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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贱不贱 ...

  •   电话那头有细微的布料摩擦声,杂乱脚步声,方言夹杂普通话的吆喝,以及模糊或清晰的说话声。

      虞远生眼底光亮霎时敛去,周身气息也变冷。

      这时,女人软柔声音传来:“大姐,这个怎么卖的啊?”

      随后是陌生的女声:“12块钱一个。”

      “好的,那我要两个,能不能少点呢?”

      “可以算你20。”

      “谢谢呀。”

      简短的对话通过听筒流进办公室,虞远生姿势不变,目光也没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朋友定论道:“看样子是误拨。”

      虞远生没反应。

      朋友见状明白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他叫陈秘书给他续杯咖啡。
      等到他一杯咖啡快喝完,虞远生手机另一边的嘈杂喧闹里终于又有了女人话声。

      有人问她不是本地的吧,从哪个地方来的,一个人过来的吗,住哪里。

      她没回答。

      又有人找她聊,男的女的都有,看样子他们是一伙的,她不知是被问烦了,还是觉得自己感受到他们的热情善意,告诉他们说自己是和朋友一起。

      朋友飞快瞥虞远生的面色:“估计是女性朋友。”

      虞远生声音偏低:“她一个人。”

      朋友听着他的笃定,挑挑眉:“防范意识可以。”

      随即想起往事,自顾自道:“我女友也这样,有一回我因为工作没能陪她爬山,她被几个男的盯上,心里慌得要命,小机灵鬼偷摸拨通我号码,骗他们说她老公去上厕所了,我当时恨不得闪现到她身边,好在她没事,那次我还给她上了课,让她下次别打给我,要打110或者向附近的人求助,她说她只想到我,在她心里我无所不能,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家宝宝脑袋瓜子里除了我就还是我……”

      虞远生睨他一眼,不咸不淡道:“少秀点,听着刺耳。”

      朋友喝掉剩余咖啡:“你秀的时候有少过?”

      虞远生冷脸:“我多久没秀了?”

      朋友忍着没当场戳他肺管子,心说,那是你没得秀,你但凡有的秀,我们几个里面谁插得上话。

      圈子里无人不知,科技新贵虞远生情场稀烂。

      喜欢上人妻就够跌破大家眼镜,那人妻还是自己师母。

      虽然他们没有哪个好意思论道德,但近几年除了虞远生,真没谁是他的品味。

      纹身,买以她命名的星星,甚至自学塔罗牌,算他师母什么时候跟他老师离婚,算不准就不做数,直到算出满意结果。

      师母离婚了,就算她几时是他的。

      朋友能这样清楚,是虞远生有段时间疯魔到出来聚会也看塔罗牌教学视频,学会了以后更是随身携带塔罗牌,晚宴中场休息都要算一算,不顾及他人在场,也不遮掩自己算的东西,心情不错就会说。

      低俗的浪漫,高雅的浪漫都有给到位。

      朋友见过那女人和虞远生站在一起的画面,皮相美得张扬,小家碧玉性格,内里是一湾春水,第一次谈恋爱的虞远生沦陷了,沉溺其中,死死叼着那朵花。

      这都多久了,牙关还没松。

      **

      这通来电通话中。

      倚着办公桌的虞远生拿起手机,下一刻就要按挂断键,然而他却又把手机放回桌面,推向办公桌里侧,手机在几个待签字的文件阻挡下停滞不前。

      听筒里的纷乱噪音渐渐减轻,手机主人应该是去到一个僻静地方,隐隐有水流声,之后出现了一段高亢激越的唱腔。

      “你好比杨柳遭霜打……但等……又发青……”

      “是戏曲。”朋友从沙发上起来,走到虞远生旁边说,“我女友戏班子花旦,她对这方便非常了解,听了就知道是哪个地方。”

      见虞远生一副刚得知的样子,朋友无语:“你不清楚我女友唱戏的?我说很多次。”

      虞远生更无语:“我为什么要清楚你女友。”

      朋友嘴角抽抽,这么能说,想必在前女友面前也一定是这样吧。

      虞远生吃下一颗薄荷糖,他去办公椅坐下来,口中含着薄荷清凉看起文件,通话仍在继续。

      朋友去上了个洗手间回来,办公室里已经没了戏曲声,他靠在沙发背上给女友回短信,听见虞远生那躺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里传来操着粗犷嗓门的喊声:“美女,坐车吗,就差一个了,你上了马上走!”

