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人偶店》猫猫爱吃猫猫饭

8、NO.8 逃避 瓷白的

　　瓷白的碗，清亮的汤还在散发着热气。姐妹俩相对而坐，各自拿着一把勺子。
　　虽然是提出要吃馄饨的人，林岁安却很是不走心的用勺子随意在碗里搅来搅去。注意力更多的放在对面的林缘溪身上。
　　“怎么不吃？”
　　“……等它冷一点。”
　　林缘溪对这个理由接受良好，也就没再说什么，认真解决自己的那一份。
　　【明明是鬼来着……】
　　林岁安想着，看着吃得正开心的姐姐，又是这副看着让人不是很爽的怀旧眼神。
　　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林岁安悠悠然的舀起一颗馄饨，眼看着对面的林缘溪吃下勺里半个馄饨后才说，
　　“姐姐，花姨家的馄饨好吃吗？”
　　“还可以啊，怎么了？”
　　林缘溪疑惑的回答，嘴里还在嚼嚼嚼。
　　“那……‘师姐’呢？”
　　“师……啊？”
　　好险没被一口呛住，林缘溪把嗓子里的馄饨吞下去，开始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听叉了什么。
　　“怎么了，姐姐？不能说吗？”
　　林岁安没理会林缘溪怀疑自己的模样，只是将勺里的馄饨给自己喂下。
　　“刚刚……岁安说的是？”
　　“‘师姐’呀！姐姐每次吃馄饨想的不是‘师姐’吗？”
　　这回听清楚了，林岁安说的，的的确确是‘师姐’。这下子，碗里的馄饨，吃还是不吃都好像不太对了。
　　眼看着林缘溪纠结犹豫，林岁安倒是肉眼可见的开心了些，自顾自的一口口吃完碗里的馄饨。
　　“……岁安，从哪里知道的？”
　　纠结来纠结去，倒不如直接问。林缘溪想着，也是这么做的。
　　林岁安施施然放下勺子，
　　“姐姐不就是这么跟府君说的吗？”
　　“我什么时候跟府君……！”
　　林缘溪恍然，她在林岁安苏醒之后就没有再在谁面前说过‘师姐’，除了，林岁安作为林岁安醒来之前的那段时间。
　　居然能记得生魂状态时的事情吗？那么，林岁安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想起来了？姐姐不打算跟我说说‘师姐’的事情吗？”
　　明知道这是林缘溪过去的往事，林岁安觉着自己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居然不怕林缘溪生气翻脸。
　　“……”
　　林缘溪纠结得脸都快皱起来了，她说也不是，但是不说……她也不想瞒着岁安。
　　林岁安一眼看出林缘溪的纠结犹豫，她本来就没打算让林缘溪现在就说。一直以来，林缘溪瞒的好好的，无论是‘师姐’还是她们的过去。
　　她只是……莫名看不过林缘溪总在怀念着别的人，尽管那个人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甚至……可能就是自己。
　　这算什么？林岁安好奇的思索着，这种不想让林缘溪把心思放在除自己以外的心情……
　　应该叫……占有谷欠？
　　当然，她当然有着占有的意味。毕竟，林缘溪是她还剩下的所有了。
　　“好了好了，开个玩笑。姐姐不用纠结要不要跟我说……该知道总会知道不是吗？”
　　终究是舍不得让她太纠结，林岁安停止了‘师姐’的话题。
　　“嗯，那……岁安记得多少？”
　　林缘溪也没再思考有关师姐的事情，几乎是掩饰太平的心思。她转而问起林岁安的记忆，她很是好奇，林岁安到底记得多少。
　　“唔，大概……‘林岁安’还有的记忆？不过，我本来也不应该叫‘林岁安’，对吧姐姐？”
　　“嗯……”
　　相比起林岁安的淡然，林缘溪心情有些沉重。
　　其实，林岁安在山洞之前的事情，她其实也不是很清楚。那群邪修并不在意饵料的故事，她也没想纠结那些不愉快的过去。
　　反正她又不会把林岁安还回去，林岁安只会在她身边，那么过去……大概，也并不重要……吗？
　　【岁安会不会想起真正的家人？】
　　【岁安会想回去吗？】
　　【会想……离开她吗？】
　　有些事情就不能多想，因为会越想越多，像毛线团一样一圈又一圈，杂乱的萦绕在心间。
　　所以，林缘溪开口了，
　　“岁安……会想回去吗？”
　　风水轮流转，今年到我家。现在，换成林岁安不嘻嘻了。
　　“回哪儿？”
　　“……你真正的家人身边。”
　　“哇哦，我还有别的‘家人’？”
　　忍不住带着些尖锐的嘲讽，林岁安感受到一股火焰般熊熊燃烧的情绪翻腾在胸腔中，但旋即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压下了这抹不熟悉的感觉。
　　“他们仍在人世。”
　　林缘溪说，她曾……短暂的好奇，好奇为什么会是林岁安经历这些。于是她询问过府君，府君说林岁安父母尚在，而且，应当很疼爱自己的女儿。
　　可是，疼爱女儿又为什么护不住？！为什么无能到让年幼的林岁安经历锥心之痛！
　　林缘溪只觉得嘲讽，好一个‘疼爱’。不过，反正林缘溪并不打算和林岁安分开，所以有关岁安家里的事情，她就权当一场不太好笑的笑话置之不理。
　　但……若是岁安想知道呢？
