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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小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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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教授好不了一点,他看着站在前妻身后脸上挂笑的虞远生,犹如见了鬼。
再看去,虞远生脸上哪有一丝笑意,冷冰冰一张脸孔。
这样看,跟鬼没多大区别。
陈珒深呼吸让自己快速冷静,他开始审视前妻,从她眼睛到嘴唇,再到衣领前襟……一寸一寸,仔仔细细地搜寻。
结果是,没找到她和虞远生在501发生过什么的蛛丝马迹。
陈珒看她手上的购物袋,大大小小有五个,两只手拿满了,里面都有东西。
他们没复合。
不然虞远生不会让她一个人拎那几个购物袋。
这是身为男人最起码的品德。
陈珒没在这个情景下过多分析,到这个满意的结果就停了,他看着几乎要碰到他前妻的年轻人,拿着玫瑰的力道重了点:“虞总,你住501?”
虞远生没回应。
陈珒意味不明:“真是没想到你会住这里。”
虞远生没给陈珒眼神,他弯了腰,气息擦过身前女人白皙耳朵:“还愣着,见到你前夫高兴傻了?”
林佩兰耳朵最敏感,瞬间就红透,那抹红在两个男人眼中扩散,沿着她耳廓蔓延至她细细脖颈和冷艳的脸,他们都看着。
高跟鞋磕碰地面的轻响打破微妙寂静,林佩兰离开501去对面,经过陈珒身边时脚步半拍都没停,她按指纹锁开门,进去后迅速关上,前夫和前男友她一个没给眼神。
过道感应灯灭了,随着陈珒咳嗽又亮起来,他打量一身黑西装派头齐全,随时都要出席一场商务宴会的虞远生,镜片后的眼里充满讽刺:“虞总不是不在意了吗,不是没有对我前妻念念不忘吗,怎么还跑我前妻对门住。”
“我前妻”三个字是陈珒卑劣的心思,他总要这么说。尤其是在他这个大逆不道的学生面前。
相比陈珒锋锐的咄咄逼人,虞远生的神态口吻都十分平淡:“凑巧。”
陈珒一个字都不信:“那也太巧。”
虞远生提起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谁说不是。”
陈珒不想再看年轻人这副虚伪样子,他走到电梯口又突然折回来,盯着站在原地面朝502大门的虞远生,举了举手里的玫瑰花和甜品:“看到了吗,我只要有点时间就买了送我前妻,可她一次也没给我好脸色,我还是会继续送。”
“陈教授这种行为……”虞远生匪夷所思地摇头,“恕我理解不了。”
陈珒看透他的伪装:“一会儿接受自己犯贱,一会儿自我厌弃,你也是吧。”
虞远生失笑:“想多了。”
陈珒也笑:“你敢发誓吗,虞远生,你发誓你住这里之前不清楚我前妻在你对门,发誓你选了这么个离虞氏四十多公里的地方只为了风水?”
虞远生轻“啧”一声,两根手指捏捏鼻根:“陈教授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把发誓挂嘴边,当自己是中二少年?”
陈珒脸色发绿,他原先不在乎年龄,也没功夫去在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留意到了衰老的痕迹,最近更是上网搜了些信得过的国产老品牌男士护肤品,买来往脸上抹了。
但实验室的学生们身上那股子青春气息,总提醒他,护肤品抹再多也挡不住岁月这把刀削下来的趋势。
陈珒看怀里那捧精心挑过每一支都娇艳的玫瑰:“那时候她向我提出离婚,我问她是不是误会我对白师妹有男女之情,她说不关别人事,你们分开第二年我又问了她一次,你猜她那次怎么说的?”
“她说她当初就是发现做我老婆这件事,不能再让她有任何期待了。”
“通俗点,就是腻了。”
陈珒的声音出现抑制不住的:“她对我腻了。”
这事陈珒从没对人说过,哪怕是家人,这次他鬼使神差地把那一块隐秘扯了出来,他问在感情里同样惨败的虞远生:“你呢,你们分手也是她提的吧,她给了你什么原因?也是腻了?”
虞远生眼底瞬间漫上阴霾:“我为什么告诉你?”
