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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朝陵之画五十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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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嗯?”锦瑟抬眸,惑人眉眼叫人无措。
姜佑宸的身子下意识后倾,躲避近在咫尺的温度,她的双手无错地滞留在腰的两侧,想将覆于其上的柔夷拿开,又不敢与之相触。
感受着她的动作,锦瑟极坏,故意再往前贴些。
姜佑宸被迫后退,但眼前人仍不放过她,这一退一进,直到姜佑宸靠在那冰冷的石墙上时,方才终止。
“太近了。”姜佑宸双拳握紧,咬着下唇,她想让她离远点,可说出口时,就只有这如蚊子般声音微小的三个字。
锦瑟眨眨眼,摩挲了下双手上的腰带,方才如梦初醒般退开一步。
“不过是看你穿的松垮,帮忙整理一下罢了,你这一副被调戏的良家民女模样是作甚?”
好一出恶人先告状,姜佑宸抿着唇,手抚上胸口,理了理上衣,没有和她继续纠缠这个话题:“我可以出去了?”
锦瑟眉间流露出一丝遗憾,她转过身,在小石桌旁坐下,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姜佑宸没有跟上去,她停留在原地,默默的等待锦瑟的答案。
锦瑟侧过头看她,如葱玉指撑着姣美的脸颊,没有否认:“五十弦,以后这就是你的名字了。”
“……好。”姜佑宸神色淡淡,却有什么声响自内震动。
锦瑟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笑意,直把她看得脖颈泛红。
当阳光洒落,感受到这久违的暖意,姜佑宸眯着眼,用手遮挡,身上却散发着不用言说的愉悦。
一路行去,对于她这个忽然出现在锦瑟身后的陌生女子,千重楼内无人诧异,皆恭敬的低下头,任由她们踏上高阁。
白驹过隙,瑞雪覆盖大地,时间便来到了冬雪之日,燕无忧撑着伞替心上人遮挡风雪,她观赏着冬日的湖畔,燕无忧注视着她。
在这雪色的天际,身着白狐披肩的清冷女子多了几分仙气,仿佛下一瞬,便会凌空飞起,离开人间,回归天界。
有那么一瞬间,燕无忧希望这是真的。
洛神爱喜欢燕无忧的目光,她没有侧头回视,嘴角却勾起一抹极美的笑容,她将手伸到伞外,任由飞雪落在指尖。
燕无忧也将目光移至伞外,学着洛神爱的动作,英气的俏脸上亦摄人心魄的浅笑。
她出入宫门的次数并不频繁,算起来,今日是第五次。
从前她从未想过自己会和洛神爱分开那么久,如今更加珍惜与她的相处时光。
冬日不宜在外太久,赏够了雪景,她们回到鸾和宫。
她们静坐了会儿,洛神爱饮下口中的茶水,屏退旁人。
燕无忧投去疑惑的目光,洛神爱垂眸。
“有个东西,想着也是时候告诉你。”
清冷柔和的声音落下,只见明尘手捧着一卷画卷缓缓走来。
当画卷的全貌展现在眼前,平静散去,哀伤与眷恋再次浮上洛神爱的眼眸。
这幅画,洛神爱得着也有数月了,这些日子里,每次与燕无忧见面,她都未曾想过拿出来,毕竟那时一切的沉痛挤压在心中,即使拿出来,也只能徒惹悲伤,在本就摇摇欲坠的燕无忧胸口再剜上一刀。
故而直到如今,洛神爱才将这件挚友旧友告知燕无忧。
“佑宸……”
姜佑宸把这画藏起来前,燕无忧并未见过,只听洛神爱提过一句,当初她还跺脚觉着遗憾,如今倒是得偿所愿,可心境与那时却大为不同。
初看时,燕无忧这个哭包,只被这画所蕴含的意义晃动心神,薄雾不自觉地盈上眼眶,与洛神爱一起回忆往昔,舔舐伤口。
可看着看着,燕无忧的的眉梢逐渐爬上疑惑,她用手捂住唇,把挤到嗓子眼的哭嗝强压下去,随后站起身来,凑上前细细观察。
这回轮到洛神爱不解了,她开口道:“这画有什么问题吗?”
