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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谁会给前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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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承龙被骂得气焰弱了一截,他又下意识顾虑虞远生的身份地位,手指着林佩兰鼻子叫嚷:“我是她哥,亲哥,一个妈生的,我跟她是一家人,打断了骨还连着筋!”
说着就去抓林佩兰手臂,干过好些体力活的林承龙手劲大,林佩兰嘴唇一白。
下一刻,林承龙就被一股力道掀开,他踉跄着倒在墙上,背心骨作痛,嘴里“啊”地惨叫。
刘翠冲到虞远生跟前尖叫:“你怎么动手?”
林佩兰迅速从椅子上起来,站在刘翠和虞远生中间,她背对虞远生,面朝着刘翠,一时瞧不出是站在谁那边。
虞远生低了低脑袋,呼吸掠到她柔软带着香气的发顶,他看着她那个歇斯底里的母亲:“谁先动的?”
刘翠怒骂几声,理所当然道:“他那是对他妹妹,他们兄妹俩闹着玩。”
虞远生看着她说:“我没看出哪一点是在玩。”
刘翠去扶站都要站不住的儿子,张开翅膀的老母鸡护着崽子:“跟你没关系!”
虞远生声音冷下来:“怎么没关系,我不是她前男友?”
随即凑到身前人耳边:“我是不是你前男友?”
林佩兰没分析他是哪出,只在耳朵蔓延的痒意下往旁边躲了点:“是……”
虞远生扫向墙边那对母子,眉峰一挑:“听到了?”
他这个角度,唇边是带笑的,前男友的前这个字好像消了音,刘翠和林承龙都是一阵恶寒,他们感觉林佩兰这前对象变得神经兮兮,或者这就是他本性。
虞远生身形高大,压迫感强,林承龙的胆量也就到这了,压根不敢挑明他吃着碗里扒着锅里,都有新欢了还惦记旧爱。
林承龙想到那个让他打了顿的同事,虞远生未来小舅子,他希望林佩兰争气些,给他长脸,搅黄了那桩亲事,最好是再让虞远生做回狗然后踹掉,让他出了这口不亚于被打脸的恶气。
“承龙?儿子,没事儿吧?”刘翠拽拽突然安分的儿子,担心他刚才那一下撞傻了。
林承龙摇头。
刘翠压低声音:“那咱们接不接着跟虞远生说说不要培县,换个二线城市,还有给咱准备房子车子,弄个好单位的事?”
说个屁!丢了脸面的林承龙冲进房里,门甩得震天响。
等他在房里躲了一会儿出来,虞远生已经走了,桌上两份他签过字的协议也不见了,他叫他妈把饭菜热热,还要开瓶酒,度数低于52度的不喝。
刘翠难得意识到自己还有个闺女,给她夹了几筷子卤菜。
林佩兰看着辛辣的猪耳朵和猪肚,听见刘翠提起赔偿金的事,叫她明儿打到农行那张卡上,就当是她哥借的,准还给她,一分不会少。
她说她没有。
桌上温馨氛围霎时消失不见。
林佩兰拿起筷子把饭头上的卤菜拨到一边:“妈,你第一次问我离婚分了多少钱,觉得我卡里百八十万的少不了,我告诉你没几个钱,你不信,后来你再问我,我就不说了,其实真就那样,我一个普普通通本科生怎么算得过大学教授。”
没等刘翠谩骂,林佩兰继续:“我的房子是贷款的,车子也是贷的,每月都要还贷款,我压力很大的。”
刘翠眼光毒辣:“这话我又不是第一次听你说,你少忽悠你妈。”
林佩兰放下筷子拿了手机点点,把手机屏幕对着她。
那上面赫然是她的一条条还贷记录。
“这是房贷。”林佩兰说,“车贷要看吗,要看我就调出来。”
刘翠一直当闺女这个贷那个贷是假话,这会儿她被眼前证据砸得晕头转向:“你疯了啊!贷款买房买车!”
