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影后》吉现

21、同睡

　　寒假如期而至，林佳佳拿到了期末成绩单，文科全年级第十二名。
　　这是一个还算满意的结果，可无人分享，心里空落落的，像冬日的操场，开阔而寂静。

　　林佳佳没好意思问唐铭什么时候回宁城，也不确定他还回不回宁城。

　　过去短短三个多月，唐铭已经回来四次了，抵得上他以往十年的总和。

　　每一次唐铭离开，林佳佳的心仿佛也被他带走了，可惜外面的世界，太庞大、太陌生了，她的心就那么飘在空中，无处安放。

　　宿管阿姨已经下达最后通牒：今天是高二宿舍楼最后开门的日子，催林佳佳赶紧回家，别耽误自己过年。

　　林佳佳默默点头，除了身上穿的一整套衣服，只将一套唐铭送的“校服”仔细叠好，塞进书包里。
　　她关上宿舍门，也关上了“自尊自爱”的心门，打算回到由林德才主宰的“家”。

　　离开学校前，林佳佳又绕到那棵樟树下坐了许久。
　　寒风透过袖口、领口的缝隙，钻进她的身体里，她一动不动，直到浑身冻僵，仍不愿起身离开。

　　忽然，林佳佳想到一个主意：跟高三的宿管阿姨磨一磨，找个空床位将就几天。
　　能不回，尽量不回吧。谁知道林德才会不会贪得无厌，再卖她一回？

　　林佳佳猛地起身，双腿发麻，全然不受控制，整个人向前跌去。
　　她踉跄两步，慌乱中扶住樟树干，才勉强站稳。

　　“佳佳！”一个人影直冲而来。

　　“哥哥！”林佳佳兴奋地大喊，朝唐铭奔去。

　　唐铭一把抱住差点又摔倒的林佳佳，将她紧紧箍进怀里。
　　“你在干什么？莽莽撞撞的，像个小孩子。”

　　唐铭温柔的声音，关切的话语，怀里的暖意，渐渐融化了林佳佳冻僵的身体，也一点点，软化了那颗忐忑不安的心。

　　林佳佳紧紧抱住唐铭的腰，头趴在他肩上，蹭了又蹭，像只偷腥的小猫，吸了吸他身上淡淡的香味。
　　“哥哥，你怎么才来呀？也不提前告诉我。你用了什么味道的香水？你怎么穿这么少，身上依然暖暖的……”

　　唐铭按住那个“不安分”的小脑袋，指尖陷入她柔软的发丝里。
　　“这么多问题，我该答哪一个？看来这个月，真是把我们小猫给憋坏了。”

　　“咳咳咳……”
　　一连串咳嗽声传来，将沉浸在甜蜜温存中的两人惊醒。

　　唐铭放开林佳佳，却仍虚扶着她的腰，转身看向声音的来源。

　　林佳佳慌忙跳开半步，看清来人，惊叫一声：“爸！”
　　叫完之后，她又有些懊恼，她才不想叫林德才“爸”呢。
　　“你怎么来了？”

　　林德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来。
　　“我怎么来了？我来给你送身份证。你可真行，几个月了，一次也不回，真不认我这个爸啊？我去派出所问得清清楚楚，你嘴硬也没用，我是你爸，到死都是！”

　　“身份证？我没办过……”
　　林佳佳接过一看，照片是上次王凯给她拍的证件照，看来是林德才去代办的身份证。

　　林佳佳转头看向唐铭，“哥哥，你经常和他私下联系？”

　　唐铭面色平静，“不怎么联系。”

　　林德才搓了搓冻得通红的手，朝着唐铭扯出一个讨好又“威慑”的笑容。
　　“唐总，我是真心信你的人品，才让你带佳佳去外地。你这种大老板，比周伟那种小老板，更怕‘出名’，对吧？我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可不能欺负她……”

　　林佳佳挥手赶人：“滚滚滚！要你说？究竟是谁一直欺负我啊？”

　　林德才指着林佳佳，气得手指和嘴唇都在发抖。
　　“女生外向！有你吃亏的时候。”
　　他喘着粗气说完这句，肩膀垮塌下去，微微佝偻着背，转身走了。

　　空气安静下来，林佳佳垂着头，脚尖划拉着地面，画出一颗不太圆滑的心，方才那股“生扑”唐铭的勇气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她轻声问：“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去帝都吗？”

　　唐铭反问：“你想去帝都？”

　　林佳佳摇摇头，犹豫片刻，又点点头。
　　“首都当然想去，但不是非得现在。我还没出过宁城，去哪里都行，你定。”

　　唐铭叹息一声，那叹息像一片羽毛，拂过林佳佳的心尖。
　　“佳佳，以后再去帝都。这次，我们去杭城。”

　　“好啊好啊，去杭城！”
　　林佳佳压下那声叹息带来的丝丝隐忧，拍手叫好。
　　“我一直想去看‘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湖。”说完，她雀跃地向前跑。

　　“佳佳，你跑去哪？”
　　唐铭抓住林佳佳的手腕，将她稳稳地定住。

　　林佳佳兴奋地说：“我去宿舍再多拿几套衣服。”

　　唐铭失笑，手依然抓住不放，身体向她靠更近了些。
　　“小傻瓜，到那边再买。你要是一直穿着校服，我可要担心了，他们会把我当成拐带小朋友的‘怪叔叔’。”

