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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师妹,你偷吃了糖吗? 身怀异香的 ...

  •   药煎好了,楚却尘端过来,花以苔施舍般的尝了一下,入口微甜,已经没有苦味了。

      花以苔咕嘟咕嘟喝光,楚却尘把碗放到一边,“这里有饭,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拿。”

      花以苔到处看了看,摇头:“算了,早上吃太多,不吃了。”

      “好。”

      楚却尘背起她,她趴在他背上,能感到他肩胛骨的起伏,一下一下,稳稳当当,一路晃悠着走到池边,特地把她搁到原地坐着。

      雾气渐消,日头更斜,斜阳落在她膝头,暖融融的,花以苔的冷意被驱散了多半。

      楚却尘放下人后,道:“我走了。”

      花以苔低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障目剑静静躺着,昭示着一切如旧,她伸手把障目摆正了些。

      指尖触到剑身,冰凉滑腻。这剑黑黢黢的,仔细看,上面是有些咒文痕迹的,密密麻麻,像碎瓷一般藏在底下。

      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邪性。

      天暗下去,池水变成一汪墨色,连倒影也看不清了。花以苔坐了很久,久到脖子疼,她揉了揉后颈,其实也不是非要来这里,只是无聊,坐哪里都行。

      “咔。”

      身后终于响起脚步声,花以苔回头看去,来者不是楚却尘,是徐之述。

      他一步一步走过来,不紧不慢,袍角拂过柳叶,沙沙轻响。眉毛微微凝起,嘴角挂着笑容,春风微微,拂风杨柳。

      花以苔微微讶异,忙起身作揖:“师兄。”

      徐之述点头回礼,直接问道:“师妹,你怎么在这里,来找却尘吗?”

      “啊,不是……我来找六师姐的。“

      “哈——”

      徐之述发出一声笑,似在喟叹。

      “师妹,你不适合说谎呢。”

      说着,他忽然附身凑近,呼吸拂在她额前,带着一股淡淡的冷香,花以苔向后退了半步,立刻被抓住手腕,他指腹微凉,步步紧逼直至池边。

      “师妹,你方才……”

      他越靠越近,花以苔无路可退,再退半步就得跌落池中。

      “……是偷吃了糖吗?”

      花以苔喉间还残留着药汁的甜味,一时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

      她嗅到一丝危险的气息,脑中莫名蹦出一个想法——二师兄不会把她推下去吧?

      她慌乱中抽出手,指甲划过他手背,留下一道红痕。她赶紧往旁边挪去:“是的师兄,刚才是吃了点糖。”

      徐之述领首,“好吃吗?”

      “还可以。”

      “哈——”

      徐之述又笑了下,这一声比刚才的短促。

      悬日高照,照在他整张脸上,意外显出几分悲悯。

      “岁月无拘,不给人再来的机会……师妹,你可有做过后悔事?”

      风从池面吹来,潮湿又凉,裹住她的脚踝。

      “……”

      说没有肯定是假的,譬如当日在雾栖林遇到楚却尘。

      花以苔不了解徐之述,更不清楚他的意图,最好不要直接回应。

      于是道:“没有。”

      徐之述看着她,黑瞳里钻出一个小口,有东西从那里面冒出来,不是暖意,倒如阴气一般。

      “那……”

      顿了顿。

      “师妹可有厌恶的人么?”

      他的声音低下去,像是怕被风听了去。

      花以苔依然道:“没有。”

      “我有一个。”

      徐之述眼神沉郁如冰,宛如被遮蔽的大地,宽广但死寂。

      “你想知道是谁吗?”

      “……”

      花以苔摇头:“师兄的私事,我就不过问了。”

      徐之述刚才还沉凝的眼神忽然松快下来,是被风拨开的云。

      他微笑着:“师妹果然良善。”

      花以苔恭维道:“要说良善,师兄你才是长琼公认的好人。”

      徐之述幽幽道:“师妹,你想做个好人吗?”

      更加意味莫名了。

      花以苔斟酌用词:“不能说想不想,因为根本做不到,我不能保证不会伤害到别人。”

      “是啊……谁能做到呢?”徐之述把手背到身后,突然问:“你觉得却尘做到了吗?”