“租个房子住,上下班坐公交会死吗,多少人都那样子,你为什么要贷款,就为了面子?你面子值几个钱?不是小姑娘了为什么还这么不懂事,以前你哪是这样子!”刘翠狠狠戳她头,嘴里指责忽地一停,“陈珒给你那套别墅卖的钱呢,去哪儿了?”
林佩兰:“我捐了。”
刘翠讷讷:“捐了?”
“是啊。”林佩兰语气平静,“捐给山区建学校了。”
虽然刘翠找闺女问过好多次别墅的情况,一次也没问出个满意的答案,但她想着,闺女的就是她的,那笔钱已经被她算在自己折子上,现在她人傻了。
早就盘算用那钱盘买市中心商品房的林承龙也傻了。
“啊啊啊啊啊!!!”刘翠扑过去捶闺女后背,“你要气死我,你真要气死我,林佩兰啊林佩兰,你妈你哥你不管,你管不认识的人,你什么不学偏学人大老板捐款,你几斤几两就学!”
林佩兰被捶得身子晃颤。
林承龙一把夺过林佩兰手机,确定她的还款记录不是P图,找半天没找出作假的痕迹。
林佩兰在他砸手机前把手机拿回去。
林承龙想,林佩兰要是他弟弟,已经被他打了。
林佩兰怎么就不是个带把儿的。
他真想打她。
转念又想,林佩兰要是带把儿的,他妈就不会一心为他了,所有都被分出去。
林佩兰听到林承龙咬牙切齿的声音,看见他握紧的拳头,她离开饭桌去沙发那边。
林承龙还冷冷瞪着她。
林佩兰似乎没注意到,她扭着脸看墙上的全家福。
林承龙眼底怒火越烧越旺。
“捐款的电子证书在我手机上。”林佩兰说,“你们要看吗?”
林承龙咒骂:“看你妈个——”
刘翠抓起纸巾盒丢他脚边:“承龙,骂谁呢!”
转头就抄了个汤勺砸闺女那边:“卖别墅这么大事你说都不说,捐款你也一个字不提,你眼里就没我这个妈,我生你干嘛,还不如就当没生过你!”
汤勺是铝的,掉地上没有四分五裂碎片乱蹦,却变了形。
林佩兰垂下眼睛看着那被砸坏的勺子:“我每个月的工资除了还车贷房贷,生活开支,还给你三千,你花不完的,如果你攒下来,一年也能攒不少。”
刘翠张口就说:“什么花不完,两千我都不够!”
林佩兰闻言,慢慢抬起眼。
她生了双和她爸一样的眼睛,挑起来的眼尾细长,有股子清凌凌的冷感。
刘翠被那双眼看得起了层鸡皮疙瘩,她心虚地哭天抢地,说自己命不好,生了个没良心的闺女,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死在床上。
刘翠还说她难带,放床上就哭,要抱着,白天抱晚上抱,从上半夜抱到下半夜,抱得腰酸背痛,月子里没睡过一个好觉,又说她一岁多碰倒桌上的热水瓶烫了胸口,长大后没留什么疤还不是多亏了她这个妈四处找药,白天黑夜的给抹给擦。
这些话刘翠说了好多遍,她闺女也停了好多遍。
从小到大,反反复复。
刘翠发觉闺女一直没反应,她脸上还维持着夸张的凄苦,终是意识到闺女听麻木了。
林佩兰突然说:“好。”
刘翠愣住了。
好什么?
说的哪个事?
刘翠慢慢明白闺女回的她哪句话,她还没动嘴,就听闺女说:“以后每个月的赡养费,我还是会出。”
“我要不起,我也不稀——”
林承龙快速打断:“妈!”
他妈不稀罕他稀罕,没林佩兰,他一个人怎么给他妈养老,那也是她该出的,不出就不对。
刘翠收了收声,她望着林佩兰,无论是性格还是模子都像她那个早死的丈夫,她哆嗦着指大门:“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你走!”