      “陌生人的车你前女友不会上的。”朋友说给看起来专注处理工作的虞远生听。

      虞远生的目光落在文件上面,眼皮没抬。

      电话里一直没有女人的话声,大概率是摇了头。

      虞远生翻起文件。

      不一会儿,喇叭“嗞啦”声响起,紧跟着是伴随电流杂音的流水线播音。

      “116路公交车到了,请带好随身物品有序上车。”

      她上了公交。

      之后是一段穿插播报的背景音。

      她在第六站下的车。

      短时间的车水马龙后,电话那头静了许多,只有一道脚步声,鞋子踩在疑似大理石地面上,轻轻悠悠的,她走路那样子,做别的事也那样子,很少有急的时候。

      “滴——”

      短促清脆的电子提示音后,是一声“咔哒”响。

      “回酒店了。“朋友根据自己的揣测实时播报。

      “嘟嘟嘟……”

      突如其来的机械音让办公室气流冻结。

      朋友干咳:“远生,你前女友想必是刚才发现了这通电话,给挂了。”

      虞远生把文件扔一边,冷笑:“一声招呼都不打。”

      朋友摸下巴:“可能是逛景点逛累了,想先休息会儿。“

      虞远生低垂着眼深坐在办公椅里,一言不发。

      朋友怎么看他怎么可怜,都不忍心打趣一两句,只是拍拍他肩,拉着他喝酒去。

      私人局,来得都是南城高门少爷,一块儿长大的儿时玩伴,也算是知根知底,没有谁带女伴惹虞远生不快,就连那朋友接女友电话都是压低声音。

      女友问他是不是避着什么小情人,他连忙高喊冤枉,并且就地开视频证明。

      “查岗呢。”坐在虞远生一旁的哥们不屑,“我找女人,绝不会找那样儿的。”

      然后下意识向他求认同:“你说是吧,远生。“

      虞远生一张脸发阴:“现在想想,她一次都没查过岗。”

      “……”哥们闭上嘴,捏着酒杯挪开了点。

      虞远生喝了几杯酒,抽了几根香烟,在这期间不时按亮手机刷几下。

      不到十点,虞远生放下酒杯起身。

      几人愕然问他,时间还早,怎么这就走了?

      “有工作没做完。”虞远生大步走出包间。

      那拉他来喝酒的朋友蹦出一句:“他手机只剩一格电了。”

      一句话引得不知情的一头雾水。

      唯一知情的也没随便背着虞远生拿他当谈资,在感情里求而不得的,仇人见了都会同情三分钟。

      **
      虞远生回去看了会儿项目进度表就继续抽烟,他过零点也没去洗漱。

      烟盒扁了空了就拆新的,到后面就开始吃薄荷糖。

      书房窗外夜幕泛白,虞远生活动僵硬的手脚去开门,一夜没睡通红的眼盯着对面502,几秒后砰地带上门,单手捋起散落在俊朗眉骨的额发,吐出黏在干燥起皮唇间的烟蒂倒水喝,结果丢了魂一样,壶里水刚倒进水杯就入口,烫得他额角鼓起青筋:“操。”

      皱巴的西装外套被他脱下来丢在椅子上,他拉开椅子坐下来,手支着头拨出去一个电话。

      十几秒后,那边接通了。

      虞远生烟抽多了,喉咙涩得厉害:“睡醒了吗,林小姐。”

      林佩兰的生物钟在几分钟前响的,她人还在床上,脑子钝的:“啊?啊……你有什么事?”

      “我有什么事,”虞远生意味不明地重复她后三个字,呵了一声,“需要我提醒你是吗,你昨天晚上八点多给我打了电话。”

      林佩兰清醒了,她温吞地承认:“当时我手机放在口袋,没及时注意到。”

      流进耳膜的气息声冷又沉,林佩兰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层小颗粒,无意间瞥到空调看见度数,她眼睛睁大,怪不得冷,睡前她把空调打到24度,这会儿16度,一定是她睡觉压到了遥控器。

      林佩兰在被子里摸索摸索,摸到遥控器关掉空调。

      虞远生嗓音浑哑:“我不和你说,你就不说,一晚上过去,你当没事发生,睡的心安理得。”

      林佩兰嘀咕了一声:“我以为你知道是我不小心拨出去的。”

      虞远生烫伤的舌尖顶了下腮,轻笑:“你以为?”