      “呃……”花以苔思索一番:“站在长琼的角度来讲,大师兄一心扑到宗门上,自然是做到了的。”

      “你认为他做得好吗?”

      “好啊……挺好的。”

      “是啊,却尘做得真的很好,真的很好,好极了。”

      “……”

      徐之述眼神一贯柔和隐忍,此刻是掩不住的怆然,隐隐还翻涌着执拗。

      静得让人窒息,进退皆是煎熬。

      “我永远都比不过。”

      “……”

      花以苔再挪了几步,默默挨近障目剑,剑柄触手可及,她的心稍稍定了一些:“师兄,你做得很好,大家都觉得你做得很好。”

      “是吗?”

      徐之述轻声道。

      花以苔道:“师兄,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走了。”

      徐之述笑意浅淡,明明灭灭,无声无息,“师妹,你要回去还是待在这里?”

      “她跟穆怜栀住。”

      不远处楚却尘来到,衣袍带风,走得急,额角沁了一层薄汗。他快走几步,径直拽过花以苔,语气略微躁:“跟我走。”

      “却尘。”

      徐之述喊他一声:“师妹刚才跟我聊天,说她有个很讨厌的人,但不肯说其名讳,你知道是谁吗?”

      花以苔“欸?”了一声:我没……”

      “师兄。”楚却尘捏了捏花以苔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上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打断道:“想必你已知晓我与她的关系,她之爱恨痴欲,我自然知晓,全数了然。”

      “哈。”

      徐之述笑起来:“那便好。”他越过楚却尘,看向花以苔:“师妹实在可爱,招人喜欢得很呢。”

      楚却尘眉头蹙起,怒意立浮,看着马上要爆发,他上前一步,被花以苔拽住。

      恰在此时,徐之述收起笑容:“方才只是随口戏言,却尘,无需在意。”

      他道:“好了,我该走了。”

      徐之述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石板上的回响一下一下散进暮色里。

      楚却尘把花以苔从池边拉开,拉到更远的地方,离池沿足足有五六步,问,“徐之述跟你说了什么?”

      花以苔道:“见我在这里,好奇问了两句。”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你不想说我不问你,走吧,回去喝药。”

      “欸,要不你把药给我,我自己弄。“

      “不要。”

      “唉……”

      花以苔被牵着,背对着夕阳,余温洒在肩头,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袖口传过来,干燥而滚烫,面前还有长远的路要走。

      *

      翌日。

      窗缝溜进来一声青鸟啼叫,伴随着火红的日出线,花以苔睁开眼睛,一只手掌大的半张骷髅面具挡在眼前——

      “师妹,醒了吗?”

      花以苔登时坐起身:“师姐?!”

      穆怜栀摘下面具,坐到床边,笑道,“师妹,没吓到你吧?”

      “没……”

      “那就好!”穆怜栀笑眼弯弯,把面具塞到花以苔手里,道:“今天是天工坊一年一度的器灵日。各地罕见的法器都会展出售卖,而且这次要举办一场箭术,赢的人可以获得一柄仙箭,此箭由浮岛仙气浸润,可令寻常妖魔无法近身,是个上好的护身法器。怎么样,师妹,不说别的,我的箭术在整个烟梧城都是数一数二的,到时候我把它赢下来送给你!”

      花以苔摆手道:“不不不,不行,师姐……”

      穆怜栀坚决道:“不许拒绝我,这样我会很伤心的!”

      见她坚定,花以苔话到嘴边又咽下去,幽幽道:“好吧,多谢师姐。”

      *

      上次来时的天工坊可没这么热闹,人满为患,一波一波的热浪和谈论声袭来,好悬没有下脚的地方。

      也许是一出门就出点什么事的关系,花以苔这次出来心里总不安,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穆怜栀紧紧牵着她的手,这让她安心了不少,两人走过一个个神态各异的人,看见不知多少奇崛漂亮的法器。

      突然,人流像被割开一条口子,眼前一宏壮的楼阁建筑,以彩金云纹作表,玛瑙玉石为墙,夜明珠铺满屋脊,遥遥望着,宛如置身蓝天里漂浮的云朵。

      楼阁下是一四方高台,四周无人,中央站着一个人,正弯弓射出一只箭,箭矢烈烈,带着肆意飞出去,只见即将要刺入红心时,那靶子忽然向上一跳!

