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一对》木辛雨文

18、下次注意

　　秦逸捂着被砸中的左脸，脸庞处传来清晰的痛感，却丝毫没移开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程锦——少年双目瞪得浑圆，胸膛剧烈起伏，像只被惹急了的小猫，在深夜的病房里张牙舞爪，死守着自己的领地，眼底的怒意几乎要烧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程锦渗血的右手，鲜血已经晕开一小片床单，心底却窜出个荒唐念头——方才炽热的亲吻余韵未散，此刻挨这一拳也不亏。
　　面上却依旧绷着，薄唇轻启，淡淡地丢下一句：“我去叫护士”。说完转身，利落的背影消失在病房门口。
　　直到秦逸的身影消失在门口，程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右手传来钻心的疼，急忙用左手捂住留置针的透明敷贴，指腹下的温热黏腻让他心头一紧。
　　痛，哪里都痛，手背的刺痛、咽喉的干涩疼、连带着鼻子也酸得发痛，最难受的是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疼闷疼的。
　　第二次了。这是他和秦逸的第二次亲吻了。和两年前那猝不及防的触碰不同，这一次带着浓烈的侵略性，沉甸甸的占有欲，还有秦逸眼底藏不住的、明晃晃的爱欲。
　　自己对秦逸到底是什么感觉？程锦混乱地想，肯定不是爱，更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可为什么刚刚自己心跳乱得厉害？
　　值夜班的护士被吵醒，凌乱的发丝黏在泛着油光的额头上，眼睛半睁半闭地淌着困意，她扯松歪掉的护士帽，连打三个哈欠，喉间溢出的抱怨裹着浓重的鼻音：“我的天爷哎！凌晨四点还不消停？液体没输完就拔针，瞎折腾什么啊？” 护士沙哑的嗓音里翻涌着积攒整夜的烦躁，仿佛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冒怨气。
　　秦逸站在一旁，还没从刚才的亲吻里缓过神，左脸的痛感反倒让那瞬间的触感更清晰，他不敢看程锦，目光飘在天花板上，浑身都透着几分僵硬，衬衫后领已经洇出一片汗渍，随着呼吸起伏微微贴紧脊背。
　　护士还在碎碎念，她一边用棉球熟练地按压着程锦渗血的手背，一边小声嘀咕：“这是把脑子也过敏坏了？好端端的针非要拔，这下又得重新遭一回罪。” 针尖再次刺破皮肤的瞬间，程锦浑身猛地一颤，却依旧死死盯着秦逸，像防备着什么，生怕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
　　病房里静得可怕，只剩护士的嘟囔声在回荡。
　　“这瓶输得快，一会自己拔了就行，反正你也会拔了。我就不过来了啊！” 护士重新固定好针头，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连门都没带严。
　　秦逸终于回过神，看向程锦渗血的手背，声音低哑得厉害：“嗯，一会我来拔针。”
　　病房里又只剩两人，输液管“滴答”声衬得空气愈发凝滞。
　　程锦依旧怒目圆睁，睫毛因余怒微微颤抖，视线像淬了冰似的钉在秦逸身上，胸口还在因方才的剧烈动作轻轻起伏。
　　秦逸被他瞪得浑身发紧，先憋不住开了口，语气带着点硬邦邦的委屈：“你这么瞪着我干嘛？”
　　“你说我为什么瞪你？”程锦的声音还裹着嗓子的干涩，却字字带刺，眼底的怒火几乎要烧起来，左手下意识攥紧了床单。
　　秦逸摸了摸还在发烫的左脸，指腹蹭过泛红的掌印，唇角扯出一抹又痞又不甘的笑：“又不是第一次了，反应这么大？我左边脸现在还火辣辣疼呢，你下手也太狠了吧。”
　　“秦逸，你活该！”程锦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颊因愤怒泛着薄红，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退让。
　　“没完了你？”秦逸的语气也硬了起来，眉头皱紧，带着点兄长式的霸道，“又叫我大名？老子比你大好两岁，叫声哥还委屈你了？况且不就是亲了一口嘛，又没少你一块肉，至于这么不依不饶的？”
　　“你…你…你无理取闹！”程锦被他气结，说话都带了点结巴，眼底却依旧是不肯服软的倔强，右手背的刺痛让他下意识缩了缩手，却没移开视线。
　　秦逸低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点笃定的狡黠，往前凑了半步，语气带着几分玩味的步步紧逼：“我无理取闹？嗬，多新鲜啊。程锦，你明明对我就很有感觉，刚才亲吻的时候，你都张嘴了。”
　　“你放屁！”程锦猛地拔高声音，嗓子的刺痛让他皱了皱眉，眼眶瞬间红了 ——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那是因为你掐着我下颌！我本来过敏就嗓子疼、鼻子堵得喘不上气，我是要呼吸！要喘气！跟你有个屁的关系？”
　　秦逸挑眉，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执拗：“哦，原来是这样。那下次我注意点呗！”
　　“我有病还是你有病啊！”程锦又气又急，眼眶红得更厉害，声音都带了点颤，“秦逸，你真神经！简直不可理喻！”
　　秦逸脸上的玩笑神色渐渐褪去，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目光变得格外认真，甚至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郑重。
