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退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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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佳佳看着唐铭严肃的表情，心里有些发怵，更多的却是感动。
以往，林德才从不会过问她的成绩，在他眼中，只要她能考上大学，不影响他把她“卖”个好价钱，便已足够。
林佳佳深吸一口气，迎上唐铭专注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
“其实，文理分科之前，我就仔细分析过了。相比其他尖子生，我最大的缺点，也是我唯一的‘优点’，就是……平庸。”
“平庸？”唐铭微微挑眉，对她的自我评价有些意外。
林佳佳点点头，“嗯，我没有‘强势科目’。每一门课，我都学得不够深入，只是浮在表面。如果考试题目比较容易，我能靠着总分，拿到一个不错的名次。”
她停顿了几秒，接着说：“但像这次，数学和物理难度比较大，我和那些单科天才差距立刻就被拉开了。”
唐铭认真听完后，问道：“当初分科时，没有考虑过学文科吗？我看过你高一的成绩单，你应该更擅长学文科。”
林佳佳的脸唰地红了，物理一直是她的软肋，而理综里物理又占了大头。
“想过，其实我很喜欢政史地课程，也更……得心应手一些。可是，我们学校文科的高考成绩，太差太差了。”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除非理科实在学不进去，否则没人会选择文科。”
林佳佳双手互相掐着指节，“我想考一所好大学，将来找一份好工作。在二中，必须得拼理科。”
唐铭注视着她，抛出那个关键的问题：“那么你的物理，到了‘学不进去’的地步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刺破了林佳佳努力维持的平静。
她愣了好几秒，拼命忍住眼眶的酸涩，可泪水还是滑落下来。
她思绪飘飞，莫名想到，如果需要她演哭戏，“物理”二字，效果绝对比洋葱更好。
“真的学不通。公式背了，题也做了，可就是理解不了，遇到稍微灵活一点的题目就束手无策。
可是我又想，只要我再努力一点，再坚持一下，总归会有进步吧？而且，近几年的高考题也不算太难，对我这种笨学生，总归是有好处……”
“佳佳，如果不考虑工作问题，也不考虑二中的文科师资水平，纯粹从你自己的兴趣和能力出发，你想学文吗？”
林佳佳看了看四周，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你的意思是……二中的文科老师不行？”
“嗯。一年高考成绩有波动，可以理解。几十年来成绩一直不理想，肯定是师资问题。”
林佳佳叹了口气，“那就更没得选了。”
唐铭说：“只要你想，那就去学文。你的学籍继续挂在二中，等到高三，我送你去省城最好的高考冲刺班突击学习。那里的师资，完全不用担心。”
林佳佳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黯淡下来。
“可是学文，我同样没有优势科目啊。我的语文和英语基础，跟那些城市同学比，差得太远了。我已经拼命追赶了，现在也仅仅是不拉低总分，没法成为优势……”
唐铭听到这里，忽然笑了。
“小傻瓜，谁说没有优势科目？数学啊！以你的数学成绩和潜力，放在文科班，接近满分。这还不是优势吗？”
林佳佳傻笑道：“是哦！我把数学给忘了。”
她兴奋起来，眼睛重新焕发出神采，“其实我的语文和英语进步飞速，再努努力，每科应该还能再提高十分。”
唐铭起身，“那好。我们去找张主任和贺老师谈谈。”
林佳佳拉住唐铭的衣袖，仰头看着他。
“这就决定了？”
“当然。不然呢？你想接下来一年半，甚至大学六七年，一直和‘讨厌’的物理纠缠吗？人生苦短，没必要为难自己。认认真真、开开心心过好每一天就行，结果不重要。”
唐铭拍了拍林佳佳的手背，低声笑道：“有哥哥在，你不用为生计发愁。”
林佳佳笑着反问：“这算是‘我养你’的意思吗？”
唐铭定定地看了林佳佳几秒，露出一个“你认真的？”表情，而后大步向前，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林佳佳小跑着跟在唐铭身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唇，暗暗吐槽：“这张破嘴，怎么就比脑子快呢？”
唐铭扭头看一眼，又笑着转回身，继续前行。
二中有一个奇特的现象：除了校级领导之外，班主任的办公环境最宽裕，三人一间办公室；其他任课老师，按学科挤在一起，六到八人共用一间，年级主任也不例外。
唐铭和林佳佳先去了英语组办公室。除了张主任，还有两位英语老师正在批改作业。
张主任听闻林佳佳想转读文科，立刻联系了贺老师。
得知贺老师那边正方便，三人一同去了五楼的班主任办公室。
贺老师请唐铭三人坐下，顺手将办公室门关上。
办公室门与395班的后门紧挨着，若是不关门，谈话会打扰到晚自习的学生。