　　林佳佳的脸微微热了起来，唐铭若是“怪叔叔”，那她这个“小朋友”又全然无辜吗？

　　林佳佳呵呵傻笑，手指摩挲着背包带，继续向前走。
　　“那我把书包放回宿舍，这个也挺幼稚的。”

　　“背着吧，显眼。人多的地方，一眼就能找到。”

　　林佳佳说：“不是，你没发现这个商标有点不对劲吗？山寨货，我怕给你丢人。”

　　唐铭笑了，“不丢人。我也背过这样的书包。没办法，满大街都是山寨货，质量还挺好，物美价廉。”

　　林佳佳将书包转到前面，双手抱住，仰头朝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嗯，确实很结实耐用。我还特意选了这个‘晴空蓝’，也是我身上唯一的‘少女心’写照了。”

　　她换书包的动作将唐铭的手给挣脱了。

　　唐铭将她的书包重新转回背后，双手顺势搭在书包的背带上，像推着一艘小船，顶着她朝前走。
　　“喜欢就好，不用管其他。”

　　走了几步，唐铭微微俯身，温热的呼吸掠过林佳佳的耳畔。
　　他磁性悦耳的声音，抚摸着她那颗敏感又倔强的少女心。
　　“少女心又不只是粉蓝色。”

　　林佳佳心尖颤动，扭头笑问：“那还有什么？”

　　唐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将她的脸推回前方。
　　他的声音略微低沉嘶哑：“你全身上下，无一不是……少女心。”

　　到达学校后门时，唐铭才松手，那份温热的支撑感消散，让林佳佳的心空了一下，又迅速被启程的雀跃填满。

　　不出所料，李伟秘书在校门口等候。

　　开车前往星城高铁站，然后再坐高铁前往杭城。

　　环形高架桥，飞速行驶的列车，巨幅广告牌，舒适宽敞的沙发椅……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林佳佳努力让自己不那么像“土包子进城”，眼睛却还是贪婪地汲取着它们的光彩。

　　唐铭始终护着林佳佳，手落在她的背包上，像一个周到护短的哥哥，宠溺却算不得亲密。

　　林佳佳跟唐铭进了商务座车厢，却没见李伟跟来，才知高铁分商务座、一等座和二等座。
　　托唐铭的福，她人生的第一次远行，享受了一趟“奢华”之旅。

　　一个车厢仅有五个座位，宽敞得近乎奢侈，前排两个单人位，后排一个单人位、一个双人位。

　　唐铭领着林佳佳坐后排双人位，旁边的单人位空着，前排两个单人位，坐着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林佳佳仿佛电视剧里穿着女仆服，误入上流舞会的小保姆，一句话也不敢乱说，也不敢到处乱看。
　　她打开一本《读者》，假装认真看书。

　　唐铭低低地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小声说：“傻丫头，先把书放下，我们聊聊天。”

　　是哦，难得脱离了李伟的“监视”，应该好好把握这短暂的独处时光，哪怕只是聊聊天。

　　唐铭俯身过来，仔细地调节林佳佳的座椅，让她舒舒服服地躺着。
　　接着他调整自己的座椅，调整到与她相同的角度，而后侧过身，面向她躺下。

　　林佳佳猛然想起一个电视剧场景，男女主角并肩躺在屋顶看星星，她忘了台词，甚至忘了他们的长相，唯独记得那种甜蜜氛围。

　　林佳佳支起上半身，把发圈扯了下来。长发散落，轻微的静电，让发丝飞扬。
　　她随意地把头发拢到肩后，重新面朝唐铭躺下。

　　唐铭的目光始终温柔地追随着她。
　　待她躺好，他才伸手，将她唇边那缕发丝别到耳后。
　　他的手没有收回，而是轻抚她的脸颊，深情地注视着她。

　　他的掌心温热，指腹薄茧的摩挲，使得她的心尖无法抑制地颤抖。
　　那双星星眼，此刻满含柔情蜜意，仿若她是他无可估量的珍宝。

　　两人视线交缠，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没有说出口。

　　林佳佳的心快跳出嗓子眼了，可她依然舍不得闭眼，执着地与唐铭对视，以眼神诉说对眼前人的爱慕和珍视。

　　忽然，唐铭探头缓缓贴了过来。
　　林佳佳本能地闭上眼睛，她心里蹦出了宋明诚的声音，她本该立刻推开唐铭，可她仿佛突然失去了力气，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更别说推开他了。

　　脸颊上轻柔的抚摸褪去，肩膀却微微一沉。

　　林佳佳睁开眼睛。
　　只见唐铭头靠在她肩上，正盯着两人相握的手。
　　不知何时，唐铭握住了她的手，十指交叉。

　　“傻丫头，别害怕，我理解你的感受。当年我刚到P大，心慌极了，恨不能立刻落荒而逃。但我跟你一样，表面上很能沉得住气。白天当方队队长，拉歌比赛最积极，尝试各种社团活动，活跃得像个没事人……”

　　唐铭“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全是那个“十八岁少年”闯入全国顶尖学府时，惊奇、迷惘、恐惧、喜悦……唯独没有提及悲伤。

　　不知不觉间，林佳佳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飞驰的列车里，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直到最后，两人一起沉沉地进入梦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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