      “嘣!”一声。

      箭砸到后面的铁墙上——脱靶了。

      “什么手法啊!这都射不中!

      “可惜了,再快些就好了!”

      在场之人发出惋惜和哄笑声,那人悻悻下去。

      花以苔问:“师姐,原来这靶子会跑?”

      穆怜栀道:“是啊,想赢可没那么容易。”

      接着,一个身着长灰衫的黑胡子老头上台,道:“已挑战二百三十八名,第二百三十五名挑战者失败,还有谁来?”

      周遭像被掐了脖子,都噤声了。

      穆怜栀举起手:“我!”

      转头道:“师妹,你在这里等我,看我怎么拿下这一局!”

      说罢,穆怜栀撸起袖子,飞跑过去,裙角扬起,带起一阵风。接过老者递来的弓和箭,随意地闭起一只眼睛,拉满弓,弓弦绷紧,发出细微的吱嘎声。

      蓄力射出!

      不及箭靶出逃,也不等众人看清,那箭直接穿透了红心,带着无限火力牢牢钉在了铁墙上!

      箭尾还在震颤,嗡嗡作响。

      老者笑了,道:“已挑战第二百三十九名,第二百三十六名挑战者,胜利!”

      众人欢呼叫好。

      “好箭!”

      “你刚才看清了吗?这速度、这力度,强!”

      穆怜栀放下弓走回来。

      花以苔老远就给她鼓掌,“师姐,你真厉害!”

      穆怜栀叉腰大笑,笑声爽朗,引得周围人纷纷侧目,骄傲道,“那是,这还没发挥出我真正的实力,等下一场再看吧!”

      “师姐,需要比很多次吗?”

      “不多,三场而已,巳时时一场,未时一场,戌时一场。好了,现在也没事,去逛逛吧,等下一场。”

      “好。”

      两人离开楼阁,漫无目的地瞎晃,晃着晃看,花以苔蓦地看见一只苍白的手,指背上有条细小的疤。

      执律大人手上也有疤,是他么?

      眼看那只手离她越来越近,她一时愣住,猛地被身后人一挤,撞入对方怀里。

      是兰花的味道,清冽,又带着一丝甜腻。

      穆怜栀的手已经被挤开,人也跟着走了。

      花以苔抬眸看去,不是沈泊影。

      来人长相极淡,薄鼻清眼,眼角有一极小的红痣,整张脸自上往下愈发疏离,却身着一玄衣,形如一根玉兰枝丫。

      可谓是风流无常,淡极生艳。

      花以苔连忙闪开:“抱歉。”

      谁料刚起来,又给撞了同去,花以苔忙再次闪开,往旁边去挤别人。

      这时候,穆怜栀在前面发出尖叫,“救命啊,有恶狗——”

      周围人听到喊声,统一地让出了一条道,把本就不富裕的道路缩得更小。

      花以苔刚锁定住穆怜栀的身影,就见她如箭一般蹿出去。

      “师姐!”

      这喊声淹没在人潮里,穆怜栀听不见,花以苔追上去。

      一人一狗一人排成一队追逐着,前面喊救命,后面喊师姐。

      那只狗通体洁白,体型宽胖,如八九岁的孩童,肌肉凸起,狂吠着,好像还有丝状的亮晶晶从狗脸处喷酒出来。

      是涎水。

      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一绺一绺挂在嘴边。

      花以苔本想挥扇攻击,奈何人太多怕殃及无辜,只能跟着追。

      跑啊跑,耳畔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自己的喘息和脚步声。

      穆怜栀七拐八绕地跑进了一条胡同口,尽头是一扇漆黑的门,这门缝很大,不贴于墙,像画上去的。

      “师姐——”

      最后半个字卡在喉咙里,两人一狗没刹住,悄无声息地扑了进去,黑暗瞬间盖满全身。

      花以苔回头看去,发现哪里都黑。

      门呢?

      “师姐,师姐?”