林佩兰打开门出去,有一两秒她好像听到一道下楼的脚步声,很快,带着仓促。她没在意,下了一层楼才想起包没拿,就调头回去。
客厅静悄悄的,餐桌上的卤菜冷掉,红烧肉油腻的油汤凝固,三副碗筷乱糟糟的,纸巾盒跟汤勺还都躺在地上,房里没吵闹声,看来母子俩聊好了,聊顺了,赔偿金有了着落。
普通家庭一年能有个一万块算好的,可是往往第二年就要把前一年赚的花掉,六万块想一下子拿出来不容易。
会从哪儿弄呢。
陈珒手上吗?可能性不大了,因为虞远生今晚上门,林承龙是一定会找陈珒求助的,但他没现身,这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把自己抽离出她身边的人和事,估计是发生了什么她不知情的状况,让他想通了,不再揪着和她复婚的想法不放。
那除了问陈珒要,刘翠和林承龙还能在这么快的时间想到什么方法……
林佩兰忽然环顾这个老屋,边边角角都在她眼里过了一遍,她静默地在客厅站了一会儿,拎着包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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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骨的风肆意横行,林佩兰走出楼道。
花坛边有个熟悉人影。
林佩兰脚步停了停,那会儿是她让虞远生带着协议走的,按理说他该到家了,怎么还在这里。
大衣一块地方都蹭到了墙灰。
虞远生没发现她下来了,手机拿在耳边打电话,挺专心的样子。
林佩兰走过去,他有感应地偏过身,她注意到他手机屏幕是黑的。
虞远生根据她视线扫了扫自己手机,淡声道:“刚结束通话而已。”
“哦。”
林佩兰握住胳膊抱在身前,肩上一沉,黑色大衣落下来,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味道把她包围。
虞远生还是那副口吻:“别误会,不过是绅士风度。”
林佩兰:“我车就在前面,走快点就可以了,而且我自己穿的也不……”
“我没开车。”
虞远生突兀地开口,见她一脸“然后呢”的表情,他面沉如水:“所以我坐你车。”
林佩兰认为自己状态不行,身边不适合有人,她婉拒他搭顺风车的意思:“这儿好打车。”
虞远生双手插在西裤两侧口袋,眉眼英俊迷人:“我不坐出租车。”
林佩兰望着强人所难不太有修养的男人,感受身上这件大衣渗进来的暖意,寒风里,虞远生西装革履挺拔修长,身材保持得很有观赏性,她听见自己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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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开出小区的第二个红绿灯路口,林佩兰肚子就叫了,声音还清晰。
虞远生倏地抿唇:“你家厨房那么多菜,你一口都没吃?”
林佩兰有些喘不过来气:“不说这个。”
虞远生沉了沉气息,他把面庞偏向车窗,额角青筋一下下隐忍地跳动。
这片弥漫白茶味的空间压抑到极致。
绿灯亮了,驾驶座上的人若无其事地开车往前,脸上没有难过,心里有没有不知道。
那么个家庭,那样的家人,要来做什么,丢掉一身轻。
缺少的爱何必非要在亲人身上讨要,岁月漫长,总能找到值得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
最起码也该是双向付出。
“给你个还人情的机会。”虞远生在下个路口说,“请我吃晚饭。”
林佩兰:“人情?”
虞远生提醒她:“比如我今晚来你家让林承龙签协议的人情?”
林佩兰脱口而出:“这不是你主张的吗?”
虞远生好整以暇地看她:“所以我来没来?”
