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清》又见棠

28、好

　　出过一次门之后，陈颂对出门的恐惧就减少了许多。
　　既然过往熟悉的面孔都不在，那么一切就可以作为新的来看。不过尽管如此，陈颂每次出门前都还是要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钱心泉靠在门边抱着胳膊看她，帮她把口罩压到的头发拿出来。

　　就在这个瞬间，钱心泉抬起胳膊的瞬间，她的心脏突如其来的猛地震动，剧烈到她的手跟着一起抖了一下。
　　手指划过陈颂的脸，后者茫然地看向钱心泉。
　　钱心泉没能说话。五脏六腑已经被一股无名大火烧起来，血液全都跑去拯救心脏，手脚冰凉，膝盖发软。钱心泉努力撑着自己，慢慢的软软的跪到地上。
　　“你怎么了？！”陈颂弯下腰，蹲在钱心泉面前，“要不要叫救护车？”
　　心脏跳动过于激烈，好像只要钱心泉一张嘴，心脏就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她屏住一口气，对陈颂摆摆手。然后她弯下腰，用两条小臂撑住地面，把自己缩起来。
　　陈颂的双手僵在半空，虚抚着钱心泉的肩。她把腰再弯下一点，想要去看钱心泉的神情。但钱心泉用额头抵着地面，除了呼吸声外，她什么都没有听见，也看不见。
　　陈颂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钱心泉。冷汗从她细密的头发里渗出，一颗颗落到地上。她浑身止不住的发颤，似乎很痛，但陈颂不知道她哪里在痛。陈颂的心跟着拧起来，呼吸被钱心泉突如其来的痛楚掐断。

　　怎么了？你怎么了？
　　陈颂想要问她，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小时，二十分钟，也可能只是几十秒。钱心泉重新抬起头，她的胸口往里瘪进去一块，再重新充盈起来。一个深呼吸后，钱心泉顶着红彤彤的额头说：“没事，突然心脏有点不舒服。已经好了。”
　　“心脏不舒服？”陈颂的呼吸也随着钱心泉坐直而恢复，她看向她的心口，“怎么不舒服？要不要去看医生？”
　　钱心泉摇摇头。她用手把头发撩到肩后，“没关系。我偶尔会这样，之前去看过，医生说没事。”
　　“真的吗？医生没说为什么会这样吗？”
　　“没说啊。”钱心泉勾一勾嘴角，眼皮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她撑着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伸手去牵陈颂的手，“没事，我好了，真好了。我们走吧。”
　　陈颂抬起头，犹豫的看了她一会儿。而对方神色自若，完全没有一点痛苦的样子。陈颂伸出手搭到钱心泉的手上，和她一起出门去。

　　她们一起看电影。两个人对电影都没有特别的偏好，随便选了最近的一场，一部很荒诞的爱情喜剧片。陈颂吃爆米花，钱心泉翘腿坐着，全程心不在焉。
　　电影结束，陈颂吃爆米花吃得一直在打嗝，钱心泉又给她去买奶茶顺一顺。
　　两个人在餐厅坐下，灯光很昏暗，钱心泉对陈颂介绍说这是新开的网红店，吃泰餐的。陈颂点点头，托着下巴看钱心泉点菜。她和钱心泉在一起就是这点非常轻松。她从来不需要说明自己的喜恶，反正钱心泉全都知道。
　　哪怕钱心泉不知道，陈颂也只要稍微皱皱眉，或者往某道菜多夹一筷子就好。

　　钱心泉对她真的很好。
　　陈颂的衣食住行全由钱心泉照顾。钱心泉说只要陈颂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也就真的不干涉她。陈颂想睡觉就睡觉，想出门就出门。哪怕临时反悔，钱心泉都会立刻陪她调头回家。
　　漂亮、大方、无微不至……天方夜谭似的完美。说出去给任何人听都会说陈颂是在做梦，缺爱缺疯了编造出这么一个完美契合心意的人来爱她。但钱心泉就是出现了，也完美到似乎真的不会抛下她。
　　钱心泉下完单，抬起眼时看见陈颂捧着脸望着自己出了神。
　　“怎么了？”钱心泉刚要笑，嘴角抬到一半，想起陈颂不喜欢，又把笑容压回去。
　　陈颂伸出一根手指，隔着桌子伸过来，戳一戳钱心泉的脸。
　　“恩？”钱心泉摸一摸自己的脸，又从随身带的包里去翻小镜子，以为脸上哪里脏了。
　　她还没有找到自己脸上脏了的地方，就听到陈颂悠悠叹了一口气。心脏坐上过山车，到达顶点后迟迟不肯往下滑。钱心泉合上小镜子，对陈颂眼观鼻，鼻观心：“怎么了？”
　　陈颂耷拉着眼皮，看着面前的陶瓷盘子，“没怎么啊。”
　　“不高兴了吗？不喜欢这里？”钱心泉四下张望。恩，光线确实有点暗，但是也还好，不至于看不清东西。难道是冷了？商场里没开空调吧。
　　陈颂倒是‘噗嗤’一下笑了：“没有，都没有。”

　　只是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人而已。
　　陈颂没说这句话。
　　服务员把打印出来的单子拿到她们这桌，对话也自然被打断。但钱心泉显然非常在意，后面的时间虽然不再追问，依然非常小心地观察陈颂的脸色。
　　陈颂最终被观察得受不了，饭吃到一半，自己坦白：“刚刚上菜前我是在想你怎么这么好。”
　　“好？”钱心泉停止咀嚼，肉被她堆到左边一侧脸颊，“又我？”
　　“是啊。”陈颂没有想起来自己曾经也说过钱心泉对她很好，疑惑了半秒钟‘又’字是从哪儿来的。她握着筷子，对这个话题很突然地失去兴趣，转而说起这家店的香料不错。
　　钱心泉得到半个答案，也没有继续深究，顺着陈颂的话说起香料。

　　她们吃完饭，钱心泉去前台结账。
　　陈颂看着钱新泉的背影，头一次没有想‘她会不会丢掉我’，而是感叹‘她真的是太好太好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