“难道想我礼尚往来?”他转瞬就神色如常,困惑道,“我怎么不记得是我让你说的。”
陈珒见他看自己犹如看一个老年痴呆,肺都要气炸:“一日为师终身为师,虞远生,你做的种种称得上背信弃义,也不怕天打雷劈。”
虞远生温和地笑了起来:“大晚上的情绪这么激动,一不留神就有心血管疾病,上了年纪还是服点老吧,老师。”
陈珒的脸色一阵青一阵黑,这个年轻人时隔几年终于叫他老师,字里行间却毫无尊重 ,他脸上怒意倏地凝住,冷不丁地想起来,前妻也说过类似的话。
那时他批评她投翻译公司简历没事先和他商量,他少有的失控,整个人都愤怒难耐,好像她犯了多大的错不可饶恕,她没有生气,仅仅是叫他快点睡,说他年纪大了总是熬夜,容易有心血管方面的病。
那时候她还关心他身体。
那时候虞远生在他们的婚姻里什么也不是,在她眼里就只是她老公的学生。
陈珒凄凉地叹了口气,他听见虞远生接电话,嗓音压着,模模糊糊听出是什么“谈完了”,还有“那不是你操心的,好好养你的脑子”。
电话另一头是虞远生堂弟,虞扬,他就是被林承龙打伤的人。
虞远生目前单身,没有所谓的小舅子。
这是陈珒查出来的信息,不过他没告诉林家母子。
佩兰也不知道的吧。
那在她眼里,虞远生就是有女友的,她不会做出有伤风化的事。
陈珒梳理下来长舒一口气,他不会想到,虞远生早就把真实情况告诉了林佩兰。
501的门砰地关上,楼道里刮起一阵令人心惊肉跳的回声。
陈珒拿着玫瑰和甜品下楼,一对情侣加班回来路过他这边,他下意识收起落寞狼狈,摆出一个要奔赴一场浪漫约会的姿态。
等那对情侣走后,他自嘲一番才把两样东西扔到垃圾桶,开着他那辆挂着前妻手工小香包的奔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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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佩兰不晓得门外如何,手机被她拿去房里充电,她把几身新衣服从购物袋拿出来,逐一给它们配鞋子,配好就赶紧将所有新衣服脱水晾在阳台,出发时是要穿一套的。
做这件事期间她内心保持愉悦,生活有了期待,一点烦闷都可以忽略不计。
林佩兰泡了杯花茶站在阳台,几颗星星零零散散地挂在天上,没月亮,玻璃窗关着,冷风吹不进来,不开空调也不会觉得多冷,她喝一口花茶,有点烫嘴。
“嘶……”
林佩兰舌头嘴巴都疼,她不想喝了,拿了睡衣去洗澡,吹头发的时候林佩兰好像听到门铃响,她当是楼下或者楼下的。
直到砰砰拍打门板声穿过吹风机的噪音落入她耳朵,她关掉吹风机听听,是有人在拍她这房子的大门。
频率快又急也重,那么的迫切,出了多要命的事一样。
楼里起火了?没闻到烟味啊。
林佩兰没再思索就去门口,问是谁。
“我。”
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只是比往常要嘶哑许多。
林佩兰绷着的神经莫名地一下就放松下来,她把门打开一点,透过那道门缝向外看去,楼道里的感应灯没亮,男人立在门口,整个轮廓都在她身后泄出来的微弱光晕里,还是先前那身西装,面部神情模糊,阴森森的。
“你怎么……”林佩兰吸口气。
虞远生胸膛起伏慢慢平息,他阖了下眼帘:“为什么不接电话?”
林佩兰一怔:“没电了在充电。”
“什么事吗?”
不是前不久才谈过吗,还有没谈的部分?
“我是要问清楚,”虞远生看她露出来的小半张脸,冷沉目光下移,在她睡衣领口转了一圈,喉结动了动,“明天你几点带我去你家?”
林佩兰轻蹙眉心,这话听起来怎么……
“你告诉我的是明晚七点半。”
虞远生嗅到门里飘出的沐浴露和洗发水香气:“我每天行程都排得很满,晚上应酬也多,七点半不一定能过去,有可能会出现突发状况需要我处理。”
林佩兰古怪:“我今晚从你那走的时候不是说了,明天下午给你打电话确认时间地点吗。”
虞远生一顿:“你说了?”
林佩兰见他这反应不是装出来的,人都有点懵:“是啊,说了啊。”
这人当时心思在哪呢,一个字都没听?
虞远生微低头:“你有求于我,这么冲的语气是不是不太礼貌?”
林佩兰无语,这就冲了。
她没置气地来一句“我并没有求你出面和他们谈,是你自己主动要替我代劳”,或者其他近似小学生吵架的话,而是说:“虞远生,明天下午一点半左右,我会打电话给你进行最后确认。”
“到时还望你及时接听。”林佩兰抿嘴,“就这样,很晚了,我要睡了。”
多客套。
门在虞远生面前关上,他寒着脸,身上气压一再压低,周围也没别的人,纯属是对空气发出攻击。
过了会儿,虞远生拍拍自己的脸,力道不大裹满嘲弄:“分手多久了还记得她生理期,打不通她手机以为是痛经严重导致晕倒,不顾分寸的拍门还要踹,虞远生,你做什么技术研发,不如演小丑去,活灵活现。”
他的前女友晚上回来身上一股子烧烤味道还去逛街,刚才她的气色和状态也都不错,今天还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过去,看样子生理期是不会来了。
不稳定了。
虞远生进门就拿出手机定闹钟,明天的,13点28分。
全程没一点表情。
手机被他扔茶几上发出很大声响,他盯着眼皮底下啊那只没了水的陶瓷水杯,盯得眼眶酸涩难忍,伸手去把水杯拿过来,虎口卡在粉色猫头图案上,指腹摩挲杯口。
十几分钟后,仿佛是发现杯口有细菌,他把杯子甩开去洗手。
然后一根根擦干手指上的水迹,坐回去把茶几上剥好的橘子一片片吃下去。
半夜虞远生从床上起来,床头微弱壁灯拢在他一张森白脸上,他赤脚打开卧室的门出去,人影高大死气沉沉,孤魂野鬼似的走到客厅。
先是拿杯子,再是去拿玄关鞋柜下的那双米色拖鞋,它们被他带进了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