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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只可远观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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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生日会过后没几天,林佩兰就感冒了,丈夫出门前摸摸她额头,说还有些烧,他给她倒杯水放下退烧药就去了学校,她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着。
林佩兰早饭中饭都没吃,到下午烧暂时退下去,精气神好起来了点,她下床去厨房给自己煮点稀饭吃。
一看手机才发现婆婆上午发了短信,叫她这礼拜过去吃饭,她不是很想去,手指慢慢地编辑回信。
[好的。]
不想去也得去,人家不是为了她这个儿媳,是为了自己儿子。
那对母子之间有隔阂。
原因是儿子娶的人不是她挑的那一个。
林佩兰拿着手机去客厅,餐桌上的百合蔫了香味依然浓郁,她把脱落的花瓣捡起来扔进垃圾篓,坐到椅子上撑着下巴等稀饭。
手机响时,林佩兰以为是婆婆看到信息给她打电话,所以她看都没看就接听:“妈,我上午没看手机,不知道你给我……”
“你妈在我学校。”
丈夫说的话让林佩兰眼皮轻跳:“她怎么去了那里?”
“要我把你哥安排进学校做事。”陈珒问,“你不知情?”
林佩兰仅仅是没立即回答,丈夫的质问就如疾风骤雨,“你但凡和我讲一声,我也不至于这么被动,她在微电楼底下跟安保大吵大闹引人围观,到底有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去说。”
“我不知情的。”林佩兰吸了口气,“妈前些日子只说过我哥找不到事做,没说想要你帮忙。”
丈夫沉默了片刻:“你刚才第一时间解释,我也不会……”
“我女婿呢,他在哪,怎么还不来,女婿!”
刘翠的大嗓门在走廊产生回音。
“嘟嘟嘟”
林佩兰听了几秒冰冷的机械音,感觉体温又有上升的迹象,脑子发晕,丈夫能处理好的吧?
不行,还是要去看看。
她换鞋出门,后知后觉想起丈夫在电话里没称“妈”,用的“你妈”,她在门口站着,往常红润的唇色微白。犹豫再三,林佩兰给丈夫发短信问要不要她到学校把妈接走。
[你别来凑热闹。]
林佩兰返回门里把换上的帆布鞋脱掉,穿回拖鞋。
南大这边
微电楼的三楼休息区,刘翠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喝剩一小半的矿泉水,她仰起头等女婿给喂个定心丸。
陈珒言简意赅:“妈,我帮不上忙。”
刘翠眼里的希望破灭:“真的帮不上吗?”
“对。”陈珒说,“学校安保室不缺人。”
刘翠“唰”地站起来往他面前走两步:“那别的地儿呢?”
陈珒淡淡道:“都不缺。”
刘翠肩膀头一垮:“女婿,你动动关系行不行,你哥要求不高的,只要是个稳定的就……”
陈珒捏鼻梁:“妈,你先回去。”
刘翠把矿泉水瓶一攥:“那你给我个准数,不然我回去的路都不知道咋个走。”
陈珒的眉头皱了起来。
刘翠没看出女婿耐性耗尽,只想再为儿子努把力,她不死心地苦着脸打感情牌:“女婿,咱是一家人,佩兰大哥也是你哥,你看你真的不能为了佩兰……”
这时,虞远生走近提醒:“老师,光刻胶匀好了,您什么时候过去看一下厚度。”
“现在。”陈珒丢下丈母娘去楼梯口,“你送她下楼。”
虞远生对妇人说:“阿姨,走吧。”
刘翠狠狠咽了口想啐出来的口水,这楼进来要刷学生卡,她没有,保安不给她进,她说她是陈珒丈母娘,保安不信,当她是疯婆子,她又喊又叫,就在她被轰走的时候,这个男孩子阻止保安,把她带了进去,不然她哪能在三楼见着女婿。
“阿姨,小心台阶。”
刘翠差点踩空,她拍拍心口,感激地看了眼男孩子,发现他手腕上是空的,忍不住问:“我记得你有块表,怎么没了。”
“摘下来了。”虞远生说,“我进实验室一般不戴手表。”
刘翠:“贵重物品可要放妥当。”
虞远生笑了笑:“阿姨说的是。”
刘翠感慨,有钱人家的小孩,礼貌乖巧还听得进去话,多好,可惜她就一个闺女。
她闺女要是嫁个家底厚的,那她儿子的工作肯定不是个事。
女婿自己本事大,家里头不行,他和他们家一样都是农村出身,但亲家仗着有个教授儿子就瞧不起他们一家,根本不想着都是一家人应该互相帮衬。
虞远生仿佛没发觉被人打量,那会儿他在楼上看了会闹剧,时机差不多了才下楼。
手表是他故意戴的,也是他特地挑的,工艺精致繁琐,不认识牌子也能看出来的昂贵。
师母的家人势利,愚蠢,还粗鄙啊。
陈珒对着丈母娘,内心的反感厌恶远比脸上一闪而过的要多。
把人送出楼,虞远生调头去一楼更衣室换上超净服,戴上帽子口罩手套,套上鞋套去风淋室站一会就进超净间,黄光区的师兄叫他盯设备记参数。
枯燥乏味的工作持续了一个多小时,数据跑完了,样品曲线图同步到服务器,他们才回三楼的工位区开电脑处理数据。
饭点,一群博士生站在老师办公室。
陈珒看曲线:“峰值不对。”
“频率偏低了,光刻参数问题,”他说,“晚上重做。”
数据又失败了。
师兄师姐垂头丧气地前后出去,虞远生站在原地没动。
陈珒摘下眼镜靠着椅背:“远生,你父亲那边……”
“我会汇报。”虞远生说,“老师。”
