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雪清》又见棠

27、番茄意面

　　樟市正式入春的时候，钱心泉的手腕上也多了一个纹身。
　　纹身是陈颂设计的，圆形伤疤加以修改后变为爱心，五颜六色的花火围着爱心璀璨烂漫，在钱心泉手腕绽放。

　　设计纹身的时候，陈颂翻出她很久没有用的数位板。数位板是陈颂早些年买的Wacom。当时她做后期或者做配饰都需要绘图，便宜的数位板不大灵敏好用，她不愿意凑合，多接了好几个线下活动咬牙凑钱买了很贵的一款。
　　陈颂一边画图一边和钱心泉说，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画画。
　　钱心泉听完沉默几秒，问她还想再当coser吗？
　　“或者不用。”钱心泉很快替陈颂否决自己，“想画的时候就画一下吧。”
　　陈颂没应她这句，问：“你找好去哪里纹了吗？”

　　答案是当然。

　　陈颂戴白色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戴着一个灰色口罩。她的手挽住钱心泉的胳膊，佝偻着依偎在钱心泉身边。她这幅模样，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
　　但钱心泉知道，陈颂能陪她出门已经非常非常不容易了。
　　毕竟这几年陈颂走出过最远的地方是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她买东西都靠外卖放在家门口，连外卖员都不接触。
　　陈颂踏出小区门后才发现世界已经大变样。
　　记忆里的饭店和景物都被新东西取而代之，原本和俞意安一起选过蛋糕的蛋糕店变成了按摩店，和陆果一起吃过饭的餐厅成为水果店，钱心泉的纹身店开在她记忆里的烤鸭店的位置。不用面对记忆里的那些场景，这次出门对陈颂而言无疑是减轻了许多压力。
　　她坐在钱心泉边上的转椅里，想要把自己藏起来，让谁都没有办法看见她。
　　钱心泉挪一挪身体，把陈颂挡在身后，拿着她画好的设计图和纹身师进行最后的确认沟通。

　　纹手腕是手部最痛的部位。钱心泉忍着细细密密蚂蚁啃噬般不间断的痛，有一句没一句的和陈颂聊天。
　　陈颂显然兴致缺缺，但一方面不说话也让她觉得尴尬紧张，另一方面她想着自己既然已经陪钱心泉出门，再不陪她说说话显得很没有诚意，白搭着架子，她也跟钱心泉聊的有来有回，商量一会儿纹身完以后吃什么。
　　“在外面吃吧。”
　　“恩？我回家做也可以。”
　　“没事。”陈颂看着钱心泉的手腕上，烟花一点点绽开，“你还是休息吧。”
　　钱心泉顺着陈颂的视线看向手腕，她说：“没关系呀，你不是不喜欢在外面吗。我只是纹身，又不是外科手术。”

　　结果最后两个人还是在外面吃的。
　　经过麦当劳的时候，陈颂说想吃麦辣鸡翅。钱心泉推门和她一起进店里。现在不是吃饭的时间，又是工作日，麦当劳里没什么人，被轻快的音乐填满。
　　陈颂记得小时候不喜欢吃麦当劳。那个麦当劳叔叔的等人高模型坐在门口，小丑妆容化的非常恐怖，总会吓到她。但是爸妈不理解，只觉得反正都是快餐，肯德基和麦当劳没有区别。陈颂一直躲在妈妈身后不肯进门，做家长的本来也不是很愿意带孩子吃这些，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回家。后来妈妈逢人就夸她，‘我们家大的就不爱吃这些垃圾食品，她特别懂事’。

　　钱心泉把点好的餐端到桌子边。麦辣鸡翅还是热乎乎的。陈颂用纸巾包着，和钱心泉说起小时候的事。
　　钱心泉一边听，一边把番茄酱挤到玉米杯的盖子上，“但你其实是爱吃的吗？”
　　“恩。”陈颂点头，咬下鸡翅的脆皮，“我喜欢吃鸡翅。”
　　我知道。钱心泉在心里说，她嘴上说：“是吗，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吃鸡翅要啃骨头很麻烦呢。”
　　“我确实不爱啃骨头。”陈颂捏着骨头，“啊，你知道吧。所以你每次给我做的都是没有骨头的鸡翅和排骨。”
　　钱心泉把薯条往陈颂手边推，“我好像是不知道。我只是猜的，没想到猜对了。”
　　陈颂皱皱鼻子，丢掉骨头去吃薯条。她吃薯条不光要蘸番茄酱，还要加白糖。钱心泉知道她这个习惯，早早就把糖洒好了。陈颂咬着甜咸口的薯条，说：“我小时候就不爱啃骨头，我妹妹会帮我把鸡肉剥下来，但是我觉得她剥得很丑，我也不要吃。”
　　钱心泉笑出了声音，勺子里的玉米粒落回杯子。她放下勺子，问：“那你小时候经常吃什么？”

　　陈颂用薯条把番茄酱上面还没有化的白糖搅一搅，回答钱心泉说：“番茄意面。”
　　一家四口高高兴兴地离开麦当劳，妈妈会因为陈颂懂事，所以奖励她们姊妹两人去西餐厅下馆子。妈妈点一份番茄意面，姐妹两个人分着吃。
　　“你知道那种意面，它不是正宗的意大利面，只是粗一点的面条淋了番茄酱，放在盘子里的面还没有滤干水份，所以番茄酱还混着水，湿漉漉的酱，湿漉漉的面。”
　　陈颂小时候总吃得很狼狈。
　　西餐厅里没有筷子，她用叉子很费力地去把面条卷起来。好不容易卷成一小团，刚抬起手腕要送到嘴边，面条又会滑下去，落回盘子。
　　钱心泉拿过陈颂还没有吃的鸡翅，在陈颂话里找着一些情绪：“听起来不是很好吃？”
　　陈颂‘恩’一声：“我总是卷不起面条，吃的很累。”
　　“那你没有和你妈妈说吗？”
　　“我没说。”就像她从来没有解释过自己只是害怕麦当劳叔叔，陈颂也没有解释过这么吃面条非常费劲，而且面条里泡的水多过于酱，其实味道非常淡，“陈时说过。”
　　“后来妈妈还带你们吃吗？”
　　“带。妈妈觉得小孩子懂什么，我们能吃上意面已经很不错了，她小时候可吃不了这些，不让我们挑三拣四。”
　　“好可怜。”
　　陈颂把薯条咽下去，“可是陈时是不吃的。妈妈点番茄意面她就会发脾气，最后妈妈只好给她换别的东西，但我还是得吃番茄意面。”

　　陈时从小就和陈颂不一样。
　　比陈颂小两岁的妹妹在很年幼的时候就展现出了超出同龄人的成熟。在陈颂还懵懂的希望能得到父母欢心的时候，陈时就已经笃定无论如何爸爸妈妈都不会抛弃她。
　　她从小就很有主见，不怕闯祸，更不怕被拒绝。
　　“喜欢就是喜欢，陈时不会委屈自己接受不想要的东西。”陈颂说着，想起春节那天陈时的电话。现在想来，陈时也未必是需要她回家挡枪。毕竟每年陈时都会打这么一通电话，每年也都会劝说她回家。

　　鸡翅的骨头被钱心泉抽出来，她把处理好的鸡翅放到陈颂面前，让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