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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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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珒这晚没回住处,他约了几个学术圈子里的朋友喝酒,他们问他是不是项目遇到困难,他说他前妻不愿意和他复婚。
他们闻言都没话讲,出不了一点主意。
林佩兰他们接触过不少次,在他们看来,那个女人美极了也温柔极了,是一件放在身边会带来荣耀的精美摆件,但大多男人都不想带到外面去让别人看见,只要独享,连一点边角都不愿意被人窥见,她被陈珒藏在家里三年,婚后第四年才跟随他出现在他社交圈。
这个信号让大家都意识到陈珒对她的感情,对他们婚姻的态度变化,大家不意外,他们一致认为林佩兰无法跟陈珒同频共振,两人的婚姻不会长久。
陈珒刚离婚那会儿的状态是甩掉了一个华丽的包袱整个人轻松无比,后来渐渐不对劲,越来越不对劲,直到现在借酒消愁,他们全都看在眼里,这不奇怪,人就是矛盾体,什么都想要,到最后什么都要不到。
“老陈,一般离了又复婚的很难幸福。”有人说,“各过各的才是正道。”
陈珒没听进去。
早上七点不到,陈珒去前妻那里,趁她晨跑回来开门的时候突然现身,推着她进了她的屋子。
林佩兰闻到一股酒气,这才明白陈珒的反常是因为酒精导致的,他这个人基本上时刻裹紧儒雅大教授的皮,上次还是他撞见她和虞远生的恋情,不顾形象地冲上去动拳脚。
转身发现前夫衣发凌乱下巴一圈胡渣,林佩兰感觉他喝了一晚,直接从哪个酒吧或者会所过来的,她后退点躲他嘴里呼出的酒味:“陈珒,你进来干什么?”
陈珒看到她眼里的提防和抵触,他有些受伤:“说点话。”
林佩兰瞥了眼被他挡在身后的门锁:“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你出去。”
“就几句,说完马上走,不耽误你上班。”陈珒的目光落在她滚落细汗莹润光泽的脖颈,他哑声,“佩兰,我这段时间做的,一点也没在你心里落到点好吗?”
“做什么了?”林佩兰拿毛巾把脖子擦擦,“花还是甜品?”她一副恍然表情,“或者是你瞒着我给林承龙介绍工作?”
陈珒低低讲出他的考虑:“你们到底是一家人,林承龙有事做了也不会给你找不痛快。”
林佩兰点了点头:“听你这样说,我是不是要谢谢你呢。”
陈珒皱眉:“我们的关系,不需要用那两个字。”
林佩兰说:“我们没关系。”
陈珒一再面对她的冷淡,呼吸粗起来:“你和虞远生有关系了?”
老男人摘下眼镜丢在鞋柜,他低着头,两手深深插/进头发里,焦虑也痛苦:“我们之间有四年,你们才多久,复合也是我先提的吧。”
林佩兰:“只有你提过。”
“是吗?”陈珒抓扯头发的动作一滞,抬起头急切确认,“他没提吗?”
林佩兰很平静:“我有必要在这件事上骗你?”
陈珒眯起猩红的眼睛,所以是那位嘴上没提,直接做出来了。
“那你去501做什么,你下班不回自己的房子你去他那里,你们还离得那么近,他站你身后都要贴上去了你也没躲,你们都聊了什么?”陈珒一连串的问题砸出来,“他不尊重你妈不帮你哥,你还有什么和他好聊的,我不比那种人前一套人后一套永远长不大的男人成熟?”
林佩兰想倒杯水泼前夫脸上,看他能不能清醒,又不想浪费水。
陈珒乱七八糟讲了一堆,突兀地说:“佩兰,其实你当年相亲是故意走到我那桌的,对吧?”
