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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人是会变的 ...

  •   整个工业园区都是虞家的,里面大路干净而宽阔,路边公告栏上贴着公司发展路线和规模,占地几百亩,员工好几千人。

      “研发大楼,测试中心,仓库,生产车间,办公楼……乖乖……几十亿的投资……几十亿啊……手指头加上脚趾头都掰不过来……”
      林承龙照着地图上的布局读,家里有这么大产业,岂不是走一步就掉一麻袋钢蹦子,他扭脸要和林佩兰讲什么,发现她已经让人家富二代带到另一条路,林承龙赶紧跟上去。

      林佩兰头上戴了帽子不怕风吹,脸冰冰的,进了办公楼她浑身慢慢放松舒展,丈夫的学生问她要不要去楼上茶室,她拒绝了,就在一楼大厅坐着。

      人事部的人匆匆赶来,林承龙看人家是大美女,什么怨气都没了,哈喇子快要流出来,丢人现眼的玩意。

      林佩兰把脸转开。

      一杯水放到她面前,男生在她身边坐下来:“师母,我陪您等。”
      “你有事可以忙去。”她说。

      “不忙。”虞远生感觉女人的气色没他上次见的时候好,不舒服吗?要怎么问才不显得唐突冒昧?他从外套口袋拿出铁盒打开,捏了一颗薄荷糖丢进口中,腮部肌肉绷紧,牙关咬合用力发出躁郁的响声。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他一顿,吃糖的样子立刻变得温顺。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一铁盒的糖递了递:“师母,您吃吗?”
      “不吃。”林佩兰端起水杯喝水。

      “那我自己吃了。”虞远生噙着笑,“我已经跟老师说了我们这边的进展。”

      林佩兰点点头,这学生是周到的。

      大哥的入职手续应该不会有问题吧,她拿下帽子理理头发又把帽子戴回去,本来坐她边上的学生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她对面。

      一抬头就看到他。

      林佩兰没和学生相视,她看四周,大楼里不时能见到员工走动,他们一身职业装,脖子上挂着工作牌,有的死气沉沉,有的意气风发,有的闲闲散散,总归是都在各自的岗位前行着。
      她转着脖子,一直在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虞远生咬碎第二颗薄荷糖,他今儿穿的白衬衫搭灰色针织毛衣,天蓝色牛仔裤和白板鞋,干干净净的学生气能让人降低防备,他这一身是专门给他师母准备的。
      她眼里没他。

      虞远生的目光紧紧锁着她:“师母,我再给您倒些水?”
      见她没听到,他前倾上半身,手臂搭在腿上又喊一声,眼底滚烫:“师母?”

      他这样每叫一次,就提醒他一次,她是自己老师的妻子。
      普通的称呼,不可言说的禁忌。

      “师母。”
      他一声接一声地喊,声音里多出晦暗不明,“师母。”

      女人终于听见他喊声,视线也放到了他身上,她突然咳嗽,虞远生面色一变:“您生病了吗?”

      林佩兰垂头喝水:“有点感冒。”

      虞远生压下翻涌的情绪:“早晚温差大,今天还降温了,师母要多注意身体。”

      “会的。”林佩兰收下丈夫学生的关心。

      “要我给您拿点药吗?”

      林佩兰把水杯放到圆桌上:“不用,我吃过了。”

      大哥还没过来,她有点坐不住地倚着沙发,昨个晚上她就没再烧起来,只是一直没什么劲。

      林佩兰注意力涣散,耳朵隐隐约约捕捉到男生的声音。

      “师母,您跟老师是怎么认识的,你们年龄上……”男生意识到自己的好奇心不合时宜,马上就慌张地道歉。

      “没事,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林佩兰回了神,大方而平静地讲,“我和你老师算是相亲认识的吧。”

      刘翠安排的。
      林佩兰七月毕业,七月尾刘翠就给她找了门亲事,说是男方条件好,错过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要她去看看,人家相上了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刘翠从早到晚的在她耳边吵,大有她不去一趟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去了,一点也没刻意打扮,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林佩兰到了那儿,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是刘翠描述的穿西服戴眼镜,她坐下来刚聊几句就发现自己搞错了,尴尬的要去相亲对象那桌,陈珒忽然递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了解她的机会。

      相亲对象等不及地跑到她旁边,西服扣子可怜地绷着,眼镜压着冒油光的蒜头鼻,大金链子挂在一层肉叠一层肉的脖子上面,肥厚的嘴巴里喷出夹杂烟臭味的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浓重的古龙香水味往她脑子里钻,猥琐色/情的眼神在她胸前扫动,她仿佛已经听见自己拒绝这场相亲后刘翠对她展开的唠叨和精神折磨。