　　林岁安晃了晃神，幼时的记忆其实没有许多。你能指望一个孩子记住多少？
　　可就算是那些短暂的记忆，她也记得，不算太年轻的夫妻，一屋子的漂亮衣服和玩具……
　　她是那对夫妻好不容易得来的女儿，自有记忆起，每天都是双亲的呵护和关爱。
　　她本是个幸福的孩子，本该在爱中自由的成长。
　　她本该……但这一切都终止在重男轻女的老人扭曲的脸中。
　　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一天，一个普通的早晨。
　　父母都需要暂时出差，没有人照顾的她，被拜托给伪装良好的爷奶。
　　一切与平常似乎都没有什么区别，吃饭，玩耍。
　　然后，爷奶在打完一个电话后，带着年幼的她出了门。
　　“出去玩玩，老是在家里也不怕憋坏我的大孙。”
　　仍在伪装，慈眉善目的至亲带着一无所知的孩子一起奔赴地狱般的深渊。
　　直到被亲手交给不认识的人，再也看不见熟悉的亲人。孩子才后知后觉，这并不是老人嘴里的‘待会儿就回来’。
　　接着，就是和别的用各种各样办法集聚起来的孩子们，一起被挑选、运送，像一群货物。
　　她算是运气最不好的那群？偏偏选了一条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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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岁安沉默的时间太久，久到林缘溪有些担忧又有些惶恐。
　　“岁安？”
　　林岁安被呼唤惊醒，眼神还有些恍惚，她看着林缘溪担忧又无措的眼，定了定神，将年幼时短暂的记忆压了下去。
　　“别担心，姐姐。我现在是‘林岁安’，也只会是林岁安。”
　　过去的孩子早就埋葬在阴暗的山洞中，她连遗骸都没能留下，跟她林岁安又有多少关系？
　　只是有些懊恼，怎么就把话题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时间也不早了，我先去工作室把存货补补。”
　　转移话题和逃避，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用的办法。林岁安选择先离开，让时间去掩盖这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意再去揭开的难题。
　　像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带，林岁安匆匆离去。只剩下林缘溪愣愣的看着人离开的背影，还有桌上已不再温热的馄饨。
　　这是第一次，她们连一碗馄饨都没有吃完。
　　“只是……‘林岁安’吗？”
　　喃喃的重复着，这句话很好的抚慰了林缘溪内心的不安。
　　占有谷欠，从不止一个人有。
　　或许是因为已经寻回了部分的情感？醒来的林岁安没有从前那么呆板，林缘溪细细回忆着林岁安醒来后的表现。
　　所以，一开始其实只是恶作剧？
　　记忆停留在林岁安谈论‘师姐’时的神情，就像一只狡黠的小狐狸，眼眸亮亮的还微微上扬。
　　【她们，真的很不一样。】
　　不由得开始比较起模糊记忆里的故人，一个温柔贤淑一个调皮可爱。真的，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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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
　　把自己关进工作室，林岁安将自己甩到椅子上，看着满屋子的人偶肢体发呆。
　　她好像搞砸了，还是第一次，和林缘溪分开的这么不开心。
　　深呼吸几次，尽力清空脑海里繁乱的思绪，手上已经本能的捞过桌上放着的一段初见人形的木头和刻刀，一点点刮去不合时宜的部分。
　　逃避可耻，但是意外的好用。
　　手上开始工作，脑子里就被该从哪儿下刀，用多大力道，要做成什么样子占据。
　　什么烦恼什么情绪，通通都被挤到了大脑的最边缘，再怎么抗议都没用。
　　全手工的人偶店，其实包含了许多种类，林岁安现在的木雕人偶就是其中之一。
　　或许这个更应该叫做人偶木雕？
　　它们是专为特殊客人定制的偶雕，木材使用的是柳木、槐木这类天生契合阴魂的阴木，可为阴魂提供暂时栖身之所。
　　若是再加上些许手段，暂时增幅阴魂力量，还能让本无法触碰现世物品的阴魂再次接触实物。
　　人死后，魂灵会被引渡到冥府，审判前生、断绝过往。前尘归尽后步入轮回，洗清记忆后再次投身成为新的生命。
　　可活了一辈子，怎么会没有遗憾？更何况，无法走到年老的生命那么多，又怎么会没有不甘。
　　强烈的执念会让灵魂挣脱引渡成为幽魂，若是能了解执念，便能重新被引渡回冥府投胎转世。
　　可若是不能，或因时光流逝消磨灵魂，最终变成不知来处不晓归途的游魂；要不就是执念过深，最终演变成为害一方的恶鬼……
　　终究都没有什么好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