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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玻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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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个楼而已,你不用送我。”陈颂站在钱心泉家门口推推她,“去陪你朋友吧。”
钱心泉头也不回,“她没事儿。下个楼而已,我一会儿再上去就行。”
“你……”
两个人已经在大门口为了要不要送陈颂下楼已经纠缠了五分钟,车轱辘话说了一大堆。一直坐在沙发上的傅清受不了了:“你俩赶紧下去吧,别在这磨叽了行吗。”
没有人回答,但大门传来“咣”一声。
傅清得了清静,盘腿坐在沙发上假寐。
没一会儿,大门再次被打开。傅清身边的沙发凹陷,钱心泉的问话从她右边传来:“又睡了?”
“没有。”傅清幽幽,“我歇歇眼睛。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没在楼下和她再腻歪一会儿?”
膝盖挨了一巴掌,钱心泉把自己窝进沙发里,“你才腻歪。”
“下个楼而已~”傅清学她们两个说话,她睁开眼睛,凉凉睨她一眼,“有必要吗?真就只是下个楼。”
钱心泉噎了一下:“你不懂。”
“我确实不懂。”
傅清没有谈过恋爱,但是读高中时暗恋过一个女生。
她最喜欢最喜欢那个女生的时候,也没有像现在的钱心泉这样,吃饭要帮忙把骨头挑走,替她擦嘴,连人家下一层楼都要送一送。
陈颂又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也不是三四岁的小孩儿了。
钱心泉把散下来的头发全都放到脑后,用手腕上戴着的发绳简单把头发盘起来。盘完头发以后,她看着自己的手腕。
手腕很白,青蓝色的血管藏在皮肉里。钱心泉说起一件往事。
那是陈颂还在当coser的时候。
她被主办方邀请去当嘉宾,和游客做一些简单的互动游戏,拍拍合照。
这其实是当时很正常的一套流程,那天陈颂出了符合主题的cos,和往常一样工作。
“有一个长得很奇怪的男人。抱歉,我没有点评别人长相的意思。他可能是生了病之类的,总之他没有头发,非常非常瘦,皮皱巴巴的,身体也佝偻着。”
那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到陈颂身边,一句话都不说,只是举起手机。陈颂笑着问他是不是要合照呢?他不回答,只是把手机举的高了一些。
陈颂见他不说话也不再追问,弯下腰来和男人齐平,面向手机。
就在这张照片拍完的时候,男人突然拉住陈颂的手腕往自己的身上贴。
“当时我在不远的地方和其他人聊天。看见之后把人扒拉开就冲了过去。”
一直到钱心泉把男人推开,工作人员把他带走,陈颂才后知后觉的按上心口,恍然大悟地说:“天啊,他刚才是在……骚扰我对吧?”
“她就是很迟钝,不会保护自己的。”钱心泉这么说着,嘴角却不由自主抬起来,眼睛也弯弯的,“傻乎乎的。所以我才要那么照顾她啊。”
傅清在心里翻了翻,这份往事确实被她找到。那天钱心泉比自己被骚扰还生气。不但骂变态男,还大骂陈颂。她骂陈颂笨,骂陈颂不会保护自己,她非常后怕的说,如果当时我不在,谁知道陈颂会遇到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傅清用两根大拇指托住下巴,她宁愿去审嫌疑人也不想梳理感情问题,太复杂太荒诞,人沾上感情之后都变得不像人。
“那她之前,认识你之前是怎么活的?”
钱心泉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走到墙边关掉灯,客厅暗了,但月光皎洁透亮,客厅里渡上一层荧蓝色的光。
“反正,也没有过过什么好日子呗。”钱心泉轻描淡写。她咬了咬嘴唇,添一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但是我已经认识她了。以前的事情我帮不了她,现在我不想看见她受委屈。”
“那把她圈起来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吧。”
“我没圈她。”重音咬在“圈”上,钱心泉有些气急败坏,“那怎么能是圈她?你不是老跟我说不要犯法吗?我没疯。”
“确实不要犯法。但是你疯不疯这件事可以再另行讨论。”
钱心泉走回沙发边,“好吧,我疯了。但是我不会圈她。我只是要好好照顾她。”
“把她照顾的只能依赖你,只能习惯你,对吧?”傅清带着看穿一切的透彻,直击钱心泉的咽喉。钱心泉没法说话,吞咽口水时感到身体巨痛,心率混乱。
两个“你”字之后,钱心泉深吸一口气:“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这个想法。”
“你没说。但你是我闺蜜诶。”傅清挑一边眉毛,“我都不需要有上班的洞察力,你撅个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粗俗死了。”傅清这突如其来的话糙理不糙成功让钱心泉缓和了情绪。她笑起来,在沙发上重新坐下,“这两个想法我确实都有。但我也不算特别有意要这么做。”
那是陈颂,是她爱的人。她当然希望陈颂能没有烦恼,万事顺遂。她如果没有本事就算了,偏偏陈颂要的也不多,无非就是没有骨头的鸡翅和不会被背叛的日子。
这些既然钱心泉都能做到,那么为什么不给?
“你什么都不想让她操心,给她一切她想要的和你能给的。你为了避免她再次经受挫折和痛苦,你会提前为她规避可能发生的风险。你瞒着她去报复俞意安去找陆果为她出气。”
傅清说完这一长段话以后,提起胸膛吸了一大口气。她的掌心落在膝盖上,拍了拍,“你把她当成玻璃做的吗?她哪有那么容易碎。”
钱心泉张张嘴,含混的说:“你不懂,你不懂嘛。”
傅清挪了挪屁股,侧身靠在沙发上。她看钱心泉时眼神有点复杂。
“那如果陈颂不想要这样呢?你有没有问过她?”
当然没有问过。
但是她们都承认,爱没有办法拯救生病的人。
或许有朝一日陈颂会厌烦,或许随着时间流逝钱心泉的掌控欲会越来越强。她们的关系或许会因此崩裂,或许会因此纠缠到不死不休,也或许根本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谁知道呢。
钱心泉弯下腰,脸颊贴在膝盖上。她避开傅清投来的目光,像一个固执小气的守财奴,“我不需要问她。她要是不喜欢这样,那我就换一种方式。总之,随便她。”
陈颂要把钱心泉变成什么样都可以,她想对钱心泉做什么都可以,只要陈颂不离开钱心泉,她怎么样都可以。
傅清的话在心里酝酿了很多遍,更换重组词汇,最后说:“只要你觉得幸福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