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之欲[破镜重圆]》金三月

1、第 1 章 别人的老婆

　　林佩兰回了趟娘家。
　　去时两手袋子都要拿不下，走时两手空空，手指头上隐隐还有袋子勒出的痛感。

　　刘琴把她送到门外：“佩兰，你哥失业心情不好，火气大逮着谁就冲谁，不是针对你。”
　　林佩兰：“知道的。”
　　“还有，”刘琴往掩着的门里瞧了眼，把她拉去拐角，“你说你哥能找着事儿做不？“
　　林佩兰轻声说：”能的，他脑子灵活，学什么都快。“
　　“是吧。”刘琴拍掉她胳膊上的墙灰，“我也不指着你哥赚大钱，他现在没小家要养，一个月小两千就蛮好，够吃够喝就行。”
　　林佩兰“嗯”了声：“那我走了。”

　　“走吧走吧。”刘琴想到什么又匆忙把人喊住，“闺女，我给你说的话你别忘了！”
　　林佩兰在楼梯上站了会才反应过来：“可他没提过……”

　　“他不提，他，他那还不是顾及你脸皮薄。”刘琴有理有据，“你想想你多大岁数，他多大岁数，急的人得是谁。”
　　“在咱们村，像他那样大的，孩子都上小学了，我要是他妈，我能愁的一晚一晚的睡不着觉。”

　　“你哥没结婚那会儿我都愁成什么样了……哎，你哥结了婚我更愁，他这离了我还愁……你哥真是来讨债的，佩兰你说说，两口子那不都是床头吵完床尾和，哪有把家吵散的，你看你跟那位感情多黏，婚结了四年还跟小情侣一样。”
　　“我打心里想让你帮着你哥在你男人枕头边说几句，看他能不能介绍个女同事给你哥，我也晓得人家相不上你哥，文化水平不在一个层吃不了一锅饭……所以你命好，那么个大教授事事依着你，由着你，班都不要你上，你每天只要把家里收拾妥当就行……你看你哪像是过几年上三十的人，他把你养成小姑娘了都……”
　　刘翠碎碎叨叨一通，砸吧砸吧干了的嘴巴皮子，挥挥手，叫也不知听进去多少的闺女走吧。
　　然后又追到楼下，往她兜里塞了把干荔枝，让她路上吃。

　　林佩兰回到家洗了个澡才把荔枝吃掉，她坐在沙发上看一会电视，拿到手机打电话：“老公，你在干什么，晚饭吃过了吗？”

　　手机那头很静。
　　传来的气息声十分清晰。
　　没人说话。

　　林佩兰坐起来些，手按遥控器调小音量：“老公？”

　　隐隐有唾液吞咽声。

　　下一瞬，一道年轻明朗的声线穿过听筒：“师母，我是虞远生，老师把手机落在学校办公桌上了。”

　　林佩兰没听说过接电话的人名，仅仅通过这句话得知他是她丈夫的学生，她还没回应，手机另一边就再次响起话声，“我同学在‘何记’看到了老师，他在那边和人吃饭，我现在把手机送过去，师母您晚点再给他打电话。”

　　她感谢道：“好的，麻烦你了。”

　　“不麻烦。”学生笑了声，挺阳光开朗的。

　　**
　　林佩兰还没给丈夫打电话就先接到他来电，要她去接他，地址就是他那学生说过的地方。
　　那里她去过，交通也方便，她给司机付了钱下车往台阶上走，快到十一月了，晚上的风有些凉，吹风容易头痛的林佩兰加快脚步。

　　踩到最上面的台阶时，林佩兰发现饭店门外左边角落有个人，在那站着，完全陷在阴影里，看不出面貌，可她不知怎么想到那个给她丈夫送手机的学生。

　　应该不可能是他吧？
　　送了手机不就走了吗，怎么会站在那里吹风呢。

　　林佩兰就要向饭店里走，阴影里的人忽地抬脚迈出来，整个身型轮廓都暴露在灯下。

　　是个男生。
　　高高的，穿黑色运动衣裤，五官优越，碎发乖顺地搭在高耸的眉骨，蓬勃干净的少年感扑面而来。

　　她看了眼就收回视线。

　　猝不及防地听见男生开口：“师母。”