      那笑声配着怪里怪气的疑问,给人带来头皮发麻的战栗。

      林佩兰不想在大清早和他掰扯,心平气和地讲:“我看通话时长有好几十分钟,那么久,我又没有话,只会是没留意拨了的。”

      那边忽然诡异地沉默。

      林佩兰没坐在床上干等虞远生反应,她把手机放被子上,拿了床头皮筋把头发扎个揪,下床换睡衣。

      悉悉索索声被虞远生听见,他意识到她在做什么,太阳穴狠跳了一下,声线绷到极致轻微发抖:“想我怎么回你,我不舍得挂掉,一直在等你说话,想听你声音?”

      “还是我接了,发现你是误拨就要挂了,只是临时有事把手机落在办公室,几十分钟后处理好回去才拨掉?”

      林佩兰整理打底衫的动作停了停:“应该是第二种。”

      电话挂了。

      下一刻又打过来:“知不知道因为你粗心大意给我造成多大困扰?”

      林佩兰问他:“什么困扰?哪方面的?”

      虞远生没回答她的问题,他讲他的,声音冷漠得很:“手机保管好,别再出现这种情况。”

      林佩兰感受到他情绪里的锋利,头脑一昏,说:“你好大火气,忙通宵了啊?”

      这话乍听有种亲昵抱怨,虞远生一愣,胸腔里的心跳滞了半瞬开始加快,后背泛起难耐的燥热,他支着头的那只手放下来有点抖,深呼吸企图压下什么,没能完全压住,眼里控制不住地浮出一片潮湿,咬着牙一字一顿:“林小姐猜对了,我是一晚没睡。”

      林佩兰怀疑自己没睡醒,不然怎么听出了委屈。

      “那你补觉吧。”林佩兰说完就挂了。

      虞远生把手机扣在桌上,脸色很差劲:“一句关心就想打发,我是叫花子?”

      “还来脾气。”

      他端起已经放凉了的水喝下去,舌上痛感没有减少半分:“也就在我这来脾气,只会窝里横。”

      虞远生面上的嗤笑猝然顿住,她窝里横,在家人面前却横不起来。

      说明什么?

      说明她的窝里没那对母子,有他。

      虞远生在自己这套新鲜出炉的逻辑下勾起唇,下一刻就收起笑意绷住面部,嘲讽地拍拍面颊:“了不起,虞远生,哄自己的技术见长,贱不贱。”

      **
      这两天都是晴天,研发中心却犹如阴云罩顶,虞总身上气压低,下属们坐汇报工作都比平时要更谨慎。

      虞父叫来儿子秘书打听,秘书说了也没说,是个知道谁是自己主子的,头脑精明口风严谨,虞父摸摸稀疏头顶,发愁地和妻子开视频:“儿子气色不太好,你中午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妻子在娘家陪老人:“你问。”

      虞父:“你是当妈的,还是你问比较好。”

      妻子:“你是做爸的,你问比较好。”

      虞父苦笑:“他都因为当年事跟我不亲了,我怎么问。”

      妻子说:“反正也不亲了,多问点没差。”

      虞父一噎,他叫妻子小名:“暖暖……”

      “一把年纪别腻歪。”妻子脸红了红,认真说,“远生那边还是你来问。“

      “好吧。”
      虞父叹气,他趁着午休去儿子办公室:“远生,你没不舒服吧。”

      虞远生看电脑上的数据汇总分析:“没有。”

      “压力别太大。”虞父见他眼下发青,“你最近睡得不怎样?”

      虞远生拿起手边下属打印好的关键批次翻翻,从笔筒找了支红笔圈重点标出异常,写批注:“失眠。”

      虞父皱起眉:“严不严重?”

