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茶影后》吉现

19、过敏

　　唐铭果然是百忙之中回了一趟宁城，他要连夜返回帝都，甚至没能好好说一句道别的话。

　　林佳佳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品味，这份离别的不舍与惆怅。
　　转入文科班，她要补的课程太多太多了，政史地可以将她的脑容量填满，不留一丝空隙。

　　所幸，林佳佳记忆力惊人。
　　学理科时，她能将化学、生物教材一字不差地背诵下来。
　　转到文科，她继续沿用这个“笨”方法，先把教材背下来，疑难问题，晚自习时再向老师请教。

　　有一次，谢莉来找林佳佳一起去吃饭，结果发现她跟魔怔了似的，一直叽哩咕噜地背书，直接吓跑了。

　　周四晚自习下课后，谢倩找到了她。
　　“林佳佳同学，今年的元旦晚会，我们班计划出演话剧《简爱》，你想参加吗？”

　　林佳佳诧异地看向谢倩。
　　“元旦只剩半个多月了，演员人选还没定下来？再说，你不就是最佳人选吗？”

　　谢倩笑了笑，得意中略带惆怅。
　　“我是演简爱。但我们还缺一个重要的配角，其他同学都觉得挑战太大。你愿意尝试吗？”

　　林佳佳瞬间明白了。
　　呵～有意思。这是没人愿意给谢倩做配，就把主意打到她这个“新人”身上了。

　　林佳佳了然地笑了，“行啊！饰演阁楼上的疯女人，对吧？这个我在行，只怕我演得太好，吓到你们。”
　　她说完，朝谢倩做了一个鬼脸，果真把谢倩吓跑了。

　　林佳佳本以为这事会不了了之。谁料，周五晚上，谢倩拉着饰演“罗切斯特先生”的廖恺一起来了。

　　林佳佳问廖恺：“咦？怎么是你？你也转来文科班了？”

　　廖恺说：“没有。张主任派我过来帮忙。他们说文科班的男生太文气，不符合‘男主’的形象。”

　　林佳佳不禁暗暗咂舌。
　　要不说谢倩是宁城二中的“小公主”呢，连理科实验班的班草廖恺都被拉来当“壮丁”了。

　　林佳佳自然也无法拒绝谢倩“小公主”，终究还是要演“阁楼上的疯女人”。

　　周日晚上，她一如既往地收到了唐铭的信息。
　　【佳佳，这几天，还适应吗？】

　　【唐长老，一切都好，再也没有听不懂的物理课了。只是，政史地背不完，真心背不完。万幸我记忆力还不错。慢慢来吧，至少现在听得懂、记得住。】

　　【唐长老，我要上台表演了，舞台首秀，可惜你看不到。】

　　【什么时候表演？什么类型的节目？】

　　【元旦晚会，礼堂太小，要分年级进行，还没定下具体时间。算了，你还是别来了，等我下次演主角再来。】
　　林佳佳不想让唐铭看自己演疯女人，怕吓到他，况且，她本来就挺疯。在他面前，还是收敛一点吧。

　　唐铭没再追问表演的事，只是叮嘱她多休息，别太累了。

　　元旦晚会那天，林佳佳登上舞台，竟然看到了那个本不该出现的身影。
　　她扭头往后台跑，跑了一半才想起自己还要表演，又硬着头皮跑回舞台中央。
　　这番慌乱的举动，逗得全场哄堂大笑。

　　林佳佳脸皮厚，索性将错就错，反正疯女人做什么都是合理的，都可以算作表演的一部分。
　　她更加投入地演绎着角色的癫狂与悲怆。
　　然而，她表演到一半时，台下的唐铭猛地站起身，径直离开了礼堂。

　　林佳佳的心往下一沉。
　　“我的表现就这么差吗？连半分钟他都忍受不了？”

　　林佳佳甩了甩头，强行压下心头的失落和委屈，专注地将剩下的部分演完。
　　一落幕，她迅速跑回后台，又跑出去看唐铭究竟在做什么。

　　如果唐铭在打电话处理紧急工作，那她……就勉强原谅他这一回吧。

　　林佳佳站在门边，探头向外望去。

　　寒冷的夜色中，唐铭并没有打电话，而是独自一人站在阴影里，神情恍惚，一动不动，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又哭了吗？

　　唐铭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与他们初见时那套相似，但这套有精致的暗纹，更显成熟稳重。
　　此刻室外温度接近零度，西装三件套，也太单薄了。

　　林佳佳心头一紧，立刻跑回后台，冲了两杯速溶咖啡。
　　她估计唐铭喝不惯这种咖啡，就当给他暖暖手吧。担心太烫，她还特意叠了两个杯子。

　　林佳佳小心翼翼地捧着两杯咖啡，朝那个孤寂的身影走去。

　　唐铭不知想什么想得太过入神，林佳佳已走到他身边，他还没回神。

　　“哥哥，喝点咖啡暖暖吧。”林佳佳将一杯咖啡递到他面前。

　　“咖啡？”唐铭脸色骤变，干呕起来，他猛地转身，失手打翻了林佳佳右手中的咖啡。

　　“啊！”滚烫的咖啡泼在林佳佳右手上，她失声尖叫，左手那杯也差点脱手，幸好她反应快，直接扔远了。

　　“佳佳！”唐铭彻底回神了，拉着她左手手腕，径直朝卫生间奔去。

　　刺骨的冷水冲在灼热的手背上，又痛又爽，林佳佳忍不住“哼哼”了两声。

　　唐铭慌忙放开林佳佳，将自己的手也塞到水龙头下面。
　　他没有看林佳佳，声音沙哑：“怎么不换下演出服就出来了？”

　　林佳佳说：“你穿得比我还少呢。我至少还套了件羽绒服。”