      可能是过了三五秒,也可能是七八秒,她收下了陈珒的名片。

      故事的开头就是这样。

      林佩兰发现杯子里的水多了,男生给她加了些,她都没注意。

      “只要两个人真心相爱,年龄就不是问题。”林佩兰表达自己对于年龄差的观点。

      对面的男生倏地起身离开。

      林佩兰没多想,她把水喝光就坐着等大哥完事,手机不玩,也不再打量周围,眼睛轻轻闭着,长睫毛投下柔美剪影。

      不多时,一道脚步声停在对面,林佩兰掀起眼皮看了眼,不是大哥,而是丈夫的学生回来了,他的衣领有几块水迹浸透的印子,洗过脸了,额发潮湿地捋到后面,极为端正的帅。

      他没再问先前的问题相关,好奇心不多,更多的细节就不感兴趣了,太年轻,无论是相亲还是婚姻都离他的生活好遥远。

      “那边有一些书,师母要看吗?我拿几本给您。”

      林佩兰摇头。

      “书不看,杂志呢?”虞远生见她依然摇头,他内心的挫败再也捂不住,眼眶酸涩。

      林佩兰好像听见了哽咽声,正当她打算确认一下,男生父亲的秘书过来找他,说是他父亲叫他上去。

      刚才是她听错了吧,她想着。

      虞远生红着眼睛进的父亲办公室,满身的低气压。

      虞父翻着文件:“怎么到公司来了。”
      虞远生没说话。
      “不就是给你师母家里人开后门。”虞父说,“这点小事随便打个招呼就行,用得着你动用上课时间?”
      虞远生这回倒是说了话,能把人气死的一句: “我不想上。”

      虞父佯装气怒:“兔崽子,这是一个博士生说出来的话?”

      儿子读书方面从来不需要他费心,只不过异于常人的心智不可能只有利处没有弊端,虞父话里既有慈爱也有威严: “ 你把人晾半个上午,又亲自过来督促入职手续,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爸爸提醒你,任何事都不能影响到项目。”

      “影响不了。”
      虞远生把手臂横放在眼睛上面。

      ——只要两个人相爱,年龄就不是问题。

      师母的话在他心里流窜不止,她的爱情观不受年龄限制,这让他高兴,他的年纪不会是接近她的阻碍,可他又在那一刻得知她是爱着陈珒的,他们的婚姻建立在相爱的基础上面,并非是个空壳子。

      不过……
      爱情存在,不等于它就一定长存不是吗?

      谁知道哪天它就没了。

      事在人为。

      虞远生突兀地问:“爸,你道德底线高吗?”
      虞父讲实话:“不高。”

      虞远生似笑非笑,原来是遗传。

      “没别的事我就下去了。”虞远生快步走出办公室,急着去见他师母。

      虞父感觉儿子进来时像条死狗,走时尾巴摇成螺旋桨,心境天差地别,他处理了会工作,心神不宁地端着茶杯去窗边。

      那对兄妹走出大楼,儿子在陈教授妻子旁边,他们上了他的车,虞父嘬一口浓茶,把秘书叫进来问话。

      秘书:“林先生有说他要请少爷吃饭。”

      虞父给儿子发过去信息,让他吃了饭就回学校。

      虞远生看了信息没回,多的是人想请他吃饭,林乘龙排不上号,有师母在,什么都好说,可师母不舒服,他这饭就不吃了,改成下次。

      **
      礼拜天上午,林佩兰去了婆家,婆婆对着她总拉拉个脸,嘴角挂着石头似的,她做什么婆婆都盯着看,一开始她好别扭,后来就适应了。

      丈夫每个礼拜通常只有这天上午休息,婆婆心疼他太累,看他给林佩兰剥橘子,瞪了她一眼,叫她去厨房打下手。
      结婚没多久,婆婆口中的打下手是把厨房门一关,让林佩兰做四菜一汤,全程在旁边挑剔严苛地监视,如今的打下手,就是切点葱花,洗盘青菜。
      因为当初那四菜一汤把她丈夫吃进了医院。
      她会炖蛋,别的……肉能熟菜也不焦,一切都挺像样子,但是会让人上吐下泻。

      婆婆怀疑她故意的,抓着她去她家里指责刘翠教育失败,刘翠替她证实她没作假,婆婆又有别的说法,怪刘翠没教会女儿做饭,伺候不好丈夫。
      刘翠也烧不会菜,当场急眼,两人差点没打一架。
      之后还是亲家,逢年过节虚假的问候。