　　林佩兰诧异，竟然真是那学生。

　　他认得她。

　　怎么认得的呢？

　　结婚以来，她从没到过丈夫的学校，接触过他的学生们。

　　丈夫的手机屏保是实验器材，而非她。
　　相册里倒是有她的照片。

　　这男生会是那种不经过别人同意，就乱翻手机的人吗？

　　似是看出他的疑虑，男生解释给她听。

　　“去年七月份，我陪家人逛商场的时候碰见了您和老师，当时我还没读博，也没进老师的项目团队做事，是不熟的，就没同你们打招呼。”
　　男生微笑，“不过我记性还不错，只要见了的人就不会忘，所以刚才一眼认出了您。”

　　他不笑时有股子倨傲的距离感，一笑，漂亮的眼睛弯起来，偏凌厉的脸部线条变得可爱孩子气。

　　林佩兰说：“这样子啊。”
　　丈夫项目里是由协管的几个博士后，七个还是八个干活主力博士和少数打杂的硕士构成，她看男生骨骼张扬带着青涩，年纪好小的样子，他大概率是和她丈夫一样，走的少年班出身，竞赛保送，直博这条路线吧。

　　“嗯。”男生一手插在运动裤口袋，一手垂在裤边，“我给老师送完手机约了朋友，在外面等。”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林佩兰点了点头：“那你等你的，我去找你老师了。”

　　男生道：“要我带您过去吗？”

　　“不用的，我不是第一次来这里，熟悉的。”

　　**
　　林佩兰进包间一眼就看到她丈夫，男人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眼镜，简单的衬衫西裤，没做发型，微电子学院教授加上博士生导师的头衔背后是厚重的学识和阅历，这些赋予他令人仰慕的魅力，显得他看起来内敛而睿智。

　　她一走近就被他牵住手拉到身边坐下来，他的几个朋友和她打招呼。
　　“嫂子。”

　　这几个都是熟人，来过家里吃饭，林佩兰却还是不自在，她不喜欢社交，可能是她大学毕业就结婚，一直在家没上过班，慢慢就怕人多的地方，怕人情世故怕与人交流，累也生涩，有时候激动起来话说快了都口吃。
　　她习惯了在缩小的生活圈子里待着，不愿意接触新鲜事物，不想做改变。

　　丈夫的朋友们全是工科派，事业在微电子学与固体电子学方向领域，他们讨论他现在的新项目——研发MEMS微镜，第一阶段受阻的点，性能怎么稳定，样品还要多久才能达标，她小语种专业毕业，听不懂那些，但她既没做一些小动作找存在感，也没发牢骚地问丈夫不是要她来接他吗，怎么还没聊完。
　　她只是安静地坐着，如一件精美的摆件。

　　丈夫没有全身心投入到话题中，偶尔给她喂点水果。

　　等一轮讨论终止，林佩兰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在他凑过来时和他说：“老公，我去上厕所。”
　　丈夫站起来：“走吧。”
　　林佩兰说：“不用你陪，我自己可以。”

　　丈夫还是要陪她去。
　　他的朋友打趣：“老陈，洗手间就在包间，走过去才几步，你带孩子呢。”
　　陈珒挑眉：“不行吗。”
　　而后在朋友们的哄笑中牵着妻子离开。

　　**
　　林佩兰几次三番想和丈夫说一说孩子的事，每次话到嘴边都出不来，她想着，还是等他手上新的的科研项目结束再说吧。
　　妈妈最近没有再催这件事，那就先放着。

　　林佩兰早就把那个在“何记”碰过面的男生给忘了，直到丈夫带她参加一场生日聚会。
　　是他一个女性朋友的生日，那晚聚餐她也在场。

　　林佩兰就是在生日会上重遇男生的，他是寿星邀请的其中一个贵客家的小孩，这次她知道了他的名字是哪三个字，姓虞，虞远生。
　　家里是开公司的，汽车零部件供应商。
　　她丈夫现在的科研就是跟他家合作，这也是他家公司转型到技术相关的关键。