他挠挠后脑勺:“师母家里的事我无意间听了几句,我可以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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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坐在客厅等丈夫,等着等着就睡着了,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在寂静的房子里响着。
十一点多钟,门外传开动静,她抱着抱枕没有醒来。
陈珒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换鞋去客厅,沉默着看沙发上的女人。
浅绿色棉质睡衣外面披了件针织外套,背薄锁骨突出,整个人透着骨感的瘦,柔软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前,紧致的脸窄窄小小,不怎么笑,好像清心寡欲对什么事情都不在意的样子,大多时候都是沉静的,淡然的。
内在气质好,平时不化妆,重要场合也只是淡妆。
陈珒当初费了些心思将这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雪莲花养在家里供自己欣赏,连一点花香都不想让别人闻到。
如今他把美景带出去,不知是心态变了,还是足够自信到不怕人惦记企图摘走。
具体什么想法只有他清楚。
妻子拥有画卷一般的美貌,具备极致的视觉冲击。
……
他早就过了炫耀的年纪。
陈珒一步步走到沙发前,镜片后的眼睛俯视浑然不觉的妻子,好久以后她慢慢醒来,形状饱满的嘴里吐出“老公”两个字,依赖的爱恋的,这会让男人劣根里的某部分得到满足,他把开着的电视机关掉,声音带几分柔和:“去房里睡吧。”
林佩兰拿开抱枕起来,丈夫通常每天都回来得很晚,她是不等的,这次是特殊情况,没等她问,陈珒就说了学生提供的帮助。
林佩兰看他去洗漱,定定神跟上去:“那样好吗,会不会给你学生家里添麻烦?”
“不会。”陈珒说。
林佩兰没有再问,她去房里给她哥发了条短信。
第二天,林承龙早早就去城郊工业园区,打车费一百好几十,他有了工作,这钱就舍得花了。
然而他等了又等,接待他的人连根毛都没见到,他怒气冲冲地打电话告状。
刘翠叫林佩兰去园区,指责的话多得能用箩筐装。
“死丫头,这个点了你有给你哥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问问情况吗,问都不问的是吧,今儿几级大风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哥人都吹木了你也不知道,你在一平好几万的房子里吃香的喝辣的,哪还管你亲哥是死是活!”
刘翠在家门口一蹦三尺高地威胁:“你不去园区陪着你哥把入职手续办好,我就去你那儿待个十天半月,你看着办!”
林佩兰想,她去了有什么用。
要是她有用,去不去不都是一个样。
正在气头上,一心要为儿子讨个说法的刘翠是想不到这点的。
那园区离林佩兰的住处不算太远,她把桌上的花枝修剪完插进花瓶,戴了顶帽子,拎着包出了门。
到了目的地,林承龙把不快都算她头上,怪她丈夫介绍的狗屁工作。
林佩兰问他有没有在门卫那边登记。
“怎么登记,我都不知道要找的是谁。”林承龙把烟屁股踩地上,“你给陈珒打电话说。”
林佩兰拨通丈夫的号码还没说话,手机就被林承龙一把夺走。
“欸妹夫,是我啊你大哥,欸,佩兰在呢,我们兄妹感情好,她陪我一块儿来的,我没多大事,就是你昨儿给我介绍的……对,对对,大学教授智商就是高,我才起个头就让你猜到怎么回事了,啊,好的好的好的,那你忙。”
林承龙收起讨好的嘴脸把手机还给林佩兰,他在他这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妹夫身上沾不到什么光,哈巴狗当的不值,老妈让他把目光看长远,以后小孩上学用得到陈珒的关系。
**
陈珒出办公室叫住一个学生:“虞远生在上课?”
“没,请假了,好像是家里有事。”
陈珒回办公室,边坐点开要改的论文边拨号码。
咖啡厅二楼窗边,虞远生支着头,目光炙热地盯着他的师母,不急不慢地接通电话:“老师。”
他慢悠悠地说:“是有事,早就处理完了,我准备回学校,是吗,怎么搞的,竟然还能出这种岔子,那我直接去一趟吧,我露个面能省不少事。”
虞远生下楼走出咖啡厅的那一刻,抿着显得冷漠不近人情的唇角就弯起来,面上浮出阳光无害的笑。
却在看见路对面的女人被扯拽时烟消云散,满面阴鸷。
他冲过去把人甩开,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包,克制着不为女人整理随风扬起的发丝:“师母,您没事吧?”
林佩兰接过包:“没事。”
林承龙带着一屁股的灰爬起来:“他妈的,你哪冒出来的赶推老子!”
林佩兰说:“这园区是他家的。”
林承龙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没皮没脸地哈哈大笑:“哎哟看我这眼睛多不好使,原来是小少爷……”
虞远生打断俗恶的噪音,低声问眼前的女人:“师母,您怎么不到里面去等。”
“风大吹着不舒服,我带您进去喝点热水。”虞远生说,“老师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在附近,想着没事就来看看,人事部那边可能忘了,我过来了就陪您把事情办了,您别担心。”
林佩兰走得慢,林承龙不耐烦地在后面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旁边男生握住她小臂:“小心。”
“谢谢。”她马上就把小臂抽离,退开点道谢。
虞远生面色如常,碰过她的手放进冲锋衣口袋,兴奋地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