      林佩兰在厨房待了半小时,婆婆也说完了她想说的话,挥手赶她出去,她坐回丈夫身旁,吃他剥好放在果盘里的橘肉:“老公,妈让我找个班上。”
      陈珒看电子文献,眼皮没有抬:“那就找一个吧。”

      林佩兰嘴里的橘肉溢出的汁水很酸,可能是坏了,也可能就是这品种,她没生咽下去,而是抽张纸巾把橘肉吐到上面,垂眼看破烂毫无食欲的果肉。

      ……
      那时刘翠得知相亲的事黄了,气得要发疯,林佩兰告诉她,自己已经有了对象,刘翠一听是南大教授,带博士生的,一下就不疯了,亲戚里讲了个遍。

      林佩兰的初恋始于权衡利弊的现实,喜怒哀乐慢慢被牵扯,那半年她专注于感受陈珒进入她世界的变化,雪下了几场才开始留意专业领域的招聘动向。

      刘翠叫她别急着找工作,先把婚结了。
      结婚不是过家家,林佩兰不可能把它的位置放在工作前面。

      林佩兰应聘上一家外企,待遇很不错,需要常出差,她第一时间把好消息分享给恋人。

      “祝贺你。”他眼中万分柔情。

      几天后的深夜却给她打电话,说在她楼下,他是从学校实验室过来的,覆盖风雪的脸上有熬夜的憔悴疲惫。

      ”那天你说你找到满意的工作,我是发自真心地为你感到开心,可我……”
      男人镜片后的眼里许多血丝:“我年长你许多,在我眼里你是个小朋友,职场上的复杂混乱我深有体会,你还不了解,你太单纯,我担心你上班以后被同事欺负,担心你工作压力大,担心你出差发生意外,这些扎根在我脑子里怎么也拔不掉,我做不了实验,看不进去数据,改不了论文,焦虑得觉也睡不好,做梦都是你受委屈的样子。”

      ”宝贝,不上班好不好,我所有的都给你,我会让你一辈子衣食无忧,我发誓。”
      出色学府的优秀教授单膝跪在她面前,漫天大雪里扣住她手腕亲吻: “求你让叔叔安心。”

      那时候,林佩兰二十出头,生活在给不了她什么爱的家庭,她交出的回答是轻率的,新潮的,明媚地带着无限憧憬。

      林佩兰发了会呆,她把手放在丈夫拿着手机的手上,在他看过来时轻轻地问:“你想我找个什么样的工作呢?”

      “你不是喜欢吃甜品,喜欢鲜花吗,那就去甜品店或者花店当店员。”他说。

      **
      下午丈夫去学校,林佩兰回了家,她打开电脑进入招聘网站,密码忘了,试了几次才对,她一个个往下滑着首页上的职位,就这样滑了好久,一条招聘信息进入她视野,指尖停住,点进去,仔仔细细地看了那家公司的要求。

      晚上十点多钟,大门开了又关,丈夫从学校回来就进书房看文献。
      林佩兰坐在飘窗,腿上放着笔记本,屏幕幽幽光亮笼着她姣好容貌,她认真地敲键盘。

      零点左右,丈夫进来见她那样子,问道:“怎么还没睡?”
      “有点事,你先睡吧。”林佩兰看着电脑。

      丈夫从衣柜里拿了洗澡的衣服:“在看电影?”

      “不是。”

      “那在看什么。”

      林佩兰说:“我在看招聘网站。”

      丈夫愣了愣,显然是忘记她找工作的事了,这和他厚重深远的科研相比,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取下眼镜就去洗澡,出来说:“你是不是在跟我置气。”

      林佩兰把笔记本放一边,揉揉盘久了发酸的腿:“没有啊。”

      丈夫有他的理论:“上午才提出让你上班,你晚上就为了找工作不上床,这不是置气是什么。”
      他以年长者的姿态包容她的无理取闹:“工作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找到的,这个时间早就过了你睡觉的点,你还不睡,不就是要让我看到你的不满。”
      丈夫叹息:“我看到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不想上班就不上,我没有强迫你逼你,也不可能养不起你,慢慢来。”

      林佩兰发现他面前的地板上有水,是他发尾滴下来的,她眉心蹙了一下。

      陈珒下意识就去卫生间找来拖把,清理到一半才把拖把靠墙放:“地等会儿再拖,我们说事情。”