　　唐铭扭头看了她一眼，“长脾气了哈，还学会顶嘴了。羽绒服不拉拉链，跟没穿也差不了多少。”
　　他说完，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李秘书，把车开到学校后门，要快！”

　　挂断电话，唐铭避开林佳佳被烫伤的右手，抓住她的左手手腕，拽着她往学校后门走去。

　　“哥哥，你要带我去哪里？”
　　林佳佳被他拉着，踉跄地跟上。

　　“去医院！”

　　“不用去医院吧？不严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严不严重你说了不算，听医生的。”
　　唐铭突然停下脚步，半蹲下来，给她拉上羽绒服的拉链。

　　林佳佳连忙按住他的手：“哥哥，别拉！这戏服太娇气，容易勾丝，拉链会扯坏它。”

　　唐铭依然半蹲着，跟拉链较劲，“扯坏也没关系，大不了赔给学校就是，能值几个钱？身体要紧。”

　　不知怎么回事，唐铭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将两边的拉链齿对齐。
　　“好了！”他说着，用力向上一拉。
　　或许他太用力，也可能拉链太顺滑，他的手一路上滑，食指关节正中她的胸口。

　　“唔！”林佳佳闷哼一声，又痛又羞，气得眼泪直涌。

　　唐铭顿时手足无措，满脸通红，将脸转向一边。
　　他低声说：“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林佳佳跺了跺脚，眼泪掉得更凶了，“哼！我当然知道你不是故意的，你要是故意的，把你的手给剁了。”

　　唐铭转回头来看她，轻声问：“手很痛吧？”

　　“一点点痛而已。”

　　“哦，那就好。见你今天脾气这么爆，我还以为是烫伤太痛了。”
　　这次，唐铭没有再拉她的手腕，而是径直向前走，不时回头，示意她快点跟上。

　　林佳佳小声说：“我今天演‘疯女人’，可不就是这副样子嘛？”

　　“是啊，‘疯女人’可不就得这样。”
　　唐铭叹息了一声。

　　两人说话间已到了学校后门。

　　一个二十五六岁男人迅速从驾驶座下来，打开后车门，恭敬地微笑：“唐总，林同学。”

　　唐铭说：“这是李秘书，也是我的助理兼司机。”

　　两人上了车，唐铭凑到林佳佳耳边，悄声说：“明诚哥特意派给我的。”

　　林佳佳笑了，悄声回道：“原来是特意来监督咱俩的‘锦衣卫’啊，咱们可得小心了。”

　　“唐总，我们去哪里？”

　　唐铭看着林佳佳被烫红的手，头也不抬地回答：“去医院。”

　　“唐总，您受伤了？”李秘书一边问，一边从副驾驶座下面提出一个箱子。

　　唐铭说：“我把佳佳烫伤了。”

　　“烫伤……”李秘书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药盒递了过来，“这些药是宋总特意让人准备的，应该比宁城本地的好些。”

　　林佳佳看着那个装备齐全的药箱，不禁暗暗咂舌，凑近唐铭小声说：“哥哥，宋总对你也太好了吧，想得可真周到。”
　　他俩真的只是单纯的创业合伙人关系吗？

　　唐铭接过药膏，用手指蘸取了一些，轻柔地涂抹在林佳佳的手背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她的表情，咬了咬牙，轻轻拍了一下她没受伤的左手手背。
　　“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跟明诚哥清清白白。我堂妹是明诚哥此生唯一的挚爱，可惜她去世了。明诚哥就把那份情义，全放我身上了。”

　　林佳佳先是眨了眨眼，等听到“可惜她死了”这几个字，吓得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了。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

　　“小傻瓜，没关系，我俩说说没事。别在明诚哥面前提，他受不住。”

　　唐铭伸出手，想揉揉她的头发，余光瞥见李秘书，动作在半途顿住，又缓缓收了回去，重新坐正了身体。

　　“李秘书，去医院！”

　　“哥哥，涂药了啊，还要去医院？”

　　唐铭说：“去问问注意事项。有没有忌口？怎么护理？小心留疤。”

　　林佳佳问：“李秘书，药箱里有卸妆水吗？”

　　李秘书一边开车，一边回答：“抱歉，没有。唐总平时不化妆。”

　　林佳佳又问：“那有湿纸巾吗？”

　　唐铭从扶手箱里，拿出一包湿纸巾递给她。

　　林佳佳抽出一张，对着车窗玻璃，用力擦拭着脸颊和眼周厚重的油彩。
　　结果非但没擦干净，反而各色颜料晕染开来，整张脸愈发狼藉。
　　她气馁地放下手，叹了口气。
　　“这下好了，更吓人了。希望待会儿不会把医生叔叔和阿姨们吓出个好歹来。”

　　唐铭说：“转过来，我帮你。”

　　林佳佳嘟着嘴，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我怕你晚上做噩梦。我将‘疯女人’演得太精彩，看把你吓得……”

　　“你确实演得好，但并没有吓到我。只是你的表演……让我想起了一些事而已。”

　　“没有吓到吗？我还以为，你被我的鬼样子吓到，才失手打翻了咖啡。”

　　“咖啡？”唐铭喉结滚动，脸色霎时苍白，“别说了，我过敏。”

　　妈呀，还有这种过敏吗？连这两个字都听不得？
　　这比“物理”二字的杀伤力还大，不对，自从转了文科，“物理”二字已经威力全失了。

　　林佳佳怕唐铭难受，乖乖地转过身，任由他帮忙擦拭。
　　她闭上双眼，不敢看唐铭，可他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他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颊，让她的心怦怦直跳。
　　她双手用力撑着皮质座椅，身体微微后仰，仿佛一个虔诚的信徒，将自己全然奉上，等待神明的圣水为她洗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