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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朝议云河起义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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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你们听说了没?云河知府被害了!”茶摊内,几名男子压低声音,传播着惊天之密。
“啊?”说是压低了声音,可四周落脚歇息的人都隐约能听到一些。
许是把八卦的爱好刻在了骨子里,在场所有人个个竖起耳朵,悄咪咪地向其方向侧去。
“我大舅的表兄的姨夫的侄孙就在云河知府身边当差,人亲口说了,知府是小妾床上被刀刃划破喉咙,窒息而死!”
某一曹姓男子倒吸一口凉气,道:“那小妾没事吧?”
“你这家伙!”茶摊众人哄堂大笑,一时间气氛欢乐,大家也不再偷摸说话。
“你们可知是谁杀了云河知府?”
“这我们怎么可能知道。”当即就有人回他。
“怎么,你大舅的表兄的姨夫的侄孙连凶手是谁都知道?”又有一人叫喊起来。
“凶手姓名我自是不知,可我知道是谁指使凶手杀害知府!”
这话可就劲爆了,一双双大眼睛充斥着求知欲,齐齐盯着他。
“凶手行凶的凶器就留着人小妾床边的墙上!上面刻着一个字!”
“什么字?”大家都很是捧场。
“义!”
“义?”
众人眨眨眼,一时间有些不明所以,忽然,一道声音破开谜题:“起义军?”
“还是这位兄弟聪明!就是那起义军!”
“云河水患治理到一半,主管官员便被压回京城,没了桎梏,剩下的这些人,呵。”千重楼中,檀香房中,锦瑟眉眼讥笑,不齿这些“父母官”的作为,却怜悯那些因此受苦受难,甚至家破人亡的百姓们。
“皇帝昏庸暴戾,下头人更是有样学样,这是官逼民反啊!”锦瑟对这样的结果并不意外,只是有些怅然,在先帝手中已见向荣之势的山河,眨眼间,就成了人间炼狱。
“那起义军能成事?”专门负责财务的刘管事三月前练功出了岔子,双目失明,没个一年半载好不了,张管事被迫在其恢复前接手,这些日子忙得昏头转向,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千重楼暗中扶持起义军,账上的钱财如流水般逝去,张管事只盼能有个好结果。
锦瑟抿了口茶,微微摇了摇头。
“!”张管事一时呼吸困难。
锦瑟把玩着手中茶盏:“大景二百年江山哪里是那么容易崩塌的,如今除了云河,其他地方的百姓还没到活不下去的时候,这一支起义军便如烟花一般,只有片刻的绚烂,迟早会被官兵剿灭。”
“那我们还推着这艘破船做什么?”张管事因一大笔金银大了水漂而头痛欲裂,没了判断。
“大约……”锦瑟并没有负责与起义军相关的任何事物,但看其他管事的举动,也不难猜个大概,“一个引子,一次试探。”
“即使船沉了,死了主犯,剩下的不会有人在意,可这些小人物恰恰代表着民心。”
“昔日大景君明臣贤,苍天教欲行不义之举窃国,终落得个败亡的下场,原本大家都息了心思,偏偏上位的是这样的皇帝,眼瞧着大景有日薄西山之相,大家难免想……不过未免重蹈覆辙,如今的千重楼必须慎之又慎。”
“起义军内有千重楼的人,起义军得人心,就相当于千重楼得人心,届时起义军覆灭,千重楼的暗子会带着百姓蛰伏,待到合适的机会,千重楼振臂一呼……”
每逢乱世之局,无数阴谋者、野心家蠢蠢欲动,可他们试探性抛出的棋子,却是无数百姓的身家姓命。
即使千重楼笑到最后,又真能修复好这山河吗?锦瑟俯视街上往来人群,只觉心变得沉甸甸的。
她放下茶盏,起身便要离去,张管事诧异:“锦瑟?”
“心烦,寻乐子去。”
云河百姓冲进府衙,占领云河,竖起反旗之事与云河知府被害一同传入京城,顿时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朝堂之上,沐弘显面色铁青,他继位尚不过两年,就有百姓竖旗起义,还成功占据了一州之地,这是在狠狠打他的脸啊!
自他登位以来,大权在握,生杀予夺,何曾受过如此屈辱?
云河官员该死,云河百姓亦不可轻饶,既然云河知府如此作为,为何不能遣人来京上奏,竟聚众行大逆不道之举,欲覆他大景山河。
如斯贱民,死不足惜!
感受到来自上方压抑的怒火,大殿内文武百官鸦雀无声,谁不知道他们陛下的性子,这时候跳出来,就算不死,也得蜕一层皮。
燕无忧任校尉之职,又是武安侯世子,自然也在这百官之内,忽闻如此大事,她眉头紧锁,对云河知府等人的怒意与对无辜百姓的关切在心头交织。
伫立良久,未听一人奏言,燕无忧的唇角抿成一条向下弯曲的弧线,如今的朝堂终不复先帝在时之景,失望之余,更觉心凉,他人不言,她言!
持着笏板的双手微微上抬,燕无忧迈出步来。
“陛下!”
有人先快了她一步。
众朝臣:???
这朝堂上竟还有如此不惧生死之人?这叫他们情何以堪?