      虞远生对比以前的报告,轻描淡写道:“在吃药。”

      虞父很震惊,儿子睡眠质量竟然差到吃药的地步,他两手按着桌面,表情严峻:“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虞远生扫了眼屏幕上的曲线图跟仪表盘,没给只字片语。

      虞父知道他问不出东西了,中年人背手走了又走,憋半天憋出一句:“在爸爸心里,没什么比你平安健康快乐最重要。”

      儿子笑出声。

      虞父顿时就心虚到待不下去了,他灰头土脸身影老了不少,走到办公室门口说:“朗行那边装了我们的微镜后系统出了问题,你安排团队过去看看怎么回事,尽量只改参数别换方案,影响效率。”

      虞远生:“嗯。”

      虞父离开办公室吐出一口浊气,他之前很担心儿子博士毕业留在国外,不回来了。

      按理说,他人回来,不就是代表放下了吗?身边没新面孔,联姻也不接受。

      虞父安慰自己,起码儿子在工作上不消极懈怠,别的他就还是暂时保持观望做法。

      他哪怕是过问,也是问得比较浅显表面,不敢贸然深入,就好比今天的情况。干涉更是要慎重,虞父一点没查儿子下班后的动向,一是怕查到的事情远超他预想,他要采取不理性的措施,二是儿子事多,研发方向还没定下来,这时期相当重要,不能因为私生活导致企业出状况。

      某些事他一旦在儿子面前点破,那就不好收场了。

      ……
      办公室静了片刻,虞远生倦乏地揉几下眉心,他将自己抽离出繁重公务,后脑勺抵着椅背闭目养神,窗外阳光打在他挺高的鼻梁骨上,侧脸线条利落优越。

      虞远生短暂地睡了一小会,睁开眼就陷入茫然,好像越高的灵魂滞空,上不去下不来,半死不活的,他低喘几声,拿了手机打给昨晚过来找他的朋友。

      对方料到会有这通电话,在虞远生开口前说:“那是天仙配选段《槐荫记》,安城景巷区会有这种演出。”

      “不过我女友说安城也就那地方值得转一转,其他的没了,你前女友最多待一天就会走。”
      朋友正儿八经:“今天她十有八九不在那了,你去了也赶不上。”

      虞远生好笑,听着阴森森:“我去干什么,你说说看。”

      朋友一言难尽:“行吧,就当我没说话。”

      **
      林佩兰上午退房,坐上前往襄城的大巴车,安城街景不断后退,大巴越开越远,上了高速直奔襄城,她坐在后排拿出耳机戴上,打开手机里的音乐软件登录,听她反复听的几首老歌,想想便给手机设置密码锁,这样应该就不会再有电话误拨的情况发生。

      旁边大妈给了林佩兰一袋猫耳朵,她道了谢,接过来,拆开包装拿两个吃起来。

      林佩兰的青春期是刘翠沿着扣在她头上的蓝边碗剪的男生头,和林承龙穿小穿旧缝缝补补的衣服裤子甚至是大许多塞了海绵的鞋,说实话,那是真不好看,丑丑的。

      她最自卑的时候是初中,到高中就对周围眼光和听见的议论习以为常。

      那时她住校,每礼拜六回去,礼拜天返校,刘翠给她十块钱,三块钱是来回两趟的面包车钱,剩下七块是她一礼拜的伙食费,这个数目贯穿她整个高中。
      她是没余钱买零食的,班里人通常给零食是你给我点这个,下次我给你点那个,有来有往,互相的,那是不言而喻的共处规则,而她无法遵守,所以她没接受过谁的零食,人缘范围仅限于同桌和前后座,但也很一般。

      高三下学期,班里特长生提前拿到专业课录取通知书,买了吃的赶在早自习上课前分给大家,就放在每个人的桌上,林佩兰没有。

      那吃的,就是猫耳朵。

      同桌在班里人的打量下给了林佩兰一片,她没有要。

      林佩兰上大学开始做兼职,可以买到好多评价零食了,比如猫耳朵,她大学毕业都没买过一次,不是她觉得那是不想触碰的区域刻意避开,是她没有很想吃。

      婚后她一年下来只是偶尔买点零食,还要被陈珒指着配料表教育那是不健康的,制作环境也不能保证,她知道,他也知道她知道。陈珒说的次数多了,唠唠叨叨的,林佩兰起初趁他白天不在家的时候吃点,后来她忘了吃,好些放过期。

      离婚后,林佩兰一个人住,烧饭的阿姨是前婆婆找的老家人,自然留不住,她没再找其他阿姨,每天就随便解决三餐。

      直到她和虞远生好上,他过来给她烧饭,放学就来,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有时候路上堵车,他在电话里给她解释,怕她不高兴。