林佩兰听到这种话,指尖发抖。
那场相亲是刘翠安排的。
她七月毕业,七月尾刘翠就给她找了门亲事,说是男方条件好,错过这个村就没有那个店,要她去看看,人家相上了她就能过上好日子。
刘翠从早到晚的在她耳边吵,大有她不去一趟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去了,一点也没刻意打扮,平时什么样就什么样。
林佩兰到了那儿,进门就看见一个男人,是刘翠描述的穿西服戴眼镜,她坐下来刚聊几句就发现自己搞错了,尴尬的要去相亲对象那桌,陈珒忽然递给她一张名片,问她愿不愿意给他一个了解她的机会。
相亲对象等不及地跑到她旁边,西服扣子可怜地绷着,眼镜压着冒油光的蒜头鼻,大金链子挂在一层肉叠一层肉的脖子上面,肥厚的嘴巴里喷出夹杂烟臭味的唾沫星子溅到她脸上,浓重的古龙香水味往她脑子里钻,猥琐色/情的眼神在她胸前扫动,她仿佛已经听见自己拒绝这场相亲后刘翠对她展开的唠叨和精神折磨。
可能是过了三五秒,也可能是七八秒,她收下了陈珒的名片。
故事的开头就是这样。
当初的陈珒三十岁出头,没特意打蜡做发型,身上具有厚重学识和阅历成就赋予的魅力,举手投足间内敛睿智,眼前的他自顾自地心碎一地,抬起胳膊横在眼睛上面,疑似流了泪。
看起来可怜,滑稽,让人烦。
林佩兰没见过前夫哭,实属头一回,只是他哭晚了,太晚了,现在的他就是哭死,她都不会心酸半分。
陈珒认为她没反驳就是变相的承认,他彻底破防:“你需要一段婚姻让你摆脱你那个算计着把你卖个好价钱的妈,我这个人各方面的综合成绩都入你眼,于是你带着目的为我精心策划一场爱情骗局,我没有恋爱经验,毫无抵抗毫不意外的掉进你陷阱,不管是我们从认识到了解再到确定关系,还是谈恋爱结婚,从始至终,你没有真正把我放进你心里,每次叫我老公也是蒙蔽我给我的糖衣炮弹,我一直是你拿来应付家里的一个工具——”
越说越大声,面目可憎起来。
一个两个喝烂了都到她这发疯,酒醒了就不认账。
林佩兰怕被邻居听见嫌丢人,叫他别说了,他还说,她伸手指向曾经真心对过的人:“滚。”
陈珒眼底震动,他职业病犯了,不自觉地教育:“佩兰,你不能讲这种……”
林佩兰打断:“滚不滚?”
说着就快速去阳台拿了扫帚回来,扫帚头冲着他脸:“你滚不滚?”
“别伤着自己,我走。”陈珒打开门锁,踉跄地乱着脚步出去,后面扔了个东西出来,是他的眼镜,他弯腰捡起来戴上,呆愣愣地站在门口。
突有一道冷厉声音响起:“她扇你了?”
陈珒循声见到虞远生站在过道拐角,怀疑他听了半天墙角,这会儿问完就死死盯他的脸,似乎是想找到什么痕迹,陈珒很快反应过来:“她扇过你?”
虞远生眉间阴鸷微滞:“她没扇你。”
“我前妻扇过你?”陈珒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她竟然扇过你。”
两个男人各说各的,各有各的心思。
虞远生不再开口,他唇角若有似无地勾了勾,理着西装袖口上班去。
陈珒走楼梯,走了几层就一屁股坐下来,宿醉的不适来得汹涌,胃里一阵翻涌浑身虚汗,他回想虞远生那几句,实在是无法相信,他的前妻虽然性情淡如白水,底色却极其柔软,对亲人对朋友对爱人都是那样,她会去包容接纳人性的黑暗浑浊丑陋面,那会儿她叫他滚实在是他太过分把她逼急了,她那样的姑娘,也会扇人耳光吗……
还是说,虞远生做了比他更过分的事。
那她怎么还去虞远生住处,不是应该扇过耳光后,多看一眼都厌恶?