　　他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放低，褪去了之前的痞气，只剩下藏在眼底的深情与执拗，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小锦，我喜欢你。两年前是这么说，现在还是这么说。如果两年前你觉得我是一时兴起，那现在肯定不是。”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压抑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喜欢你这件事，尤其是你去了国外的这两年，我才更加确信。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
　　“这两年里，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知道你在什么地方，吃没吃饱，有没有受委屈，是不是也偶尔会想起我。”秦逸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带着点破釜沉舟的执拗，“直到你这次回来，我才明白，我是真的不能忍受你的消失，不能忍受看不到你的日子。我……”
　　他顿了顿，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一字一顿，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我不期望你现在就喜欢我，更不逼你答应什么。我就一个要求——别再一声不吭地离开。否则，就算天涯海角，我也得把你揪出来，绑在我身边！！”
　　程锦听完，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五味杂陈。
　　他比谁都清楚秦逸说的是真心话，甚至从两年前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开始，就隐隐察觉到这份超越兄长的心思。可他的心乱成了一团麻——这太不公平了。对一个十六岁、连自己性取向都没理清的少年来说，这份沉甸甸的、带着胁迫意味的“喜欢”，根本是无法承受的枷锁。秦逸不该这么逼他，不该用所谓的深情绑架他的选择，更不该用 “不离开” 的要求困住他。
　　他深吸一口气，情绪渐渐平复，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逸哥，我叫你一声哥，是因为我从来只把你当哥。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别的可能性。”
　　“你不能这么自私。”程锦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嘲讽，“就因为你单方面喜欢我，就要求我必须回应，必须按你的想法来？秦逸，这对我太不公平了。”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积压的愤怒与委屈终于爆发：“我现在才十六岁！连自己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都搞不清楚，你凭什么强吻我？你尊重过我吗？更可笑的是——你大学毕业就要和赵思雨订婚，不出一两年就结婚！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想让我回应什么？做你的男小三？你他妈到底怎么想的！””
　　心底的厌恶翻涌上来：难道程丽是小三，自己还要子承母业做这种见不得光的角色？简直荒谬！他在心里狠狠咒骂：秦逸，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人怎么能这么贪心，男女都想要，既想要世俗的婚姻，又想霸占着他，太他妈恶心了。
　　可秦逸似乎根本没听进他的话，目光死死黏在他的唇上 —— 那是自己刚刚吻过的地方，唇瓣因为激动泛着红，看得他心头发烫。程锦的话像隔着一层雾，他只捕捉到 “订婚”“结婚” 几个字眼，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怎么，你吃醋啊？！”
　　程锦哭笑不得，瞬间怀疑秦逸的脑子是不是出了问题，他到底在想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啊！自己明明在控诉他的荒谬，他居然觉得自己在吃醋。这思维跳跃的离谱程度，倒像是把病房的呼吸机当成了天马行空的跳板。
　　“我和赵思雨的事，是我们的约定，跟你没关系。” 秦逸收敛了笑意，语气笃定，“你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放心？程锦在心里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放他奶奶的腿的心！跟这种脑回路不正常的人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纯粹浪费时间。他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荒谬的对话，让秦逸从眼前消失。
　　他别过脸，闭上眼睛，声音疲惫又冰冷：“逸哥，你走吧。我真的累了，要睡觉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