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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诱饵 ...

  •   音乐很躁,人和人说话都要靠扯着嗓子喊,除非贴到对方耳朵边才能勉强听清。陈颂低头理着裙摆,周围都是香水化妆品的香味,熏得她鼻子失灵。
      “……吗?!”
      陈颂听到这句话时已经只剩下尾音。她不知道是不是在问自己,也不知道是在问什么。拖在地上的裙摆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陈颂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不断顺着她的动作往下坠,挡住她的视线。
      她抬起头,眼前乱哄哄的,光、人、景杂乱的混在一起。陈颂找不到俞意安,也没有看见本该在她身边的陆果。

      下摆突然有一点重力。陈颂循着这股力量看过去,一个女孩子,长发披散下来,露出一点白皙的后脖颈。她的手指笨拙的在打结的裙摆中。
      察觉到陈颂的目光,女孩子抬起头,尖细眼尾下的泪痣让她看起来精致而漂亮。
      女孩子说:“阿颂,你把椅子翘起来一下,裙摆压住了。”
      陈颂乖乖照做,“谢谢你啊,白水。”

      ——

      -我、我还要怎么做呢?
      -我觉得我已经够忍让了,结果却换来她们一次次、一次次的得寸进尺。
      -我是一个很不喜欢这些的人,我觉得大家要当coser,我们要去做这个事情,那么就好好去做,而不是说通过恶意中伤的方式伤害别人来抬高自己。

      陈颂抱着膝盖坐在工作间的转椅上。
      她把下巴垫在膝盖上,骨头和骨头硌得生疼。她不在乎。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地板,自顾自地语无伦次地说话,不期待任何人会回应。

      转椅前,陈颂的工作台上架着一部手机。屏幕长亮,上面显示着陈颂的头像。
      她正在直播,用语音的方式。谁也看不到屏幕后面的陈颂是如何的蓬头垢面,双眼通红。停留在直播间里的人们只能听到陈颂带着哽咽的声音。

      -为什么,我真的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却翻脸不认人。我真的不懂。
      -我是真心,我不愿意去,去说很多事情。因为我尊重她们,我尊重她们曾经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愿意去说她们的话。但是她们怎么可以这么说我?
      -我到底是做错了什么?

      陈颂压不住抽泣,眼泪自眼眶喷薄而出。
      她急急忙忙把椅子拉进桌子,伸手去拿纸巾。也因此她看见直播间里,一个叫白水的人在说:阿颂,这是她们的错,和你没有关系。

      ——

      衣柜门拉紧,衣服与衣服挂在一起,成为门之后的第二道帘子。外界任何一丁点光线都没有办法透进这个纯黑的狭小空间。手机屏幕陡然亮起的光在衣柜里像一个照明的信号弹,刺得陈颂睁不开眼。
      陈颂把手机的亮度调到最低,去看消息。

      是她的律师给她发的消息。
      律师说,她的案子已经定好开庭的日期。原本可能还要再拖个半年多,但现在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法官给她打电话说有时间可以开庭了。
      陈颂推开衣柜的门,一边向律师道谢一边踏出门去。

      她退出和律师对话框时,余光瞥见消息界面很下面一个布兰切特头像,名字叫白水的人的消息。
      白水当时和自己说了什么?
      好像是加油打气一类的话吗?陈颂有些不太确定,但也没有去仔细回忆。

      ——

      陈颂家楼上搬来了一个新邻居。
      陈颂每天睡觉睡的手脚发软,听到门铃声下意识拉过被子蒙住头。而新邻居不肯放弃,门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陈颂不得不去开门。

      新邻居长脸,双眼皮,鼻梁高挺,脖颈修长,一字肩。她穿一条宽松的深蓝色长裙,朝陈颂伸出手,没有任何一枚茧子的掌心上捧着一小盒巧克力,陈颂唯一爱吃的巧克力。
      新邻居的微信二维码上,熟悉的布兰切特,熟悉的卡罗尔,熟悉的昵称。
      陈颂的新邻居是钱心泉。

      “你最近还好吗?”现在想来,钱心泉那是是在明知故问。
      陈颂当时回答的那句“还好”,和后来钱心泉提及自己过往几年岁月时的轻描淡写是共同的欲盖弥彰。
      只是钱心泉猜到了陈颂的谎话,而陈颂没有想到钱心泉是在骗她。

      ——

      月亮还没有完全下沉,太阳已经从东边一点点升起。晨光乍破,陈颂盖在钱心泉手背上的手白的几乎发光。
      这只手握住钱心泉的手,把它从自己的脸颊上拿下来。而后陈颂凑近,吻上钱心泉的嘴唇。
      蜻蜓点水的亲吻过后,陈颂把自己的额头贴到钱心泉的额头上,“我忘记听谁说过,爱没有办法拯救生病的人。”
      钱心泉的额头亲昵的蹭着陈颂的额头。她不再笑,但话里听起来带着一点点笑意:“那就不要拯救。”

      生与死的话题对钱心钱而言不是二选一的难题,她本来就没有想要活着。
      只是现在陈颂在——陈颂还活着,那么钱心泉就会活着。对于陈颂来说也是一样。只要钱心泉还在,她也会活着。
      毕竟一开始陈颂就期待着由钱心泉来亲手毁掉她。
      她给了她机会,是钱心泉自己没有选择背叛。
      或者说,暂时没有选择背叛。

      陈颂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很久没有被人看到过的狡黠:“我很难伺候,事情很多的。你真的能一直容忍我吗?”
      钱心泉没有立刻回答。她亲一亲陈颂,然后故意做出很惊讶的表情:“难道我之前不知道吗?”
      陈颂笑着拧住钱心泉的胳膊,力气很轻,不知道能不能碾死一只蚂蚁,“我脾气很差吗?”
      钱心泉捉住陈颂的手。她俯身把脸埋进陈颂的肩窝,“我没有这么说哦。是你自己说的。”
      陈颂拍一拍钱心泉的脑袋,“今年冬天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看雪吧,好吗?”
      钱心泉在陈颂的肩窝点点头。

      不光今年冬天,我们年年冬天都可以去看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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