陈珒不想分析了,他在小区门口打了个出租车回学校,半路又叫司机改道,他回了家。
母亲在阳台洗衣服没听到敲门声,她洗好衣服抱着被子去楼顶晒,开门就看见他坐在门外地垫上面,衣服成了皱巴巴的菜叶子。
“怎么不喊几声。”母亲快点把被子放客厅,匆匆出来拉他,“起来。”
陈珒有些吃力。
“昨晚应酬喝了多少酒,这么大酒味。”母亲絮絮叨叨,“你也不是小年轻了,多想着些自己的身体……”
陈珒突然大声吼:“我不老!”
母亲吓一跳:“没说你老,没说你老。”
她把他扶到沙发上坐好,瞧着他的疲惫,问:“实验做得不顺?”
这方面她不懂,还是要问一问。
陈珒脱掉外套丢在一旁:“我去找佩兰了。”
母亲脸色变了变:“还找她呢。”
“昨晚我去了一次,她不理我,今早我又去了一次,我无耻的强行闯进她家和她说了些话,惹她生气了。”
陈珒镜片脏了,看什么都是花的,他头昏脑胀想吐。
母亲见他这副样子,犹豫再三,说出了压在心底好久的话:“那年我不说让她找个班上,她就还是家庭主妇,每天老实本分的待在家里,种种花搞搞卫生等你下班回家,那你们孩子肯定已经有了,我现在也就在帮着你们带我大孙子。“
陈珒呕血,他人到中年,本该妻儿相伴家庭美满。
“怪我。”陈珒声音苦涩,“那时候她从厨房出来问我了,我不该只顾着看文献,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说那就找一个班上吧。”
母子俩悔不当初。
陈珒太阳穴发胀:“我让她找个甜品店或者花店,她自己找的专业方面的,我没想到她能找到,她既不是应届生也没工作经验,真让她找到了。”
母亲现在才知道这里面的情况,她心里唏嘘:“天意吧。”
“儿子,这就是命,得认命。”母亲拉着他的手苦口婆心,“咱半辈子都要过去了,任了吧。”
陈珒不答。
母亲拍拍他手背:“你去洗把脸,我炒个小菜就吃早饭,吃完你好好睡一觉,实验室那边你别操心,几个博士后能帮你扛着。”
等她从厨房出来,沙发上已经没了儿子身影。
陈珒在某根神经末梢的作祟下返回那小区,他没进大门,而是去了对面的“链家”,直接问迎面过来的经纪人,“和风花园”三期19栋有没有挂售的房子。
经纪人请他坐下:“稍等,我查查。”
“先生,您想租什么户型,对采光有没有需求,预算多少?”经纪人查系统,挺惊讶,“不好意思,现在那一栋没有挂售的房型,原先有的,后来都出售了。”
陈珒几乎是没思考就问:“谁买的?”
“谁”单指的是一个人,这话问的不对,正常不会这么问。
可他就是犯了这么个低级错误。
他还没纠正,经纪人更惊讶的声音说:“一位姓虞的先生。”
陈珒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出的“链家”,虞远生连找个人用他名义打掩护都没做,难不成以为哪天东窗事发让林佩兰知道了会感动?
怎么可能,只会觉得恐怖吧。
然而他在虞远生这个年纪一心读书,没有谈过情爱,时间只能往前不能退后,所以他这辈子都体会不到二十多岁为爱疯狂的滋味。
只能当个看客。
虞远生无所谓林佩兰会在这栋楼住多久。
这种不计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不在意得失,不看后果……陈珒做不到,他是一定会计算的,他早就过了不权衡利弊只遵从内心的年龄段。
如今的虞远生远比在他手底下做实验读博时期深沉,也越发的表里不一。
陈珒眼前忽然浮现清早在前妻门外和虞远生对话的场面,那家伙得知他前妻没有扇他,好像是有笑。
怎么会有人会那种事感到高兴。
陈珒喃喃:“疯子……”
“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