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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药 ...

  •   夜很深了。钱心泉点燃一根烟。她坐在阳台上,几步路的距离外,陈颂睡在她的床上。
      中午吃的泰餐太饱,晚上陈颂和钱心泉都没什么食欲。钱心泉是可吃可不吃的,但惦着陈颂,怕她胃不好,钱心泉还是提议吃点面条。
      下的是阳春面,很清淡,连鸡蛋都没卧,是真的只为了吃两口让胃里有点东西。
      吃过之后,陈颂没说走,钱心泉也没问她要不要回去。一直到夜里十二点多,陈颂说困,转身熟门熟路进了卧室。
      钱心泉跟着在她身边躺下来。她合上眼,听见陈颂呼吸、翻身、再翻身。气息温热的落在钱心泉的脸上,又消失,又落下来。
      这不是钱心泉第一次和陈颂一起睡觉,她知道陈颂入睡困难。因此她握住陈颂的手,不让她再动,又稍微坐直一点,轻轻拍哄着她。

      钱心泉小时候每天都被爸妈拍哄着睡。这项技能到她长大以后自动解锁,无论陈颂多么的辗转反侧,钱心泉三拍四拍,她就开始感到眼皮沉沉。
      身边的呼吸绵长起来,钱心泉的手从陈颂的胳膊转而落到床头柜。她拿起烟盒和打火机走到阳台上,点燃烟。

      其实钱心泉的烟龄并不是很长。她以前不抽烟,直到父母去世那年才开始。为父母一起办葬礼让她耗费几乎全部的心力,她在回家路上经过便利店时买了烟和打火机。
      第一次抽烟的时候,钱心泉被尼古丁的味道呛的眼睛通红。但现在想想也未必是尼古丁的问题,她只是借着不适应这个味道的理由让自己能哭。

      钱心泉把烟吸进嘴里,心脏跟着得到尼古丁的肺部一起兴奋。不知道是牵动了哪根血管还是什么神经,钱心泉的手开始发抖,冷汗霎时打湿后背。
      她像白天出门前那样,一手撑住阳台的落地窗,慢慢弯下腰软下膝盖,跪到地上的时候顺势按灭手中的烟。
      没有冷风,没有任何事,钱心泉的身体开始发抖,下牙磕着上牙,发出“哒哒哒”的声响。她无法控制自己,停不下颤抖,冷汗顺着头发滑过太阳穴,在地上打出一个小小的圆点。
      呼吸停滞了,眼前是墨一般的黑暗,无边无际,没有尽头。发麻的心脏是钱心泉现在唯一能够感知到的感觉。

      ——

      陈颂睁开眼睛。黑暗覆盖住整个卧室。陈颂伸手往身边摸一摸,空的。钱心泉不在床上。
      她慢慢坐起来,茫然扭头四处看一看。等到眼睛渐渐适应黑暗后,陈颂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了,陈颂本来想看看时间,但现在只能去找充电器。
      她一翻身,趴到钱心泉睡的那半边,拉开她的床头柜。充电器没有摸到,陈颂先摸到一个硬邦邦的小瓶子,又按到一片铝塑类的东西。
      陈颂皱起眉,把摸到的两样东西拿出来放到窗边借着月光看。
      那是吃了一半的药瓶和药片。

      ——

      “呼——”
      钱心泉是刚出水的人鱼,浑身被冷汗浸透。她没什么力气,但还是撑着落地窗站起来。小区早就陷入沉睡,连狗吠也听不到。钱心泉对着楼下昏黄的路灯叹气,转身准备去给自己倒一杯水。

      脚步声就是在这时响起的。
      不是她的,是本来应该在睡觉的陈颂。
      陈颂的脚步总是有些拖沓。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从前她走路慢是因为身上穿的衣服多半拖地或者很啰嗦,她走快很容易被绊倒。现在好像是习惯了。钱心泉在客厅里站停脚步,听陈颂拖着步子由远及近的走过来。

      陈颂在钱心泉面前停下。
      “你怎么醒了?”问话的人是陈颂。
      钱心泉很简短地说:“渴。”
      陈颂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
      “说谎。”月光照过来一点,钱心泉看见陈颂的脸。这段时间她精心照顾她,把让陈颂吃饭作为头等大事,陈颂的脸部线条不如从前那么清晰,但气色好了很多,一双眼睛在夜里亮亮的,如同曜石。
      “我都醒了很久了。”
      钱心泉的神情无法控制的恹恹的,语气也有些恹恹,但她还是努力打起精神:“哦。你怎么醒了?”
      陈颂没答这句话。
      她的手指捏一捏,掌心里包裹药片的铝塑材质发出清脆声响。钱心泉顺着这声响看过去,药片在陈颂手中泛出一星银光。
      “□□和阿米替林。我认得这两种药。”陈颂不需要费力去找包装盒,也不用去网上搜这两种药是用于治疗什么的。身为重度抑郁和焦虑患者的她对这些常见的精神类药物非常熟悉,“长期服用阿米替林的副作用是心率会加快。你今早心脏不舒服就是因为这个对吗?”
      钱心泉张张嘴,心脏和骨头缝一起疼起来。但疼的程度有限,更像是刚才在阳台上跪着的时候渗进冷风,骨头缝里发寒,冷的想打颤。
      “说话呀。”陈颂比钱心泉矮一点,和她说话时要仰一点头。钱心泉的眼睛直愣愣的,她盯着陈颂似乎丢掉了魂魄。这个世界上有病的人太多,陈颂自己一度也把吃饭当成吃药。但她记得自己曾经很公式化的问过钱心泉这些年过得怎么样,钱心泉当时说——说什么来着?
      “你这些年过得到底怎么样?”
      她肯定没有说过在吃药,也肯定没有说过她过得不好。

      微笑,又是微笑。
      钱心泉把两边的嘴角扯起来,眼睛弯成熟悉的弧度。这是父母去世以后她最擅长做的表情,刻在她的脸上,嵌进她的血肉。钱心泉毫不怀疑,自己会带着这么虚假做作的微笑直到死的那天。
      钱心泉笑着说:“我啊,每天都在等死。”
      “那为什么没死啊?”陈颂的声音好温柔。
      钱心泉还在笑:“因为我害怕那边没有你,又害怕会在那边见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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