      林佩兰望向执着于要她答案的丈夫:“我没不满。”

      “还不承认。”陈珒无奈地坐到床边,手上毛巾擦着潮湿的头发,“是,妈怎么说你都不放心上,我不一样,我是你丈夫,是给过你承诺的人,你怪我当初在你事业起点出于私心打断你节奏,现在却没考虑到你自身状况要你回归职场,你怪我是应该的。”

      “我没怪你一点。”林佩兰慢慢说,“我是真的想找份事做了。”

      丈夫探究的目光投向她,面部绷着,没戴眼镜,眼睛眯着显得犀利难测:“那你怎么昨天前天不找,偏偏就是今天想找了?”

      “谁知道呢,时候到了吧。”
      林佩兰挺平和地自言自语完,说,“人是会变的。”

      丈夫一口咬定她有好大的怨气,笑她的孩子气:“耍小性子了还说没不满,没怪我。”

      “老婆,改变现状对你来说是很难的事,你做不到也不想,你这两年话说快了就上脸还结巴,怎么回到群体当中,你适应不了。”

      林佩兰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没说什么话。

      陈珒心头莫名地发慌,那感觉转瞬即逝,他头发没擦干就不擦了,站起来捏着鼻根在房里走动:“工作的事暂时放一边吧,妈那边我来说。”
      林佩兰没出声。

      丈夫大概是看出她的坚持,顺了她的意:“好,你偏要找份事那就找,做个两天看看。”
      “蛋糕店和甜品店招人估计不在网站发信息,过两天我找个时间陪你上街走走,兴许能碰到贴招聘广告的店。”

      林佩兰把脸转回电脑上:“我不学做甜品,也不卖花。”

      “这两样在你兴趣范围你不选,那你打算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别的你又学不会。”陈珒想到什么,“你想往专业方向找?”

      林佩兰重新把腿盘起来,笔记本搁在怀里:“嗯,我想做翻译。”
      “刚好有家公司找兼职罗马尼亚语的笔译,案件计算酬劳,不需要工作经验,不强制坐班,可以居家。”
      “很适合需要在家度过上班适应期的我。”
      林佩兰一口气往下说,一次也没卡顿:“我白天把简历发到了对方邮件。”
      一份简陋得羞于拿出手的简历,毛坯房一般。

      那公司收到邮件就给她发来一份试译,测试内容是一首歌的歌词。

      大学时期每天打交道的单词变得陌生,像是从没认识过,她拿出白天在回家路上去书店买的词典,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地查,生锈的机器艰难地运行,林佩兰水都顾不上喝,丈夫进来拿衣服前她才完成试译发到邮箱。

      这么晚了,公司负责招聘的人不可能查看,最快也是明天的事。她还抱着电脑没上床,是她睡不着。

      “我也提交了要求的测试,剩下就是等结果。”林佩兰全都说完,房里就静得有些压抑。

      陈珒气息变重,妻子性情淡,底色是温柔的,她从没和他顶过嘴,当然,他也没对她发过火,哪怕是一句重话,他大她十岁,理所当然地在她面前保持冷静,时刻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此时的他没做到。

      “为什么要私自做决定,不告诉我一声?”丈夫少有的失控,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错。

      林佩兰抿抿嘴:“好了,你快睡吧,年纪大了总是熬夜,容易有心血管方面的病。”

      陈珒:“……”
      他深呼吸:“你投的哪家公司,我查查正不正规。”

      林佩兰没理丈夫,电脑上弹出新邮件提示窗口,是那公司发的,她快速点开。

      ——林女士,我看了你的试译,虽然有几处译得不是那么精确,但那首歌里的意义没有偏差,你没有硬翻,而是融入了情感,非常好。

      林佩兰一下攥住手指,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我们公司这个季度做的是小项目,进口业务,关于产品的说明这些,难度不高,如果你愿意,可以试试看。

      “结果出来了?没通过测试是正常结果,就当是个经验,你已经毕业几年了,学过的东西也忘得差不多了,你应该先从熟悉的能把握得住的入手,这样才能让你自己建立起信心,一开始就上强度只会给你带来挫败感,你什么都不懂,就该听我的。”
      丈夫走过来:“你和我商量,我也能帮你分析市场,根据你自身情况为你选几个目标,要不是你自作主张,现在我们都睡了,而不是在这浪费时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每天多忙多累,别添乱了。”

      林佩兰眼前是陌生人的认可跟鼓励,耳边是丈夫批评式的教育。
      他来捏她脸,被她打开了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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