      他买了很多吃的放在她家里,大部分是她不认识的国外牌子,他想着她饿的时候能垫肚子,那些吃的几乎都是他们一起呆着的时候吃掉的。

      分手后的这几年,林佩兰感觉是到了一个年龄段,她进超市逛一圈,什么也不想买,猫耳朵早就退出她记忆长河。

      林佩兰慢慢嚼着嘴里的猫耳朵,感慨万千,她没想到时隔多年,自己会在普通的一天吃到它,人生多奇妙,你都不知道未来的你会遇到什么。

      年少时扎在手心的刺,又会在哪天掉出来。

      吃完猫耳朵,林佩兰给了大妈一个苹果,她是一个很累的人,别人给她好处,她会想着偿还,不然她心里总感觉有个事没做。

      林佩兰打开保温杯喝些水,她把音乐软件关掉,收起耳机刷刷社交平台,刷到一个话题——你和你前任还联不联系。

      网友们分享欲挺强的,林佩兰粗略看了会儿就看到不少爱情,开头五花八门,结尾也大同小异,她回想自己两段感情,没什么心得。

      大巴车停在路边,有人中途下了车,还没走远大巴车就重新出发,林佩兰望了望陌生的风景,脑中想着虞远生昨晚没找她问那通电话,应该是不当回事,那他怎么又在天蒙蒙亮打电话过来问呢。

      林佩兰捏着手机看窗外,怔怔出神,虽然她和虞远生住对门,但他们上下班碰面几率并不大,林承龙的事结束后,他们就没什么可接触的了。

      这样也好,就这样吧。

      **
      林佩兰抵达襄城当天,得知莲香村那套房子卖掉的消息。

      林承龙给她打电话她没接,他发了短信。

      【我不像有的人藏着掖着,实话告诉你,房子一共卖了二十三万七千,人家一次性付的,这笔钱你一分都不要想了,该是我的,咱妈老了要靠的是我,不是你,是我这个儿子给她养老!】

      林佩兰没有回林承龙。

      刘翠的短信是几小时后弹出来的,林佩兰怀疑是林承龙用她手机发的,因为好长一段,她打不出来。

      【要不是你搞什么捐款还有车贷房贷乱花钱,用得到卖房?那是我跟你爸在你们小时候辛辛苦苦买的,住了这么多年,现在好了,家没了。】

      有埋怨,也有恨。
      好像卖房是她提的,也是她同意的一样。

      林佩兰都能想到林承龙怎么说服的刘翠,林承龙认为反正都要离开了,房子留着干嘛,不如卖掉。

      那刘翠怎么说,她舍不得,也许神神叨叨房子卖了就真回不来了,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在南城拥有一套房。

      林承龙不以为然也不可能感同身受,只会觉得他妈不开窍,有了钱还怕买不了房吗。

      林佩兰手机上有新短信,还是刘翠发的。
      【我们马上去培县了,那地方离南城远死,你回头受了欺负,别指着我跟你哥再护着你。】

      林佩兰没立即发信息问有护过吗,更不要说直接打电话,她什么都没做。

      大约是她一直没回信息,刘翠气到了。
      【你个死丫头,我早前听人说莲香村那边儿过几年要拆迁,真要是那回事,房子卖了就亏大了,你妈我到死都闭不了眼睛!】

      林承龙又发来短信。

      【赔偿金我汇给你前男友指定的卡上了,卖房剩的钱我买辆车,还要在培县买房,你给咱妈的那什么费直接打我卡上,每个月月底打,别给忘了,你也不要想是我花那钱,给咱妈的,她想怎么花,花在哪都是她说了算。】

      林佩兰看完这些内容,只给虞远生发了条短信,问他为什么要给刘翠和林承龙安排事做。

      【慈善。】

      虞远生这样回她。

      林佩兰无声呢喃:“是吗,是这回事吗?”

      如果不是……

      她摇摇头,想什么呢。

      “兰兰,这里——”少年人清朗的声音从她左前方传来,他见她看去就用力挥手,“你来我这——来啊——”

      他找到一个晒得到太阳的空位,迫不及待地叫她过去坐。

      这里是襄城最多游客打卡的地方,金安古镇。

      林佩兰在入口处碰见的裴关临,在这之前有同事找她谈公事,问她在哪里玩,她说了地方,裴关临的出现不是巧合,他追她声势浩大,不知道办公室有多少人参与,她没找他问出是谁透露的信息,这件事没那么重要。

      裴关临说他只晓得她在襄城,他来古镇碰运气的,大概老天爷看他情路艰难就帮了他一把,她听完叫他回南城,回去上学。

      男孩子告诉她放寒假了,她赫然发觉下半年竟然过得如此快。

      林佩兰当时就分析为什么自己没意识到,分析来分析去,只有一个原因,今年的第一场雪还没来。

      古镇客流量大,没有一刻不闹哄哄,林佩兰把两只手揣进袖筒,缩着下巴坐在阳光里眯起眼睛,她在这份安逸的嘈杂里打了个盹。

      意识清醒的时候太阳下山,游客还是多,身边男生快速把举着的手机收起来,动作明显慌张,林佩兰说:“偷拍我啊?”