抬头一看,哦,章成,那没事了。
章成列百官之首,一身相服立于大殿之上,其眉眼生的极好,俊秀端方,一派芝兰玉树、忠正良臣的样子。
啊呸,奸臣!小人!白瞎了这副好皮囊!朝臣们纷纷在心中唾弃不已,如此小人,也就是靠着替陛下做些脏事,博得陛下些许信任,才以无功无德之躯窃居丞相之位,他们不屑与之为伍。
是的,虽然与章成想象中的明君贤相不同,但沐弘显还是实现了他的承诺,任章成为丞相,自此君臣相辅相依。
而对于朝臣们的唾弃,章成并不知晓,即使哪日知晓了,也不会在意,为了陛下,些许骂名又算得了什么?只要陛下青史流芳,他便是遗臭万年也无妨。
章成仰望皇帝,痛斥云河知府等为臣不忠,为官不仁,并为云河百姓陈情,认为云河百姓是受贪官污吏压迫,受有心之人蛊惑,虽行谋逆之举,但情有可原,平叛之后只株首恶即可。
燕无忧听完他所言,神色复杂,作为臣子,即使皇帝犯错,自当劝谏,可若无果,也不可生出怨恨之心。
她不能恨陛下,可对章成,这个在姜家案和封妃事中全程主事之人,燕无忧如何能不恨?
时光荏苒,年少浅交者,皆变得面目全非。
燕无忧与章成势不两立,可如今的局面,她顾不得私欲,再次迈步出列:“臣骁骑校尉燕无忧附议。”
见燕无忧支持章成,朝臣中泛起小声的嘀咕,下一刻,众臣齐声道:“臣附议。”
面对众臣一致的答案,沐弘显不置可否,燕无忧不明所以,章成却知晓,他是记恨上了造反的百姓和直接造成如此场面的云河知府等人。
可云河知府等一众涉事官员不是在百姓冲进府衙那日就命丧黄泉,就是被接了反军悬赏的刺客暗杀了个干净。
失去了这一出气口,沐弘显对云河百姓的恶感急剧加深,此刻已恨不能派遣十万大军踏平云河。
章成默默叹了口气,平叛容易,平叛后又该如何安抚民心呢?
此事最终也没有商讨出什么结果,下了朝,章成直奔御书房,拉着沐弘显长谈到日落。
其中虽不乏沐弘显怒斥之声,可最终沐弘显还是在章成的劝说下,息了大开杀戒之心,依其所言行事。
而燕无忧下朝后,回到武安侯府内,忧心忡忡地告知父亲了今日之事。
“云河知府遇害?”燕哲听到一半,愕然抬眸。
“以云河知府为首的官员在治理水患之时,以人命填堤坝,无数服役百姓有去无返,反军以义悬赏,暗杀之。”燕无忧沉声道。
以人命填堤坝,这短短的几个字却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人都不可能坐视不理,无怪乎反军仅以“义”字悬赏,就真有人接下。
“竟有此事!他们枉为一方父母官,竟如此对待其治下百姓,实不当为人子!”
听得前因后果,燕哲对云河知府等人亦是恨极,他因爱妻之逝,无力于朝堂,可年少时,他也曾立下过造福百姓的宏愿,如何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
“此为官逼民反,不得不反!”燕哲为云河百姓心痛不已,怒骂云河知府等人,情到深处,拍案而起。
“咳咳咳!”
见父亲被气的咳嗽,燕无忧连忙将茶水奉上。
燕哲坐回位上,饮下茶水,缓了口气,喃喃道:“若是陛下当初没有强压洛兄回京,焉有此事发生?官不仁,州府易覆,帝不仁,天下难覆焉?”
“父亲!”此言一出,燕无忧面色大变,以臣身论君主已是不大敬,更何况是如此大逆不道之言?
家训在上,祖父之灵在天,燕氏子孙岂可有不臣之举、不忠之言?!
燕无忧眉头紧皱,即使是父亲也不行!
“……”看着那熟悉的神情,燕哲有一瞬间的恍惚,他沉默许久,方道,“是为父失言了。”
“朝廷那边想必已经得到消息了,平叛的大军不日将至。”姜佑宸靠在门上,双手环抱于胸前,神色淡淡。
“嗯。”锦瑟挥弄画笔,对着姜佑宸比划两下,随意应了声。
姜佑宸皱眉:“你不担心?”
“担心什么?”锦瑟反问。
“起义军。”
“你别乱动。”锦瑟画技算不得佳,姜佑宸动作一变,她的画就无从下笔,叮嘱了声后,她又道,“你觉得起义军能顶住朝廷的军队吗?”
姜佑宸刚想摇头,又想起锦瑟方才的话,停住动作,道出否定之言。
“那不就是,反正结局已经注定,我担心又有什么用?更何况,起义军和我可没什么关系。”
姜佑宸抬眉,那张普通到极致的面容此刻莫名有几分冷俊。
锦瑟瞧她这般,垂下眸,似笑似叹:“起义军始于百姓之苦,苦难不减,压下一个起义军,他日又会有千千万万个起义军立起,终有朝廷压不下的那一天。”
“大景真的到了将亡之时?”姜佑宸回想这一年的所见所闻,不知心中是何滋味。
“那到也不一定。”画成,锦瑟看着自个儿的画,看着画上英气俊美的女子,满意地点点头,她放下画笔,修长的玉指卷动发丝,“只要皇位上的那位幡然醒悟,或者将他拉下来,换上位贤明的皇帝。”
姜佑宸不语,沐弘显大权在握,这两者皆不可能,若是此时她的清疏剑法达到大成之境就好了,斩下一切祸乱的源头,或可挽大厦之将倾。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