奇。
就算是带上朝陵君,也……也不可能啊!
洛神爱手中的笔杆嘎吱作响,下一瞬便被无辜腰斩。
如果燕玄是纳兰太后,箫青是朝陵君,那这件事不管怎么看,都一定是朝陵君主使!
随便拉个人来都知道,朝陵君尚还是北宸公主时,可是个被景文帝宠上天,在京城内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纨绔子弟,就连朝堂上都时不时来份弹劾她的奏章。
而纳兰太后,那是京中女子典范,举止有礼,进退有度,诗文传世,琴艺留芳,是近乎完美无瑕的人物!
纳兰太后带坏朝陵君?
笑话!
是朝陵君带坏纳兰太后才对!
这一刻,洛神爱的想法与燕无忧高度统一。
都是燕玄/箫青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