      裴关临避开她视线:“没有。”

      泛红的耳朵出卖了他。

      林佩兰没再问,她仰起脸看日落。

      女人每根头发丝都柔美,裴关临又想拍她了,他转移注意力地站起来伸个懒腰:“兰兰,我们去前面走走,顺便找个地儿坐下来边吃晚饭边看夜景?”

      林佩兰说:“你怎么都该叫我一声姐。”

      裴关临一开始打算想办法糊弄过去,她转动眼珠看了过来,静静地看着,他瞬间就有种胡弄她就十恶不赦的念头,少年咽了咽唾沫低下头,也不知是不情愿多些,还是不自在多些,声量几乎要听不见:“兰兰姐。”

      林佩兰恬淡地笑了一下,裴关临看呆,他羞涩地抓耳挠腮,干净澄澈的眼里映着纯粹热恋:“我以后都这样叫你。”

      “好啊。”林佩兰说。

      他们并肩在古镇穿行,年代久远的大石板路遍布岁月痕迹,林佩兰和裴关临走一起,总有猜测他们关系的目光,他身体里迸发出的蓬勃生机青春气息叫人难以忽略,同样忽略不掉的是他时不时整点儿傻冒话,网络流行用语谐音梗,还有装酷耍帅的小动作……都挺影响观感的。

      这不是她的问题,也不是他的问题,这是年龄差滋生的问题,必然的。

      林佩兰谈过姐弟恋,却没在虞远生身上看到幼稚,或许有吧,只是没到让她烦的程度,不会被她单独拎出来丢在一边算作他的缺点。

      **
      从古镇回酒店的路上不太愉快,司机故意拉着他们绕路。

      林佩兰担心裴关临身在气血方刚的年纪,忍不住要和司机发生口角,方向盘在对方手上,这是对他们很不利的,他们不能冲动,硬碰硬会有风险,无论怎样,人身安全必须是第一个考虑。投诉方面可以是下了车再进行,有车牌号就不是问题。

      出乎她意料的是,裴关临没发火,他凑到她耳边,用只有她能听见的音量安抚她:“兰兰姐,算了,绕就绕吧,我们晚点回去也没关系。”

      她点了点头。

      谁知司机变本加厉,拿他们当软柿子捏,偏偏林佩兰吃多了甜腻的东坡肉胃里不舒服,她抿起嘴把脸扭到车窗那边,准备想些事情分散心神。

      裴关临的声音在车里响起:“师傅,我有点闹肚子。”

      林佩兰微怔,她瞥他一眼,他安抚地对她眨眼,好生好气地和司机说:“麻烦您尽可能的抄近道,我想快点到酒店。”

      司机不紧不慢:“小伙子,这路又不是我家开的,我想走哪就走哪。”

      赖皮,仗着年纪大社会经验多,霸凌没经世事的小年轻。

      裴关临面露难色:“我知道,我主要是怕拉车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司机依旧不收敛,还给他们推荐特产店,扬言只是顺路,不耽误他们几分钟。

      林佩兰信才怪,这要是进那种店,不出个几百块别想走。出租车有坑,滴滴服务监管不规范到接近真空同样多的是坑,比较起来还是公交地铁靠谱,哎。她正要说话,裴关临先她一步回应司机:“谢谢啊,我们明儿一早退房,行李箱满了,实在塞不下别的,下次我们过来玩再买。”

      司机“呵呵”两声:“那就拎手上,方便得很。”

      裴关临面色黑了些,转瞬即逝:“不好拎,我姐东西也多,我要帮她拿。”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们,裴关临抓着林佩兰袖子,不偏不倚地对上司机视线:“师傅,您的心意我们领了,东西我们这次真的拿不了,不好意思。”