燕无忧双眸瞪圆,声音颤抖道:“这画像是朝陵君的手笔。”
“?”不止洛神爱,听得此言,连一旁站着的明尘都露出错愕的眼神。
燕无忧对朝陵君的狂热,只怕全京城都没有几个人不知晓,她对朝陵君画作的研究,更无人怀疑。
可越是这般越叫人难以置信,这画虽然极好,只是略微用心点的都能发现,这画中的背景乃为青楼,画中之人,自是楼中花魁,那能做出此画之人不用多想,必是楼中客。
洛神爱知道此画原为千重楼花魁锦瑟所有,故而对画中内容并不惊疑,只是未曾想这作画之人……
那可是朝陵君啊,无论是作为曾经的娇贵公主,还是日后征战沙场的将军,怎么也不会有人将她同那些逛青楼的浪荡子联系在一起。
“且其画风笔触尚且稚嫩,应该是年少时的北宸公主所作。”燕无忧喃喃补充了一句。
公主,青楼,当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时,其冲击力,即使是洛神爱,其对姜佑宸的思念与忧伤都被暂时冲淡了些许。
洛神爱起身看向那落款的两个名字。
与此同时,依旧是那个高阁,依旧是一前一后的两人。
这次,当视线落在那黑衣女子身上时,众人皆露出仰视崇拜的目光。
虽说这女子长得不怎么样,在千重楼内显得格格不入,跟在倾城绝艳的花魁身后,更显丑陋,但她身手好啊,不知替他们干净利落的解决了多少麻烦,这样的高手加入千重楼,千重楼当兴啊!
踏上一层层台阶,直至最高层,大门无风自动,一股强劲的内力迎面扑来,出了牢笼数月,日日作为护卫跟在锦瑟左右,姜佑宸一袭黑衣,熟练地挡在锦瑟身前,将这股内力反冲回去。
看着眼前的身影,锦瑟眉眼弯弯。
随着房间内杯子的破碎声响起,锦瑟慢悠悠的带着姜佑宸走了进去。
这里是千重楼的最高阁层,只此一间房,自是极其宽阔,只是此时端坐其内的不过二人。
张管事,以及……
对上那张平平无奇的面庞,姜佑宸握紧腰间锦瑟为她寻来,暂代“清疏”的佩剑。
四目相对间,两人皆未有言语,可房间内细微的震动,已将他们之间的较量暴露。
锦瑟不管他们,径直坐到张管事身侧,她伸手戳了戳张管事,与其小声耳语,闲聊趣事。
张管事却不如锦瑟淡定,她面色抽搐,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破碎声,心中仿佛在滴血。
似是感受到什么,在张管事爆发的前一瞬,一切恢复平静。
“五十弦?难怪能从众多高手中得到清疏剑,你很不错。”与他的面庞一般,此人的声音同样是丢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回来的。
姜佑宸没有回话,她面色冷峻,这个下马威她接下了,这些日子在锦瑟身边解决些小喽啰,倒是叫她对自己的判断出了些偏差,现在的她还不够强。
“平凡。”这勾人的声线在某人听来如若教鞭,平凡身子一僵,绷着脸回视过去。
张管事不知从哪拿出个算盘,手指在一阵噼里啪啦中打出幻影,最终露出一抹微笑:“三千七百一十三两银子,我给你抹去个零头,这钱便从你的工钱里扣。”
平凡冷声道:“随你。”
锦瑟对着姜佑宸勾勾手,示意其坐到她身旁,口中却是对着张管事道:“这钱怎好叫平管事一人来出,他的工钱可都是要存着娶媳妇的,我替五十弦出一千八百五十五两。”
姜佑宸站到锦瑟身侧,没有坐下,听到这个数字心中莫名一痛,同平凡一起散出冷气。
张管事瞧了眼那张与平凡不相上下的假面,再回想起他那原本算不得俊俏的络腮脸,只当锦瑟是在弥补让人男扮女装跟其身后的屈辱,外加收买人心。
左右出钱的又不是她,张管事自然没什么意见,含笑应下,接着说出此次的正事。
在千重楼,八位管事平起平坐,并无高低贵贱之分,清疏剑的事是锦瑟策划,张管事出力,清疏剑到手,虽名义上归属千重楼,但其调用权还是锦瑟与张管事说的算。
如果是锦瑟与张管事中谁想自用,只要她们自个协商好就是,其他管事无权干涉。
可当锦瑟提出将清疏剑予以五十弦时,其他六位管事便有权过问了。
千重楼能在大景站稳脚跟,百年来日益繁荣昌盛,自然不是靠掌权的管事们之间勾心斗角的。
事实上,不论管事之位如何更替,坐在这位置上的八人都是相互扶持,彼此依靠,偶有拌嘴,也不过是自家人打闹。
所以对于此事,管事们虽觉不妥,但态度也没有过于强硬,在观察了这五十弦数月后,几番商量下,派了负责主管对官员事物的平管事出马,象征性的布置了几个任务,只要五十弦献上这投名状,清疏剑便可以重新回到它的主人手上了。
平凡其人在千重楼的八位管事中年龄仅大于锦瑟,年纪轻轻就几乎丧失了一切世俗的欲望,整日像个石头一般,又冷又硬。
这次肯来,也是看在姜佑宸这个武林新秀的份上,所以人刚一来,便试了下其身手,结果也没让他失望。
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成,平凡没兴趣卖关子,拿出清疏剑拍在桌上,冷冰冰地把任务抖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