      狗叫夏然而止。

      彻底寂静了。

      “噗。”

      一声闷重的气泡声炸裂。

      花以苔察觉不对劲,停下来,但紧接着,地面两侧一溜烟发出点点淡黄烛火,照出一条清晰的黑石斑路,崎岖不平。

      “噗。”

      又一声。

      路的尽头再次往外延伸烛火,围成大火圈至花以苔身后。

      全亮了。

      花以苔定睛一瞧,四条烛火的交接处,站着一个男人,低眉淡素,宛如悲悯菩萨像。

      是刚才的兰花香气男人!

      而那只大白狗正趴在男人脚边,抖抖索索,毛茸茸的身子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

      “滚出去。”

      声音也淡,带着几分不耐,但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伴随着噗噜噗噜水泡炸开,花以苔扭头看,发现中间那条路的两侧是浓稠的黑水,微微冒着水汽,似乎是热的。

      水面上偶尔鼓起一个泡,裂开时散出难闻的气味。

      花以苔道:“抱歉,我无意闯入贵地,只是我师姐追着您身边这条狗进来了,我需要找到她,您知道她在哪里吗?”

      “滚出去。”

      男人重复。

      “抱歉,还请您……”花以苔上前一步,却被一股猛风撞得连连后退。

      “滚。”

      这次只有一个字,真是生气了。

      花以苔知道自己打不过,但还是拿出风仪扇,扇骨冰凉,“这位公子,我必须要找到师姐。”

      “……”

      男人抬起头,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烛火在他面容上交相辉映,亦是一副慈悲相。

      “找死。”

      他手向前抬起,一股黑气自掌心迸出!

      花以苔下意识反击,那黑气绕过风仪扇,只捣胸口!

      黑气没进胸口,仿佛被吞了进去。没有感觉,什么都没有。

      花以苔慌乱地摸了摸,胸口处的衣料完好无损,皮肤也没有异样,确实没什么不适感,她疑惑地抬眼去看。

      男人已经收回手,头歪了歪,似乎也没想到,眼尾红痣愈发明暗,恍惚如烛火。

      他脚未动,甚至衣袍都没动,眨眼睛来到了花以苔面前。

      手拨开她的手,按在胸口处。

      掌心滚烫,隔着衣料压上来,她整个人僵住了。

      花以苔正要挣扎,那只手离开了,瞬间掐住她脖颈。

      男人肤色净白如雪,双目澄澈深邃,看人时总是直盯着,要将人的盯透。

      良久,他最终松了手。

      花以苔咳了一声,喉咙火辣辣地疼。

      男人指了指水面,道:“她掉进去了,你去找罢。”

      “……”

      花以苔的脖子疼,想来是红了的,她来不及多想,毫不犹豫跳进了黑水里。

      黑水没过腰际时,温热黏腻,神奇的是,这些黑水在她进去的刹那间就停止冒泡。

      男人蹲在边上,递给花以苔一根蜡烛,蜡身粗糙,沾着几滴黑色的水珠,道:“寻着火焰的方向去找,在水底。”

      “多谢……”

      火焰指向前方,花以苔蹚水过去,水声哗哗,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走了一段后,火焰竖起,伸手向下抓去,果然抓到一个类似腰带的东西,猛地一拽,穆怜栀吐了口水,浑浊的水从她嘴角淌下来,趴在她肩头。

      “师姐!你没事吧?”

      男人开口:“她没事,只是喝了脏水,会晕。”

      “那多久可以醒来?”

      “至少三个时辰。”

      “……好的,多谢公子。”

      花以苔抱着穆怜栀出了黑水池,水从两人身上哗啦啦往下流,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她把人背起来,穆怜栀的头垂在她肩窝里,面色发白。

      “请问——我该走哪里出去?”

      “她中毒了。”

      “什么?”

      “脏水有毒,我有解药。”

      花以苔焦急道:“还请公子相救,您放心,不会让您白救,请开个价钱吧!”

      男人低低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掂量什么:“跟我来,解药在这边。”

      “多谢多谢!”

      男人把花以苔引到左侧烛火的尽头,还是黑,他伸手按在墙上,画了个符箓,符纹一闪而没。

      旁边有个凸起的黑块冒出来。

      男人把它摘下来,黑块入手沉甸甸的:“把人平放到地上。”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师妹,你偷吃了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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