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由人偶店》猫猫爱吃猫猫饭

7、NO.7 惧 有府君

　　有府君在侧，名为安抚实则敷衍的给特管局众人解释一番，府君身影就消失了。
　　来的只是府君的分神，府君本人则还在府君主殿里会见阎君处理公务。
　　破坏的房间没法再用，无奈之下，林缘溪只能带着林岁安返回商业街的家。
　　对于城市而言，现在的时间还不算太晚。至少商业街里的酒馆唱吧还在灯火通明。
　　没有从街上的正门回去，林缘溪带着林岁安从小楼位于小巷的侧门进去，推开正对着人偶店里的展示柜。
　　昏暗的环境里，一个个垂眼微笑的精致人偶自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林缘溪沉思片刻，一道鬼力打到身后伪装成装饰柜的侧门上，只能被特殊客人看到的招待牌从‘营业中’变成了‘歇业中’。
　　今天就先不做买卖了，林缘溪决定着，毫无负担的带着妹妹回到楼上的卧室。
　　重新收拾了一番，林缘溪看着一身清爽熟睡的林岁安，以防万一，在林岁安完全没事后，她再离开吧。
　　……
　　沉睡的林岁安，意识沉浮在记忆的洪流之中。
　　她静静地观望着，看着府君时不时来看看她的魂魄，更多时候则是在和那具残缺的骸骨絮絮叨叨。
　　看着林缘溪一身狼狈，身形都快不能保持的拎着一把凌厉的长剑跌跌撞撞的回到府君主殿。
　　“幸而，我赶上了，府君。”
　　颤颤巍巍的交出玉简，林缘溪终于放下心，一下子跌落在漆黑的石板上。
　　林岁安看着府君叹息着挥出一股阴气，修复了林缘溪虚弱的魂体。
　　看着府君在秘密的房间，以血为引，设下玄妙繁复的阵法。
　　看着她们用玉简中的材料一点点炼制出一具新的身躯。
　　看着自己气绝残破的旧残骸被炼制成一枚苍白的圆珠，最后被林缘溪纳入自己的魂体。
　　看着林缘溪祭出一枚更大一些的白玉似的珠子，被府君打入炼制出的躯体里。
　　看着……自己的残魂在新身体中苏醒，睁开的双眼空洞无神。
　　“她魂魄过于残缺，记忆都已不存。”
　　林岁安看着，林缘溪在听完府君说完的话，颤抖着抱紧没有任何回馈犹如空洞人偶一样的自己。
　　看着林缘溪日复一日的照顾着自己，从笨拙到熟悉。
　　什么都不知道的残缺之人，最开始连进食都不会。
　　林岁安看着床榻上一片狼藉，看着林缘溪手足无措的清理掉满床的食物，再重新耐心的一点点把容易吞食消化的食物喂进小小的林岁安嘴里。
　　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林缘溪一天天一遍遍不厌其烦的跟她说话，每天都不忘记为她渡去纯净的魂力……直到某一天，女童稚嫩又空灵的话从嘴里吐出，
　　“你……是谁？”
　　林岁安看着，林缘溪从一开始的呆滞，慢慢变化为喜极而泣。
　　“我是……你的姐姐，林缘溪。”
　　她听到女子带着哭腔的声音，
　　“姐姐？”
　　“嗯，我是姐姐。”
　　“那我是谁？”
　　“……岁安，你是，林岁安。”
　　岁安，岁安，岁岁平安。
　　从此，她有了新的名字，林岁安。
　　从此，她有了守护她深爱她的家人，林缘溪。
　　……
　　之后的记忆，林岁安已经知晓。林缘溪从零开始，一点点教会她怎么说话识字，怎么去应对生活里的方方面面。
　　属于‘林岁安’的短暂记忆，终于补全了。
　　可，林岁安还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她始终不明白，是什么让林缘溪这么耗费心力的去对待一个……根本没有血缘关系的，‘活人’。
　　天魂补齐之后，她能很明白的弄清楚很多事情。包括她的姐姐林缘溪其实并不如同外表一样是个年轻漂亮的青年女子，她其实是一个已经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强大鬼魂。
　　她也不是什么天生不足、内向柔弱的姑娘，而是一个被强留下来的残魂。
　　两个不能被称为‘活人’的东西，却用活人的姿态活人的方式，隐藏在活人的世界……
　　何其荒谬。
　　众多的记忆中，参杂着些许不属于‘林岁安’的部分，那是源于林缘溪部分灵魂的片段过去。
　　从这些片段，林岁安窥伺到些许她并不知晓的故事，
　　比如林缘溪找寻炼体材料时的九死一生，
　　又如……那枚联系着彼此的玉珠，实则是林缘溪的骸骨所制。
　　又比如，在她情况稳定之后，被府君派遣坐镇L市特事局分局的林缘溪，上任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将那群用活人饲养恶鬼的邪修一网打尽，通通丢进了冥府审判司……