贺老师扶了扶眼镜，“早知道唐铭先生会百忙之中特意赶回来，我就不发那条信息了。偶尔一次名次下滑，真的不要紧。林佳佳同学一直很听话，也很刻苦，我相信她下次一定能赶上来。”
原来，是贺老师特意给唐铭发了成绩单。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唐铭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贺老师费心了。佳佳确实很努力，刚才其他同学都去食堂了，她还留在教室，钻研物理试卷。”
林佳佳汗颜：她哪里是在钻研，分明是对着试卷发呆，甚至……还掉了金豆子。
张主任笑眯眯地说：“林佳佳，说说看，怎么突然想转文科了呢？文理分科那会儿，我还专门找你谈过话，当时你可是非常坚决地选择了理科。”
月考后的假日，林佳佳常去英语组帮忙统分，张主任对她一向关爱有加，当初也确实劝过她学文科。
林佳佳还没来得及说话，贺老师已经沉不住气了。
“转文科？你昏头了？”
贺老师上下打量林佳佳，看看她身上崭新的“校服”，又看看她腕间那块智能手表。
他重重叹息一声，脸上写满了“恨铁不成钢”，但终究把苛责咽了回去，转而将炮火对准唐铭。
“唐铭先生！我发那条短信，是让你明白，你已经影响到我的学生了。希望你和她保持距离，让她安心学习。而不是专程跑回来，怂恿她转什么文科。”
“贺老师，不是这样的……”
“你别说话！”贺老师厉声打断林佳佳，继续对着唐铭开火。
“我知道你有钱，非常有钱！随便撒一点，就能立刻改变她现在的生活环境。可人生的路，终究是要靠她自己走的。
你的‘兴趣’能维持多久？三个月？一年？等到你没了兴趣，潇洒转身离开了，她该怎么办？她的人生轨迹已经被搅乱了，这些后果，你想过吗？”
张主任大声提醒，“老贺！注意言辞，学生还在呢。”
唐铭面对这番疾言厉色的质问，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拱手笑了笑。
“抱歉！贺老师，看来我先前误解您了。上次您‘安排’佳佳去餐馆送药，我还以为……今天听到您这番话，我倒是该真心实意地对您说声谢谢。”
贺老师叉着腰，气呼呼地喘息，闻言还是没忍住，朝唐铭飞去了一个白眼。
唐铭不以为意，接着说：“既然贺老师也认为，路终究要佳佳自己走。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听听她的想法？”
张主任连忙打圆场：“对对对，老贺，你先坐下。让林佳佳自己说，我们都听听孩子的想法。”
贺老师踢了一下椅子腿，一屁股重重坐下，依旧板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林佳佳。
林佳佳心里直打鼓。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贺老师发火。
唐铭轻声安抚：“佳佳，别怕。把你刚才在食堂跟我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行。”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侧头看向林佳佳，而是平静地看着贺老师。
在唐铭的注视下，贺老师的气势，不知为何，竟渐渐落了下去。
林佳佳深吸一口气，学着唐铭，与贺老师平静对视，将自己的分析，陈述了一遍。
除了隐去“二中文科师资不行”，其他的想法她都和盘托出。
张主任听完，和蔼地笑了：“你看，这些问题，老师当初是不是都跟你分析过了？哦，可能我当时说得太委婉了，你没完全听进去。”
林佳佳摇摇头，“张主任，我当时听明白了。只是我担心学文科将来不好找工作，才固执地选了理科。”
贺老师立刻追问：“那现在学文科就好找工作了？”
林佳佳小声说：“不好找。但我会努力，努力，再努力。实在不行，考公也是一条出路。我别的不行，好在是一个考试型选手，从小到大，越是大考发挥得越好。”
贺老师盯着她问：“这些，都是你自己的想法？不是他劝你，或者给你许诺了什么？”
林佳佳看也没看唐铭，迎上贺老师的目光，坚定地回答：“是！是我自己的想法，也是我自己的决定。我拉他来，给我壮胆而已。”
张主任闻言，不禁失笑，指着林佳佳摇头。
“你呀你！当初我口水都说干了，你也不肯改口。看来，这是被物理给‘教育’了啊。行吧，既然你想清楚了，我带你们去找老杨，他肯定要乐坏了。”
文科实验班402班的班主任杨老师，果然痛快地接收了林佳佳。
文理分科时，年级前五十的学生，当初他苦口婆心才争取到四个，如今凭空又多一个，自是喜出望外。
在林佳佳回教室收拾书桌的时候，贺老师又和唐铭谈了一回。具体谈了什么，无人知晓。
林佳佳准备离开时，贺老师说：“理综的教材和练习册，先别扔，都搬去我办公室。林佳佳，要是在那边不适应……早点回来。我请各科老师给你补课。”
林佳佳心头一热，鼻尖发酸，朝贺老师冲过去，张开双臂，想给他一个拥抱。
唐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林佳佳的胳膊。
“鞠躬就行！”唐铭一边说，一边拉着她，朝贺老师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
林佳佳尴尬地笑笑，鞠完躬，飞快地跑了。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退路
，还差 