　　虞远生的身份除了是她丈夫的学生，团队的成员之一，他还是项目联络人，实验室的进度可以通过他传达给公司。

　　林佩兰被丈夫介绍给合作方虞氏一家，她挽着他手臂，全程没出什么岔子。

　　有钱人的生日会不可能只有唱生日歌吹蜡烛吃蛋糕，男人们借机谈生意，女人们也不闲着，她们有她们拉人脉的方式。
　　林佩兰让一个老总妻子带去她们那边，听她们你来我往地讲些话术。

　　老总妻子是她校友，两人一个高中的，喜欢看的电视喜欢听的歌都一样，她们交换了联系方式，林佩兰为了碰到一个趣味相投的朋友感到开心。
　　遗憾的是，对方没待一会就让好姐妹拉走了。

　　林佩兰想换个地儿，别人一声“陈夫人，你先生下个项目定了吗”让她不得不接过话茬。
　　她丈夫知道她不喜热闹，结婚以来，他带她出现在这类场合的次数不超过一只手，但上上个礼拜他打电话叫她去饭店接他，上个礼拜他带她去了饭局，这次又是生日聚会……

　　林佩兰心不在焉地吃着甜点。

　　富太太们突然停下说笑站起来，纷纷看向花园入口：“虞小少爷。”
　　她们都认识他，也都笑脸相待。

　　虞远生家教很好，他游刃有余地一一回应她们的寒暄，不见半分不耐烦。
　　林佩兰看他走向自己，立刻就站起身。

　　虞远生弯腰说：“师母，老师还没散场，我先送您回去。”
　　林佩兰愣了下：“我等他一起。”
　　虞远生低声：“这是老师的的意思，他要跟我父亲聊一阵子，不想您在这干等，就叫我送您回家。”

　　林佩兰给丈夫发过去信息，得到他回复，确实是男生说的这样子，她抿着嘴把手机放进包里：“我打车好了。”
　　“很晚了，老师不放心。”虞远生说，“师母，我考过驾照，平时会开车，也不抽烟喝酒。”
　　林佩兰不好再推脱：“麻烦你了。”

　　虞远生笑：“您上次也这样说。”

　　“师母不要觉得麻烦，我待会儿没娱乐，时间有很多。”男生说着便领她去自家的车前，给她拉开副驾的车门，她不好意思去后座就弯腰坐进去，他把手放在她头顶，提醒她当心。

　　她小声地讲：“谢谢啊。”

　　也不知他听没听清。

　　**
　　车子把别墅区甩远，幽灵一般在马路上穿行二十多分钟进入市区。

　　九点半的南城灯火辉煌，林佩兰的作息规律，通常没特殊情况，这个时间她早就上床了，她偷偷捂嘴掩去一个哈欠，眼睫毛垂盖住眼里的困乏。
　　好在男生不是话密的性子，没要她强撑着打起精神应付。

　　车里维持着静谧，一路无话。
　　直到车开进锦绣园，停在27栋楼下。

　　虞远生侧过头问副驾上快要迷糊的女人：“师母，是这里吧。”

　　林佩兰的意识顿时清明，她望望窗外：“是的。”
　　虞远生下了车，去她那边给她开车门：“需要我送您上楼吗？”

　　林佩兰忙拒绝：“不用的。”
　　她快速解开安全带从车里下来，客气地叮嘱：“虞同学，谢谢你送我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乌发红唇，清冷艳丽带攻击性的长相，讲话的语调却轻轻的慢慢的，人也温柔。

　　虞远生扬了扬唇角：“好，师母早点休息。”

　　盯着纤细身影走进楼道，他返回车里带上车门。

　　淡淡香气侵入他肺腑，活物一样在他体内游走，少年人禁不住地闭起眼低喘，喉结滚了滚，抬手扇自己一耳光。

　　别人的老婆也要想。

　　下一秒，他带着巴掌印去副驾，坐到她坐过的位置。

　　深嗅她留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