林佩兰缓慢眨了下眼,她在后方车喇叭声里回神,车子开出几公里停在一家面馆外面,林佩兰下了车进面馆,虞远生也进来坐在她对面塑料凳上,她点了两份担担面,一份大碗的一份小碗的。
两人之间形成一种突兀又自然的和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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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林佩兰第一次和虞远生在这家面馆吃担担面,和往常一样,面端过来她就打开桌上的咸菜罐子,给两碗面分别挖了一勺咸菜,又拿醋瓶滴了几滴醋。
林佩兰之后都在想,自己怎么就下意识给虞远生那份面里挖咸菜,直到她吃掉碗底最后一点肉酱抬头,发现虞远生不知何时早就吃完,低垂眼眸坐着,没发出什么声响,安静到有点乖。
对,就是乖。
虞远生西装笔挺,两条长腿别扭地屈着,他从头到尾既没对这场人情饭的地点环境表达挑剔不满,冷言冷语,也没讲任何划清界线的说辞,重逢以来从没有过的乖顺,令她产生一种时光回流到过去某一刻的错觉。
林佩兰找到她做出有失分寸举动的原因了,她挠几下眉心叹了口气,起身去付钱。
虞远生依旧坐在凳子上面。
面馆就他们,他旁边饮料柜映着收银台,目光里,女人等找零,身影清柔,她在一段亲密关系里对另一方不会有多少依赖性,这源于她的第一段感情,也就是她前夫。早上送前夫出门到晚上等他归来,日复一日让她习惯了独处,并且延伸到后来的感情里,她早就适应孤独,因此到他拥有她期间,她露出需要他,想他陪伴的次数没超过一只手。
虞远生盯了她一会儿,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唇,起身跟在她后面走出面馆。
后半程林佩兰没和虞远生讲什么话,她迟钝地意识到他们之间是他给话头,一旦他沉默,他们就没话了。
不过她也没心思接话题,他充当画报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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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晚林佩兰以为自己会不好睡,意外的是,她关灯不久就睡着,一觉到天亮。
接到虞远生电话的时候,林佩兰人在火车上,她刚接听,他就说:“下午我会把协议拿给我弟签字,晚上下班把其中一份给你。”
“我今天不在南城了。”林佩兰吃着候车厅买的夹心饼干,“你叫人送到莲香村吧。”
列车员推着零食和水在车厢走动,其中夹杂她对面情侣带着乡音的情话。
虞远生留意到她那边背景,明白她现在身处哪里,他扯开领带丢文件上面,松掉几粒衬衫扣子拿根香烟咬在唇边,打火机拨出一簇火苗又被他扣上。
南城这座城市一下子空荡无趣得让他无处安放,肉/体,灵魂都是。
女人嘴里有吃的,柔柔声音模糊不清:“我旅行回来要半月后,赔偿金后续我就不参与了,你直接和林承龙联系。”
虞远生冷道:“我很闲?”
“那你交给下属做。”林佩兰把手机夹耳朵和肩膀中间,腾出手拢拢饼干袋口,用个黑夹子夹上,“总归没几个事,双方协议达成,你那边督促赔偿金赔付到位,还有他们在期限内离开。”
虞远生把玩打火机,金属音一声接一声,节奏快,听起来叫人心烦。
林佩兰面前小桌板上的保温杯倒了,她扶起来说:“火车上打电话不方便,我挂了。”
呵,不在火车上就方便了?
哪里都不会方便。
虞远生一整天气压都好低,他晚上加班,朋友来公司看他,打趣他是鳏夫样子,他一下子就冷了脸:“谁是鳏夫,我死掉烂成灰,她都好好的。”
办公室寂静得诡异。
朋友忍不住地吹起口哨:“哇喔。”
虞远生按着办公椅转过去,落地窗上是他阴郁的脸,他眼眶有一些红:“她去旅行了,说都没说。”
朋友调侃:“谁会跟前男友报备。”
虞远生闭了下眼。
“想她给你报备,前男友变成现男友不就好了。”
朋友开玩笑地讲完,以为他可能秉持一贯嘴硬风格来一句“我说我想了”。
哪知他说:“怎么变,孙悟空七十二变?”
“……”
办公桌上的手机忽然响起来,大提琴音低沉而悠长。
落地窗前的办公椅因为大幅度动作晃个不停,虞远生站在办公桌前,他盯着屏幕上的来电名字,唇角勾了勾,眼里闪烁克制又神经质的光亮。
朋友要说话打趣是不是前女友的电话,虞远生抬了下手,阻止了。
偌大的办公室里,大提琴音一直在响。
断线前一秒,虞远生倚着办公桌接起来,语气冷淡:“林小姐不是在外地旅行吗,怎么还想起给我这个前男友打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