　　早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有个家伙就这么默默做了许多。
　　无论是□□还是灵魂，亦或缥缈的命运，她们都注定纠缠。
　　【笨蛋……】
　　对于鬼魂，生前的骸骨何其重要！掌握了鬼的骸骨，就能命令控制鬼魂，持骨为主。
　　即便到了林缘溪这种境界，遗骨的制约力虽已经不能做到使持骨之人为主号令她，但仍有不弱的制约性，不能伤害、不可背叛。
　　原来，她早就收到了如此隆重的礼物。
　　只为了庇护她周全。
　　一瞬间，林岁安已经不想再去思考‘师姐’的事了，人生难能糊涂，她已经失去太多又得到太多。
　　如今，随遇而安吧。
　　意识慢慢飘忽，林岁安放任自己放空意识沉沉睡去。
　　……
　　翌日
　　窗外的鸟鸣欢快到有些吵杂，林岁安皱了皱眉，终于还是被这些天然的闹钟吵醒。
　　“醒了？”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林岁安看到姐姐林缘溪坐在床头，看样子是一直守在自己身边。
　　许是又有部分灵魂被补全，林岁安有些过于敏锐的察觉到了林缘溪身上属于鬼物特有的阴气。
　　忍不住猛的一颤。
　　“……害怕我了吗？”
　　虽是意料之中，可看到林岁安真的用恐惧的眼睛看着自己，林缘溪还是忍不住悲伤。
　　林岁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眼神闪了闪，微微偏过头去，
　　“对不起，姐姐。”
　　因为链接，林岁安对林缘溪有天然的亲近，可过去的经历让她不由自主的害怕鬼物。
　　姐妹俩相对着沉默了许久，终究是林缘溪先待不住，叹着气，从左胸取出那颗由林岁安遗骨炼制而成的苍白圆珠。
　　灵魂与身体是相互牵引的，林岁安敏觉地看着圆珠，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从胸腔一路弥漫上眼底，化为清澈的泪水滑落脸颊。
　　“岁安，你看……我们，不分彼此。”
　　林缘溪托着悬浮于掌中的圆珠，又点了点林岁安的左胸，指尖隐隐浮现一点微光，那是安置在林岁安身体里属于林缘溪的一部分。
　　“嗯……”
　　林岁安能听懂林缘溪的未尽之言，
　　【你看，岁安。我们此生注定纠缠，我们不分彼此……拥有我遗骨的你，永远也不会被我伤害。所以，不要怕。】
　　所以，林岁安微微抬起双手，作出一副索要拥抱的姿态，
　　“姐姐，不抱抱我吗？”
　　林缘溪的回应也永远只有一个，奋不顾身的相拥。
　　“岁安……”
　　颤抖的话语，同样颤抖的身躯，林岁安放任自己被女子越抱越紧，无奈又纵容的抬手顺着怀中人的长发。
　　“乖哦，乖哦……”
　　强大成熟的厉鬼，只会在她面前彰显不为人知的脆弱和惶恐。
　　爱之越深，心中越怯。
　　……
　　“姐姐？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去？”
　　直到身躯已经酸痛僵硬开始发出抗议，发现女子还不打算结束这个漫长的林岁安无奈一叹，轻轻问着，
　　怀里的身躯一僵，却没有打算动弹，似乎是打算就这么赖着。
　　“……可以一直抱着吗？”
　　多么无赖的话。
　　“我倒是不介意，但是……我饿了，姐姐。”
　　像是在附和，林岁安的腹中传出一阵空响。
　　“……想吃什么？”
　　天大地大，再大也不能耽误妹妹吃饭。林缘溪只能默默把自己从妹妹怀里扣出来，然后询问妹妹自己想吃些什么。
　　“唔，虾仁馄饨。”
　　“又吃虾仁馄饨？”
　　“不行吗？”
　　“好……要一起出去吃吗？”
　　“今天就在家里等姐姐吧。”
　　“好……”
　　肩负投喂重任的人离开，等待投喂的人目送她离开。
　　其实林岁安对吃食没有什么偏向，只是从小跟着林缘溪，被对方投喂习惯了。
　　大约连林缘溪都没有发现，她真的很喜欢买馄饨。也不见整个商业街，卖吃的店铺这么多，唯有花姨的馄饨铺子对她们最是亲热。
　　别的不谈，她们俩真的算是花姨家的老主顾。
　　回想着林缘溪每次吃馄饨时的神情，满眼的怀念和温柔，像是看的不是馄饨还是爱人一样。
　　这大约又是那位林岁安不是很了解‘师姐’的往事……不过没关系，不论到底是自己的前生还是什么，现在注定和林缘溪纠缠的，是自己。
　　当然，也只是她林岁安。
　　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容，伴随着记忆和情绪的回归、灵魂的补全，自己似乎真的更像‘活人’了些。
　　或许，在全部找回那些遗失的情感之后，她才能真的抓到过去的真相。没关系，她们都同样不缺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