      气氛僵持没多久,酒店到了。

      裴关临没跟司机有其他接触,他直接扫码付款,下车前说:“师傅,票给我吧,我得回去跟公司报销。”

      司机横他一眼:“我看你还是学生。”

      “是吗,可能我长得显小,我二十五了。”裴关临笑出一口白牙,然后捂着肚子哀嚎,“票帮我打一下,我憋不住了。”

      司机丢下发票就走。

      裴关临抹掉脸上汽车尾气,弹了下手里的机打的发/票,这上面有车牌号,公司,金额,以及时间,他吹口哨:“你完了,老铁。”

      “兰兰姐,你先上去。”他桀骜肆意地挑眉毛,“我打个电话。”

      林佩兰说了好就进酒店,冷风里送来少年的声音,他在打投诉电话,有条不紊地讲清楚来龙去脉,表明自己手上有车里的录音,随时可以提供,目的是要司机受处分,不再害其他乘客。

      没有嫌麻烦,没有认为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点小钱而已。

      **
      裴关临在房间打了两把游戏,他没心思打,室友强拉的,结果两把全跪。

      室友受不了,问他何方神圣,速速从自己兄弟身上下来,裴关临没好气:“老子是出来追人的,打个鬼的游戏,输了才正常,赢了我都感觉对不起我女神。”

      “我的发,至于吗!”

      “至于。”裴关临说,“寒假打游戏都别叫我,忙着追爱,没空。”

      “你是你说要什么女友,游戏才是王道?”

      “谁还没个弱智的时候。”
      裴关临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床上,他蹲在行李箱前倒腾好久,拿着两套衣服敲开同楼层一个房间:“兰兰姐,我不知道明天穿哪套,你帮我选好不好。”

      其实他不抱半点希望,就是想找她说说话。

      女人长发披肩温婉而美丽,她安静了几个瞬息,纤细手指向他左手边:“那套吧。”

      面前房门关上好久,裴关临还傻傻举着两套衣服站在门口。

      走廊爆出一声振奋低吼,裴关临激动得要死,他清晰地感觉到林佩兰对他的态度变化,时间分界是他们打出租车回酒店之后。

      因为什么?裴关临回房洗了脸冷静冷静,他坐在椅子上开始抽丝剥茧地复盘,最终让他找出了答案。

      裴关临先把捷报通知给向美琪,说他抓住了爱情鸟尾巴上的毛。

      向美琪刚到拍卖会场,她和父亲讲了声就离开座位去接电话:“真的假的?”

      裴关临哼哼:“比金子还真。”
      向美琪还没问,他就得意忘形地显摆:“看样子她发现了我成熟的一面,哈,这叫什么,有意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我要朝这个方向使劲,争取在她结束旅行之前正式对她表白,让她准我做她小男友。没准儿我跟她三天后离开襄城的时候手就牵上了。”

      向美琪拧眉,我去,竟然让她这新手上路的发小误打误撞找到攻破心上人的正确路数了。
      难不成谈恋爱跟钓鱼一样,都有传说中的新手保护期?

      发小在电话里叽里呱啦,她想到了林佩兰的前任虞远生,想到家里仍在和虞氏谈的合作。

      “666。”向美琪说,“老裴,那就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心想事成,美梦成真。”

      裴关临啧了一声:“搁这儿显摆你成语量?”

      “不过我收下了。”他少有的正色,“等你说的话灵验了,我跟她的婚礼上你坐主桌。”

      向美琪瞠目结舌,这都想到结婚了?
      她提醒彻底上头的发小:“老辈,谈恋爱归谈恋爱,这跟婚姻不是一回事,你家不会同意你娶她的。”

      裴关临没在怕的:“那又怎样,事在人为。”
      年轻气盛无知无畏,没什么不敢想,没什么不敢要。
      实际上还没名没份。

      “我不跟你说了,今晚我要熬夜制定AB计划。”裴关临信心满满。

      向美琪思索片刻,编辑一条短信。

      【那你跟林小姐在襄城玩得开心,龙泉路那边的索菲亚酒店是提供早餐的,你们明早记得去吃。】

      找到通讯录里的备注,点发送。

      对方秒回。

      虞总:【?】

      向美琪再次发过去短信:【虞总,我是要给发小回信的,没看仔细号码错发了,打扰到您了,不好意思。】

      那边没回了。

      但向美琪的目的已达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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